几人已经坚持了十分钟,去年来的新兵这会儿细胳膊不住地轻微颤抖,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到地面,面部表情也有些狰狞,正咬牙坚持。 而旁边的沈月慧倒立动作标准,胳膊撑在地面十分稳当,脸上轻松自如。 “看看月慧怎么做的,大家坚持。”舞蹈老师不住鼓励众人。 打小练习的是不一样,几人用余光瞥过去,心生羡慕。 秦羽荞这会儿正帮着赵雪娟劈叉,赵雪娟别的还好,就是筋硬,尤其是一阵子不练就会回去。 “哎呦,算了算了。”赵雪娟劈叉劈了一半就觉得疼,嚷着不想再练。 “你别放弃啊,这筋再开开就好了。” “那你快鼓励鼓励我,说点我爱听的!”赵雪娟急需精神鼓励。 秦羽荞眼珠子一转,鼓励的话张口就来,“你好好练,今天劈下去了,明儿就能上舞台,到时候再拿个独舞节目,多争气啊!你就是咱们文工团最有面儿的人。” 赵雪娟受了鼓舞,又积攒起一丝能量,便皱着眉头使劲往下劈,“还是不行,不行,我劈不下去了...” 秦羽荞看一眼墙边练倒立的沈月慧有了主意,“你看看沈月慧那动作多标准,多漂亮,你再不练她得笑话你。” 嘶~ 赵雪娟一听这个就来劲了,被谁看不起也不能被沈月慧看不起啊,她一个用力就劈叉下去,双腿贴到地面,最后慢慢往下挪,直到看不见空隙。 “真棒啊!娟儿,要不是这会儿人多,我都得给你鼓掌了。” “去你的。”赵雪娟笑着甩了甩辫子,顺利劈叉了心里也高兴,她挪挪位置,双臂舒展比了个定格的动作。 结果一转头,只见到秦羽荞轻轻松松双腿一前一后就下去了,赵雪娟叹口气,左手撑着下巴,“人比人气死人啊,你咋就这么轻松?” “你有自己的长处,别光惦记着筋的事儿。”秦羽荞努努嘴,示意她看沈玉慧,“就说腿部力量,你就比我和沈月慧强,回回跳跃动作都少不了你不是。” “那是。”赵雪娟又找回了自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恨不得起来再跳两下,翻几个跟头。 “羽荞,过来练习。”远处的舞蹈老师在叫人。 秦羽荞蹭地起身,低头看着赵雪娟道,“好了,你自己再练会儿,我过去那边。” “去吧去吧。” 秦羽荞和沈月慧因为下半年要去京市的总政文工团学习,因此宋团特地给她俩安排加练。 两人接连表演了一段民族舞,形体舒展,身姿灵活,又极具民族风情。舞蹈老师在一旁指导细节动作,力求完美。团里对她们俩的要求不一样,十分严苛,毕竟是领舞人选,更加不能掉链子。 演出时,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是锁定在领舞身上的,不容一点差错。 宋丽娥和教导员站在一旁看着,不禁想到自己年轻时候跳舞的模样,万般滋味在心头。 尤其是秦羽荞,每一次摆手,每一次舞动都让宋丽娥梦回几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新兵的时候在台下看到以前的文工团台柱子章如茵时的惊艳。 “宋团,章如茵是谁啊?” 秦羽荞和沈月慧跳完舞听到宋丽娥和教导员说起,不禁好奇。 宋丽娥想起,那时候自己刚进文工团不久,技术不够好,跳得也勉勉强强,当时团里19岁的章如茵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舞蹈演员了,谈起她的舞蹈,没人不竖大拇指。 “那时候,她就是我们全文工团队的骄傲,我们都向她学习,她舞跳得好,人也很好,总是帮助我们落后队员进步,没有半点不耐烦。” 宋丽娥当时才15岁,想家加上练舞跟不上旁人,经常大晚上躲被子里哭鼻子,章如茵比她大七岁,像个大姐姐似的去哄着她睡觉,白天还给带着她练舞。 “那她现在在哪儿啊?”沈月慧想了想,没听说现在军区有这号人物。 宋丽娥念及昔日旧友却是一声叹息,“早早就退伍了,我也许多年没见过她,可惜了。” “为什么不多跳几年呢?”秦羽荞也深感可惜,听宋团的意思,那人跳舞很有天赋。 “她当年和军区一个军官结婚,后来过了几年,她跟着男人调动职位去京市生活了。”宋丽娥也不愿再多谈,最后只扔下一句话便走了。“说来你们也见过她儿子,二营营长程前。” 秦羽荞和沈月慧皆有些惊讶,“二营长的母亲居然是以前文工团的台柱子?” “这可太稀奇了。”沈月慧想起自己见过的二营长,不像有个跳舞的母亲呢。 秦羽荞算了算,那不就是圆圆的奶奶吗?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位宋团口中的厉害人物拉近了一点关系。 ... 可能是说什么来什么,中午吃过饭,秦羽荞几人准备回宿舍午休,结果路上正好遇到圆圆一家人,两个舍友先回去了。 圆圆听说荞荞阿姨去慰问演出了,还见到了自己爸爸,可高兴。 她冲上去抱住秦羽荞的腿,小嘴叽里呱啦不停歇,“荞荞阿姨,你出去演出啦?” “对呀。” “你真厉害!”圆圆最爱夸奖别人,说着也不忘夸夸自己爸,“我爸爸也厉害,他也出去训练了。” 程前老脸一红,那天自己跟顾天准比拼,文工团这位同志也在场,这不丢人嘛? “你爸爸是很厉害。”秦羽荞和缓缓走近的程前两口子打了招呼,“程营长你比拼成绩真的很好,我听战士们说,那可是数一数二的成绩。” “咳咳,还行吧。”要是换做以前自己刷新了最好成绩自然是高兴的,可偏偏成绩还是比顾天准差,闹心啊,他只能自嘲道,“还是不如顾营长厉害。” “爸爸,你是最厉害的!” 圆圆人小鬼大,也特别了解爸爸,别看她经常和爸爸皮,可她基本上都能听出爸爸是真难过了,还是跟人闹着玩。所以这会儿她得立马夸夸他,哪怕是自己特别喜欢的顾叔叔也管不了啦。 “哟,这会儿不惦记着你顾叔叔啦?” 圆圆晃晃小脑袋,“爸爸第一厉害,顾叔叔第二厉害。”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乖闺女!”程前抱起圆圆狠狠亲了口肉脸蛋,大笑一声。 “小秦同志,感谢你们文工团的慰问演出,给战士们鼓劲。”程前之前看过好多次秦羽荞跳舞,今儿倒是头一回对上话。 秦羽荞想起早上宋团说的,程前母亲也是军区文工团的,不禁觉得投缘,“都是应该的,何况程营长你们家跟咱们文工团也是有缘。听我们宋团说,您母亲当年也是咱们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提到母亲,程前眼神中闪过一丝愁绪,不过一眨眼又消失了,“是,以前也是咱们军区文工团的,最早一批舞蹈演员,那时候还不叫前进文工团呢,叫前进文艺宣传队。” 程前前头几年就是在昭城军区度过的,那时候他经常看妈妈练舞,虽然他不懂,可觉得跳得可好看了。可惜,没过几年,妈妈再也没跳过舞了。 “那就是算是自家人了。” 秦羽荞和人聊了几句,赶着回去午休,和这家人道了别。 * 从慰问演出结束后回军区这几天,文工团练功更加刻苦,战士们身体反应自然也大。 “我这腿啊,我这手啊,都是酸的。”赵雪娟一边揉捏着自己的小腿,一边抱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秦羽荞刚进屋就听到这句话,她坐到桌前看着躺在床上的赵雪娟,“怎么了?想退伍啦?” “才没有呢。”赵雪娟叹口气,“只能埋怨两句。哎,快来给我揉揉,刚慰问演出回来,训练强度是真大啊。” 二人按照往常的习惯操作,来回给对方按揉。秦羽荞先给赵雪娟捏捏手臂,再拉着她手掌连带着胳膊用力甩甩,接着又给人捏捏大腿小腿肌肉,帮她舒缓。 “哎,还是我们荞荞按摩得舒服,谁要是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啊。”赵雪娟靠在床头架子上,眯着眼一脸享受。 “你就贫吧你。快,该你了。”秦羽荞停了按摩的动作,拍拍她大腿示意互换。 “行,你坐上来,我们换个位置。” 秦羽荞躺在床上,脚放在床外,赵雪娟给她揉按着,嘴上不住调戏她,“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娇小姐跑出来了。我以前在家里可是没少干活做家务,你一看就是躲懒了。” “我小时候身子不好,几岁的时候还天天喝药呢,我爸妈就不爱使唤我干事儿,只使唤我大哥和二姐,我爷奶看不惯觉得他们太纵着我了,还时常数落他们。” “那你真是福气大,我们那儿村里十来岁的男娃都得下地了,女娃怎么也得扫院子,做饭,割猪草,你倒是大小姐的命啊。” “哈哈哈,小娟啊,快给你家小姐我倒杯水。”秦羽荞顺着她的话就演起来了,尤其是故意娇滴滴地说话,活像以前地主家的大小姐。 赵雪娟飞她一个白眼,起身拿着她的搪瓷盅倒了热水,放到她手里,“小心给你定性成黑五类,把你抓走。” “瞎说什么呢,我们家可是根正苗红的,成分好得很。再说了,现在不是都摘帽子了嘛。” “行,那根正苗红的秦羽荞同志,请喝水。” “嘻嘻嘻,谢谢根正苗红的赵雪娟同志。”秦羽荞给她敬个军礼,以表感谢。 陈玉香从外头回来也加入二人,一进屋就喊着腿酸背痛,被两位姐姐拉着坐到床上,两人一人给她按一条腿,就是两人力道不一样,一会儿左腿痒一会儿右腿重的。 “对了,差点忘了这事儿!荞荞姐,有你的信。”陈玉香突然想起来刚在楼下传达室见着有给秦羽荞的信便带上来了,她从军装里掏出一个黄色信封,上头写着来自宏市。 “我家里寄来的。”秦羽荞喜笑颜开地拆开信封,拿着信纸走到桌前仔细阅读起来。 不过看着看着,脸上笑容逐渐淡了下去,眉间拢着高峰,像是有些烦心事儿。 “怎么了?” 赵雪娟凑过去,坐到她对面,陈玉香也起身跟上。 “我妈问我结婚的事儿,说我老大不小了,给我在村里物色了对象,让我今年休探亲假的时候回去看看。” 原来秦羽荞她妈心心念念着还没有对象的小女儿,这都二十三了,也不说在部队找一个,或者早点退伍回来,这么拖下去哪还得了啊? 再不着急,年轻后生都被别人给挑走了。她放了点口风出去,军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说出去就不得了,自然有人眼馋,这不就有人上门了。 村里有户人家的小儿子和秦羽荞岁数差不多,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后生一直惦记着秦羽荞,听了秦母的话当即表态,只要秦羽荞愿意,可以先定个亲,等她退伍回来再结婚也成。 信里,执笔的秦羽荞二姐写道,“荞荞,妈让我告诉你,那人有亲戚在城里棉纺厂,他最差也能弄个临时工当,以后日子肯定没话说,比咱在村里靠天吃饭种地种田好。妈也不放心你嫁太远,要是出去受气了都没个娘家撑腰,就在咱们市里就挺好。我吧,也觉得不错,人还愿意等你呢,你今年回家可以跟人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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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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