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周瞬更懵的是当事人童悦, 他倒是很想签这个合同, 可他不是说了他爸妈不同意吗? 童悦略显惊慌地回头看了看尹修, 对上尹修淡定又从容的目光, 童悦一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没完全明白。 童悦跟被催眠了似的,又看向岑渊,脑子跟不上嘴,后面的话他还没捋清楚就蹦出了口,“是、是的。” 岑渊:“……” 叛徒2号。 但显然叛徒2号也是个受害者,岑渊冰冷的眼神再次落到尹修脸上,无声地质问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尹修脸上露出在他五官之间常驻的那种熟悉笑意,无声地回答:不会。 良心这种东西,不重要。 这段时间,尹修跟夏老师聊了很多。 一开始是了解PTSD的病因、症状等等,后来,尹修一再地跟夏老师请教,怎么才能最有效地根治它。 夏老师给出了很多方案,并一再强调,无论是哪种方法,社会支持,尤其是亲密关系,都会在其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社交是人类的天性。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没有人可以在真正意义上离开他人。 而夏老师提到的治疗方案中,有一种疗法叫戏剧疗法。 尹修:可不巧了么。专业对口。 其实夏老师同时也强调了,这些疗法都需要患者主动配合治疗,尹修选择性地忽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就是岑渊。 不论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他一定要让岑渊签下这个合同。 宽敞的会议室里,岑渊和尹修,一个立在桌子前,一个站在门口处,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默默对视。 岑渊知道尹修想做什么,尹修知道岑渊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 尹修不怵。 这场谈判里,他的底牌已经全部亮出来了。但他信心十足,岑渊无法拒绝。 尹修想起来,十五岁那年,他和岑渊一起度过的那一个月。 那个月里,他教岑渊练枪,岑渊给他带好吃的。 不止于此。 当时的尹修,大字不识一个,唯二学过的两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是大哥教他的,“尹”字还好,可“修”这个字笔画实在太多,尹修记得烦,学过就忘。 大哥任由他去了。一个当兵的,不识字不是什么大事。 岑渊让尹修重新想起了这件事,并真正地开始在意这件事。 岑渊和大哥那么不一样,和尹修身边那些汉子那么不一样,岑渊的气质、谈吐,走路的姿态,看着人时那种不卑不亢的沉静眼神,就连他吃饭喝酒时每一个不紧不慢的动作,都让尹修感到惊为天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哪哪都好看。全方位地好看。 好看得尹修移不开眼。好看得他晚上的梦里也全是这个少年。 那时的尹修觉得,这样的岑渊,他做的每一件事应该都是对的。 岑渊识字。岑渊不仅识字,岑渊还学富五车,读过很多兵书。 于是,到后来,尹修厚着脸皮,傻呵呵地提出要求,问岑渊能不能教他认字。 最好,还能给他讲讲那些兵书。 岑渊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啊。 这一次,依旧从尹修的名字开始学起。尹修很快就学会了,他一直认为自己在读书习字这种事上没有任何天赋,不知为何,这一次却顺畅得很。 尹修写出了自己的名字,看到岑渊脸上露出的赞赏与欣慰,尹修的心扑通一跳,问岑渊,你的名字怎么写? 岑渊愣,我? 岑渊迟疑两秒,还是拿起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渊字长这样。尹修看着岑渊的名字,又问,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他告诉过岑渊,修取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意。 那时岑渊还没被主母召见,还未听到那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岑渊也在想,是啊,“渊”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话题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学完名字,尹修就敲着碗,薅着岑渊给他讲兵书。 时间有限,岑渊就只挑了《孙子兵法》给他讲。 少年尹修第一次认识到,打个仗竟有那么多讲究。 对尹修造成最大冲击的是《谋攻篇》。 尹修印象最深的是两句话,其一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其二是“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在被大哥捡回去之前,他是一个只会靠武力解决问题的人。要么别人用武力解决他,要么他用武力解决别人。强者与弱者的区别就在于谁拳头更硬,没有第二条标准。 被大哥捡回去之后,在军队里,他看到的依然是这样的处事哲学。最被看不起的是“娘们唧唧”的人,人与人之间起了摩擦,有什么说不开的,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干一架,谁输谁闭嘴。 竟还有“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种事? 不服就打到你服这种途径,在战场上竟是最不入流的下策? 尹修很难理解。 但他记住了。 后来,两人分别之日,岑渊送给尹修的食盒里,最低层放的不是食物,而是十三卷竹简。 竹简上刻的是《孙子兵法》全文,共十三篇。 《孙子兵法》总共6075个字,平均每一卷有几百字,一卷常规尺寸的竹简本是容纳不下的。岑渊特意把字刻得很小,本来只能刻一行字的空间里硬生生刻了两行,竹简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却并不影响字迹的清晰齐整、铁画银钩。 里面很多字,不,里面超过90%的字尹修都不懂,但十五岁的尹修捧着这十三卷沉甸甸的竹简,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到比这更珍贵的礼物了。 之后七年从军生涯里,尹修用尽各种办法,向人讨教或自学,学会了《孙子兵法》里的所有字,直至将这六千多字倒背如流。 也在这七年中,在被迫的成长之路上,一点一点地领会了这本兵书里的每一句话。 岑将军教过的东西,渐渐地,成了尹将军的一部分。 尹修不知道岑渊有没有后悔过当年的倾囊相授。 也许那个时候的岑渊,和包括尹修在内的很多秦国人一样,以为秦晋会盟,真的就意味着两国从此修好,不会再有频仍的战事。 所以,岑渊对他这个朋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想到,有一天,尹修会凭借他教给自己的东西,反过来对付他。 那时如此。 今天,还是如此。 在旁人看来,两人的对视很短暂,尹修主动打破沉默,笑意加深了一些,“既然人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尹修说完这话,全场安静了几秒钟。 万秉总觉得,此处该有吐槽,但竟不知该槽些什么。 周瞬心中默道:尹哥这脸皮,这定力。 不愧是干大事的。 就,没错,我是设了个局,我是套路了你。 哦,还有你和你。 但反正大家来都来了,是吧。 万秉跟着起了身,凑近岑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真要签这个剧本?咱是不是回去再想想——” 瞎的都看得出来,岑渊并不待见尹修。万秉搞不清这两人分分合合的是个什么状态,但修远CP已然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让岑渊离这些前朝余孽越远越好。 尹修往会议桌的方向走,经过童悦身边时,动作幅度很小也很自然地碰了碰童悦后背,童悦愣了愣,随即会意——是不是到他上场的时候了? 童.皮卡丘.悦一个激灵,几步蹿过去,来到紧挨岑渊的座位,拉着岑渊坐回去,笑得很灿烂,“岑哥,好久不见呀。” 生生打断了万秉还想继续叭叭的枕边风。 万秉跟吞了老鼠似的,表情难看地闭了嘴。 尹修动作很快,也不知什么时候下的令,助理已经带着《在人间》的制片人和公司法务进来了,所有人都落座后,助理还不忘悄悄把会议室的门反锁上。根据老板的指示,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让岑渊签下《在人间》的出演合同。不然,谁也别想离开这间会议室。
第128章 会议桌上, 岑渊、万秉、周瞬、童悦坐一边,尹修、助理、制片人、法务坐另一边, 正好四四相对, 气氛显得有点紧张而凝重。 万秉本想说无关人等——比如童悦和周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要知道演员的片酬向来是私密信息。岑渊一句“没事”把两人留了下来。 尹修微笑,“岑老师先看一看合同吧, 对条款有什么异议,咱们都可以谈。” 这是尹修第一次称呼岑渊为老师, 彬彬有礼得人模狗样,岑渊眼皮一掀, 朝尹修扫了一眼,正好被笑意盈盈的尹修抓了个正着,岑渊顿了顿,一把将合同挪到自己面前, 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阅读。 万秉看岑渊这意思, 是真的打算谈一谈了,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逐渐破灭, 心里恨得直骂,这姓尹的太阴险了,居然他妈打前队友牌。关键岑渊这人不知道什么毛病, 万秉见多了各种综艺舞台上感天动地抹眼泪下台后各奔东西管你是谁的, 还就真没见过真情实感得如岑渊这样的。 合同一式两份, 万秉拿起另一份也翻看起来, 直接翻到他最关心的那一栏——酬金。 片酬七位数。 和万秉猜测的不相上下。 不得不说, 对网剧来说, 这是一个很有诚意的数字了。可如今岑渊什么身价?拍《吴将》时片酬八位数, 到尹修这,从千万级降到了百万级,这不是岂有此理吗? 找到了攻击角度的万秉嘴角微微一勾,竭力忍住窃笑,一脸严肃地向尹修发难:“尹总,贵公司成立不久,可能对市场行情不太了解,这个片酬,怕是不太适合。” “哦?”尹修非常恬淡自得,想也不想就接话,“我说了,都可以谈。”尹修说着,目光略过低头看合同、对万秉这句话不闻不问毫无反应的岑渊,再看向万秉,“您说个数?” 尹修的笑容依旧谦逊,万秉却从他这四个字和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你敢要多少老子都给得起”的见闻色霸气。 万秉一时无言,欲盖弥彰地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退一万步,这破剧岑渊实在要接,片酬自然是越高越好,不赚白不赚。 万秉使出第二招,“尹总有没有想过,这个剧本很大概率过不了审核?” 尹修又是微笑着秒答:“想过。” 万秉以为他还有话要辩解,没想到尹修说完这俩字儿就没下文了。 两人隔着桌子大眼瞪小眼。 万秉:??? 就这样? 想过?然后呢? 过不了审,上不了架,无法播出,然后呢? 等死吗大哥??? 可能是欣赏够了万秉眼中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懵逼之色了,尹修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就算《在人间》最后无法顺利播出,对演员的片酬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这是求索影视主控主投的项目,所有损失由求索影视承担,请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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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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