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韦家很快就会倒台,韦家膨胀得有多快,倒台就有多惨。 欧阳意谢过李匡为她送来的线索,接着喊顾枫一起去大牢提审刘泉,“我就不信了,刘泉会为卫贤明把锅全背了,这种欺软怕硬的怂货……” 欧阳意走远,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李匡久久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聪明,聪明到一眼就能识别谎言,聪明到几近于明察秋毫,聪明到那种目光所及之处不会漏过任何疑点,聪明到可以精准描述罪犯的心理,甚至可以身临其境般完美还原整个犯罪过程…… 不知为何,李匡忽然就相信她。 一定是的。 她那么笃定地,让他要对自己选择的路有信心。 李匡召来他的心腹,“加派人手,我要她日夜都有人保护。” * 昨日有雨,家中漏水。 欧阳意出门后,梁柏跃上屋檐检修。 清理碎瓦,覆上新瓦,只片刻功夫就收拾好了。 梁柏站在房顶,看着着粗糙的房瓦,又从高处往下看,小小的院子尽收眼中。 梁柏皱眉。 对普通百姓来说,在长安有这样一个容身之所已经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在梁柏看来,远远不够。 妻子不喜权贵官宦,以后该怎么办? 要一直在她面前装狱卒吗? 演戏倒是不难,难的是他要怎样才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点,而且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夜暴富的那种,否则以妻子的聪慧,怕被她发觉不对劲。 思索间,又有一块碎瓦落下,啪嗒,砸中梳妆台。 梁柏眉心一蹙,担心将梳妆台砸坏。 妻子节俭,从不舍得买昂贵的钗饰,头面就那么两三天换着戴,还都是岳父岳母给的嫁妆。 回到屋里,果然,梳妆台被砸出个凹痕,梁柏暗责自己粗心,本想细细检查,找人做个一模一样的替换,却无意中打开木盒…… 一块白玉出现在眼前。 不,说白玉有些不太准确。 玉身是上等极品,打磨得如水丝滑,雕螺纹瑞云,透着主人无比的俊雅高贵气质。 这不是妻子的嫁妆。 千金难买的罕见白玉,更遑论玉身雕工极致精致。 翻过来看,背面只有浅浅刻着一字:安。 行楷书就,恣意张狂。 指腹慢慢碾过温凉的刻痕,梁柏眼底升起一抹极浅的幽暗。 作者有话说: 求些评论呀……
第27章 梁柏一时猜不到这就是南安王李匡送给欧阳意的玉牌, 只猜送礼之人是哪位王公侯爵? 她不是很排斥权宦吗?怎么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从不过问她的事,但如今心中有惑…… 梁柏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洗漱一番, 出门路上买了袋马蹄糕,等到诚书抄书馆外,已时近傍晚。 马蹄糕被他放在胸口, 还热着,他理了理衣装,迈步而入…… 半柱香后。 梁柏:“……你说什么?” 抄书馆馆主是个中年人, 客客气气道:“这位郎君, 我们这儿没有叫欧阳意的, 也没有顾枫。” 从来没有。 馆主:“要不……您上其他抄书馆问问,我知道西市也有一家抄书馆……许不是我们诚书馆呢, 您会不会记错了……” 梁柏:“我从不会记错。成婚时,她告诉我在诚书抄书馆抄书多年,以此谋生。” 馆主满头是汗,“那也许误会了, 您要不信, 我可将本馆抄书女的名册给您看。” “不必了。” 梁柏面容严肃、双目一凛, 吓得馆主后面声音都萎了。 抄书匠又不是什么要差, 欧阳意不至于在此间改名易姓。 抄书馆女子多,梁柏特意多买了些马蹄糕, 打算请欧阳意的同僚,还有,出门前特地收拾容装, 也是为了不让欧阳意在姐妹们面前丢人。 好啊, 原来全是骗他的。 自登高位, 没有人能骗他,没有人敢骗他。 欧阳意是第一个。 胆子好大的女人。 梁柏第一反应是怒,将原本小心捂着的马蹄糕往地上狠狠砸去,砸得稀烂,以脚碾之,似要将他的悸动、呵护和萌生的爱意,全碾得一干二净。 他没动,眼神凌厉,带着一股居高临下不怒自威的气场。 馆主正要找其他理由请他出去,啪,地砖不堪重负,瞬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连跺脚都不曾,却力度大到恐怖如斯的地步。 许久,梁柏发出一声嗤笑,暗哑的声音平添几分高深莫测:“多谢告知。” 馆主瑟瑟发抖,“不、不客气。” 整个抄书馆安静得掉针可闻,原本来来往往搬书的小厮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往外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脚步简直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常年习武,他的脊背笔挺,令人联想到泛着寒光的锋利兵器,周围莫名萦绕一股森然肃杀感。 馆主战战兢兢地送走这位煞星,不知不觉背上出了一层汗。 心里暗道:如此英俊不凡,却被戴绿帽了,他说妻子日日出门抄书,呵,八成是会男人去了。 可怜啊。 正想着,前面那位主忽然回头,目光在“抄书馆”牌匾上一掠,脸色阴沉得可怕。 馆主赶忙收起揶揄的眼神,心道千万别砸我招牌。 被梁柏强烈的凛然威严吓得不敢直视,刚才那一眼犹如猛虎回眸,只觉得对方几乎会杀人的气场几如实质,把馆主射了个透心凉。 良久,梁柏又转头,这下终于大步流星而去。 馆主咽咽喉咙,“……您慢走,欢迎惠顾。”可别再来了。 入秋后早晚温差大,太阳落山,风过,带来几分冷,梁柏忽感啼笑皆非。 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立场怪欧阳意。 他自己,不也谎话连篇,隐瞒身份吗。 街上游逛的人越来越少,夜色空旷,行人匆匆回家。 每个人都有家。 他没有。 梁家长辈只当他是工具,直到娶欧阳意,他好像觉得自己有了家。 充满谎言的家。 梁柏被一股莫名的疲惫淹没,忽然觉得世间一切五光十色都暗淡,就像回到小时候,在幽深丛林独行,一个人呆久了,时间、生死,界限都模糊了。 为什么欺骗他,她每天都去了哪里。 相处日久,生活和谐,可谈心么,从未有过。 他努力回想,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她,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心事。 如今想来,她的态度,三分真心七分应付。 也不全对,昨晚他们曾有过短暂的交心,她劝他离开这累人的位置,她还侃侃而谈起朝政。 整日面对他都是笑容晏晏,从未向他吐露过烦恼,都是捡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聊。 哪有人每天都是好心情,怎么可能呢? 都是装的。 也怪他自己,不用心,也就察觉不到别人的心。 印象最深的是去洛阳前一晚的集市,光彩四溢、有诗百篇、聪慧过人。 她如此优秀,怎么会看上“狱卒”,怎可能甘心与“文盲”相守一辈子。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是否有可能,她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那块刻着“安”字玉牌的主人。 所以她和他一样,成婚只是幌子? 无数思绪飞闪而过,骤然想起“久推官”在给他信中提及的西极山女尸案,女大诗人孙蔓从和女人相好,而对方亦借有夫之妇的身份掩饰这段情侣关系。 梁柏一阵胸闷。 只能自我安慰式地怀抱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是有苦衷的。 但替她找半天也找不出正当理由,只觉得这桩婚姻如同幻梦般荒诞可笑: 难怪他们每次要办事前她都喊头疼。 天哪,他到底该期望给他戴绿帽子的那位是男人还是女人? 越想越讽刺,欧阳意若真外面有人,梁柏还是希望她喜欢男人,毕竟他的能力只在她面前展现了三分,若她是喜欢男人,他就还有挽回机会! 左奉宸卫将军、禁军统帅、御前心腹大将,年纪轻轻,武功卓绝文采不凡,放眼大唐,有谁能比得过他去?! 斗志已燃,心中便不再彷徨。 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一排排马车咕噜噜而过,车帘传出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将军!” 梁怀仁梁予信同时奔过来。 梁怀仁禀报:“将军,这是最后一批了。” 梁予信笑着,“此等小事,那需将军亲自来督阵。” 马车里全是和天后作对的当朝臣子的家眷。 傻子才会真觉得这趟去洛阳是去赏花。 要是天后和太子斗狠了,怕不是赏鹤顶红。 她们就是些炮灰,连棋子都不是的人质。 为了逃避面对梁柏,梁予信可卖力办差,连夜清点布置,今天大清早分了几路人马往各个朝臣家里“请人”。 这些“太子档”趁二圣不在,日日往东宫跑得勤,等接到家中消息,奉宸卫直接将人都拦在宫门口。 不是那么爱呆东宫嘛,就甭出宫了。 这是最后一批家眷,送走她们,再放那些朝臣出来,有大半天的时间差,他们就是插了翅膀也拦不住老婆孩子,只能灰溜溜地跟奉宸卫去洛阳,陪老婆孩子一起“赏菊”去。 梁柏冷冷地,“事情办得漂亮,没给我添乱。” 添乱?梁怀仁抓住他话里的奇异情绪,问:“谁给将军找不痛快了?” 梁柏:“……我被人骗了。” “!” “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骗将军!是谁!”梁予信百思不得其解。 梁柏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温和的面容下似有“叮”的利剑出鞘声。 许是心虚作祟,梁予信总觉得将军的笑有些阴森可怖。 难道他知道自己对夫人的身份隐瞒不报?! “你们说,骗了我,该怎么办?” “那得问骗走将军何物,若只是些许钱财,嗐,这世道穷人苦……” “并非,她欺骗了我的信任。” “啊?那该杀头哦!” 梁怀仁朝梁予信挤眉弄眼,梁予信毕竟年纪还小,吓得小脸煞白。 “……” “可她,我不会杀。” “必须好好教训一顿,不然不长记性。”梁怀仁故意道。 “将、将军,其实我也是昨天才、才知道久推官她……”梁予信斟酌着。 “简直有辱斯文!”声音由远及近。 来者正是东宫六率的参军、太子妃的亲叔叔——韦玄钦。 “梁副统领,你们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韦玄钦的声音洪亮,显得义愤填膺,“这些妇孺犯了什么罪,将她们像犯人一样押送洛阳?东宫的臣子们又做错了什么,将他们羁于内廷?啊!稚子何辜!女眷何辜!你们如此,与强盗何异!你们是得谁的令,奉谁之命?!” 韦玄钦从东宫闯出来,赶来拦截,却晚了一步,气急败坏数落梁怀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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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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