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渊手上绑了绷带,尹修右侧脸上贴了纱布,经百万化妆师上了妆后好歹没那么狰狞了。杨一航已经不想追究这两人是什么个情况了,只叮嘱他们,这场发布会的主题一是交代车祸情况,二是为解散演唱会取消道歉,三是退票,其他事情能不提就别提,若是被问到两人的伤,实在推不过去,就说他们得知俞嘉佳出事后太着急,自己磕的碰的。 岑渊和尹修对此都不置可否,以默然不语表示配合。 发布会开得算是顺利——毕竟所有不顺利都在预料之内。周瞬主动背锅后,果然遭到了娱记们的重炮猛攻,甚至有记者直白地问他“对俞嘉佳会不会心怀愧疚”、“对俞嘉佳的粉丝们有什么想说的”等等。周瞬神色平静,言辞诚恳,对着镜头一再地表示,对不起。 之后,继续走流程,四人代表Unicorn,向所有U团的粉丝、尤其是买了解散演唱会门票的观众们道歉,岑渊、尹修、童悦站起身90度鞠躬道歉,周瞬坐在轮椅上低头道歉,到这时,发布会现场才首度安静了30秒。 最后,岑渊以队长身份承诺,解散演唱会将全额退票,只是事发突然,需要一点处理时间,希望大家能多给予他们一点耐心。 一场两个小时的发布会开完,岑渊和周瞬都感觉,自己怕是把这一辈子的对不起都说完了。 发布会一结束,杨一航马不停蹄地又跑了,赶去机场接俞嘉佳从老家飞过来的父母。 这是杨一航第一次联系俞嘉佳的父母。他差点把这一茬给忙忘了,直到白兰告诉他,有人自称是俞嘉佳家的亲戚,代替俞嘉佳父母在微博艾特Unicorn工作室,说他们联系不上俞嘉佳,也联系不上俞嘉佳的经纪人,俞父俞母快急疯了,要求Unicorn工作室给个说法。 这个微博号粉丝不多,一时半会儿关注度还不是很高,还有人在评论里质疑是骗子。白兰却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真的。 杨一航心里一咯噔,赶紧去翻未接来电和拒接来电记录,确实有一个号码反复给他打了N次电话,地址正是俞嘉佳的老家。杨一航这一夜电话快被打爆了,索性拒接所有陌生号码,居然没想起来,俞嘉佳除了有队友和粉丝,还有爹妈啊! 杨一航立刻去联系那个微博号,让博主删除所有相关微博,他给俞父俞母定最近一班到S市的航班,他亲自到机场去接。 两位老人家一下飞机,直奔医院。 周瞬为发布会折腾了几个小时,被医生薅回病房打点滴休息去了。岑渊、尹修、童悦转战俞嘉佳的ICU病房外,就在那里遇上了风尘仆仆的俞父俞母,三人第一次见到两位老人家,都有点懵。 两老就是一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夫妇,俞父还算克制,俞母一扒到病房的玻璃上,看到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不省人事的儿子,当场就绷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俞父很尴尬地看看周围,看得出在强压悲痛,走过去拉俞母,不住地低声劝,“别闹了,别闹了,人看着呢。” 俞母像个小女孩般死命地推开俞父,推不开就往他身上捶,一头烫卷的栗色短发很快甩得乱糟糟一团,“谁闹了,谁闹了!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啊老俞!你看看,你看看他——” 俞母转头指向玻璃的那一边,看到俞嘉佳的刹那,气势一泻千里,险些没站稳,好在俞父手快扶住了她,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仿佛一条死鱼,形状不堪地任由俞父扶着,“你看看他……他昨晚还跟我说想吃我包的饺子,他怎么就这样了……” 俞父只憋死了最后一丝力气扶着老妻,心里是说不出的话,是啊,那是她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啊。
第110章 杨一航想把俞父俞母安排到附近的酒店, 俞母死活不愿意离开医院,俞父一劝, 她就立刻把火力转向俞父, 被轰了几次后,俞父乖乖闭嘴。 杨一航折腾得够累了,没心思跟两位老人家扯皮, 留下一个助理照顾二位,转头薅上岑渊、尹修、童悦, 带上公司的法务,到周瞬病房集合。 今天还有一个重要任务——谈谈Unicorn这个合约问题。 合约上标明了满天星公司在这一年内必须给Unicorn安排的资源, 这对于Unicorn既是权利也是义务。合约上还有一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说明:如因艺人个人原因造成经济损失,由艺人方全额赔偿。 这场解散演唱会,满天星根据Unicorn的人气,将演唱会规模安排得中规中矩, 预售了一万张票,开售没多久便全部售空, 票价从200到1000不等。这次全额退款, 满天星要退出去五百多万。 当然, 已经投入进去的人力、物力、场地、资源等等……这些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满天星是要不回来的。 这五百多万的损失,满天星不可能自己扛。 得知周瞬和俞嘉佳车祸的消息后, 满天星高层立刻把这意思告知杨一航, 杨一航是U团经纪人, 这坏人必须得由他当。 杨一航第一反应是意料之外, 再想想, 情理之中。按公司的意思, 这次意外Unicorn全员有责, 五百多万赔偿五人均分,分下来就是每人一百多万。一百多万,对当前的岑渊不是问题,尹修也不差这个钱。可其他人呢?童悦这一年除了团队活动,其他几乎啥也没干,他赚多少杨一航最清楚,相当于混圈一年还得倒赔一大笔。周瞬勉勉强强也许也能拿出来。最丧病的是对俞嘉佳……俞嘉佳都半截身子在鬼门关了,他还得颠颠儿跑人家爹妈跟前说,不好意思您儿子还得赔咱公司一百万,杨一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要他是俞嘉佳父母,他都想当场打死自己。 但不开这个口,公司照样会要回这个钱,顺便没收他的饭碗。 你很惨,我深表同情,可要我吃亏,那是不可能的。 杨一航带着法务,尽量清晰明了地把这意思告知四人,岑渊和周瞬的经纪公司那边,他会再亲自跟两人的经纪人谈一谈。至于俞父俞母,他今天实在没力气去对战失控父母组了,明儿再说吧。 杨一航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童悦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天啊,一百多万,他自己肯定拿不出来,那……得靠父母替他还债吗? 他们家有这么多存款吗?还是得……卖房子? 那他爸妈得多丢脸啊! 所有亲朋好友都知道他念了音乐学院,最近还进了娱乐圈,还没混出什么名堂,就要变卖家产为子还债…… 童悦嘴唇微微颤抖,手脚冰冷,不敢去想那令人绝望的未来。 几秒钟后,岑渊嘴角一勾,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这个笑的幅度很轻微,不仔细看会很容易忽略,可病房里实在太死寂,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岑渊这个表情,包括出神的童悦。 岑渊的情绪一贯是透过冰冷与强硬的话语直接体现,冷笑不是他的风格,那应该是尹修的风格。 足以想见,岑渊此时有多愤怒。 杨一航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明知自己手握百分百占理、上法庭一告一个准的合约,他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岑渊一个“行”字刚要出口,尹修先一步说话:“没问题。” 房间里另外五人齐刷刷看向他。 尹修:“六百万是么,我全额赔了。” “五百多万”这个字眼他都懒得说了,四舍五入给算到了六百万。这是满天星预估的数字,哪怕他们最终定出个一千万,尹修也不在乎。 尹修的目光转向杨一航,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这件事,你别跟俞嘉佳爸妈提一个字。” 这句话,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尹修没有明说这个意思,但杨一航听得出这个意思。 杨一航脸色有点僵。事情解决得太过顺利,他竟一时忘了高兴,尹修这深藏不露的盛气凌人,又压得他难以喘息。 岑渊看向尹修,还是想开口,这时,尹修转过脸,与他四目相对。两人对视一秒,岑渊决定闭嘴,转开视线。 童悦的情绪很复杂,他想说这怎么行,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尹修再有钱,也不是他们这样占尹修便宜的理由。 可他说不出。他不敢说。 他不敢逞这个强,他没有能力自己去赔这笔巨款。那一刻他心中快速衡量了一下,在辜负父母与欠尹修债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 坐在病床上的周瞬看看尹修,看看岑渊,再看看童悦,最后看看杨一航,没做声。 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没有争吵,没有撕逼,没有讨价还价,早做好准备舌战群儒、以法律为武器教这些年轻人做人的法务从进来到离场,一句话没插上。 杨一航带着法务离开后,尹修起身,也出了病房。 离了病房好一段距离,确认病房里的人应该听不到这里的动静了,尹修才在走廊叫住即将进电梯的杨一航,说有事要单独跟他谈谈。 杨一航看向法务,说今天辛苦了,你可以先走了,法务收到加班结束的信号,头也不回地自个进了电梯。 尹修和杨一航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尹修单刀直入:“俞嘉佳的医药费,你们应该也不会负责吧?” 杨一航一愣。 这也是他明天打算一并告诉俞嘉佳父母的事。 俞嘉佳出事时不在工作时间内,也不在工作岗位上,构不成工伤。这事儿跟退票赔偿一样,就是闹上法庭,满天星也不吃亏。 杨一航知道这事儿很残忍,知道这对两位老人家必将是多重打击,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事实就是事实,不幸就是不幸,除非这两位老人家是他亲爹亲妈,那他会咬着牙跟万恶的资本家血拼到底。 但他只是一个要在大城市里恰饭的打工人。 “医药费我全额负责,”尹修说,“这事你也别告诉俞嘉佳爸妈。” “……啊?”杨一航不是惊讶于尹修的慷慨,而是这会出现另一个问题:那么高昂的医药费,总不能是大风刮来的吧? 尹修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说道:“他们问起,说你们公司出的就行。” 杨一航想了想,又想了想,“俞嘉佳这情况……” 不知道会拖多久。 说难听点,俞嘉佳要真翘了辫子,这就是一次性的事。他若是醒不过来又挂不了,半死不活地,那这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 尹修:“告诉他们,这辈子都不用担心俞嘉佳的医药费。” 俞嘉佳一天还喘着气儿,他一天就负责到底。 尹修的声音压得很低,音调很平静,杨一航却被震住了,张着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混这一行这么久,也接触过不少富豪,再富有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助个三五万,再多点十几二十万,就差不多是这意思了。 富人并不会因为钱多就不把钱当回事。相反,富人的世界观里,“无利不起早”这条信念更为根深蒂固。 尹修这往外扔钱的架势,仿佛这扔的不是人民币,而是冥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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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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