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意宽慰地想,回家是对的。 “阿枫,你的手给我看看,他们没这么快,我先给你缝合。” 欧阳意拆开顾枫手上的布条,还好,伤口看着大,但都是表皮,未伤及肌腱。 净手,取出针线包开始处理。 她手稳,动作快,眼睛专注有神,微微冒出来的汗亮晶晶的,仿佛在闪光。 梁柏侧目。 很快搞定了顾枫的伤,梁予信进来说,水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但下一步该怎么办还需要指令。 原来,欧阳意让他们搞蒸馏水。 术前须清洗伤口。 要达到杀菌、消毒的目的,最好是用生理盐水,或者双氧水、低浓度碘伏,这些在现代唾手可得的东西,古代却极难做到。 就比如生理盐水,用的盐必须没有杂质,配置溶液要求在无菌室内操作。 想来想去,只有自制蒸馏水最现实。 外科技术是在一战时期突飞猛进的,原因有三点,一是战争带来大量伤员,外科医生有大量外伤缝合临床实践机会,二是盘尼西林的发明使用,大大减少了因外伤感染引发的并发症和死亡,三是输血技术的提升。 这就是欧阳意对这台手术发怵的原因。 她只有缝合技术,但抗生素和输血在这个年代都做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将蒸馏水制作办法详细地交代梁予信,后者一一记录下出去了。 欧阳意开始做术前准备,净手、针线剪刀沸水消毒…… 沈母对给儿子开刀是犹豫的,后来却特别积极帮忙,做些整理床铺的小活。 看样子,应该是沈静跟她说了些什么。 没多久,蜡烛全点上,沈母又亲自去找邻居借了几盏过年拜神要用的巨蜡。 一时间屋内亮如白昼。 欧阳意感受到沈静期待的目光。 欧阳意亚历山大地深吸了口气,对他说:“老沈,我会尽全力。” 他喵的,这年代要啥啥没有,尽全力也不一定顶用。 谁的欧气借她蹭蹭啊! 剪刀剪开衣物,令伤口完完全全暴露,欧阳意一遍遍进行表面清理…… 终于做完全部术前准备。 梁怀仁梁予信也都被召回来当助手。 沈聪乖巧站在一旁,等待被安排任务。 床榻太矮,欧阳意必须双膝跪在塌前进行手术,一倾身,也是忙忘了,碰到床沿,肋下骤然传来的激烈刺痛感,疼得她眉头都拧起来! “嘶——”她下意识用手捂住肋下。 “意意!”“阿意!”梁柏和顾枫齐叫道。 “没事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哈。”欧阳意忙调整表情,笑嘻嘻道。 这话他俩都不信。 但现在手术要紧,只能先忍忍。 梁柏担忧地看着她,终究也没说什么。 黄玉踹那一脚,落在没有功夫底子身上的欧阳意也够受的。 “我来帮你吧。”顾枫担心地道。 “别捣乱,你手上有伤,想感染吗你!”喝退顾枫后,欧阳意咕哝着,“要是有手套就好了。” 转头交代梁柏他们如何配合,最后她对沈静道:“老沈,我要再切开伤口,探查内脏受损程度,你可一定不能乱动。” 这年头不可能有□□,麻沸散也是失传已久的古方。 没麻醉,一切只能靠病人意志,沈静点点头,嘶着嗓子回答:“久推官放心下刀。我信您。” 其实欧阳意这话也是说给沈母听的。 开刀极为少见,她不想老人家胡思乱想。 受伤位置在肾附近,避开血管神经肌腱,薄而锋利的刀刃一划,立马温热的鲜血涌出来。 “哎呀。” 果然沈母受惊。 好在欧阳意给她打过预防针,老人家愣了愣,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更加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蜡烛!” “拉开!” 梁怀仁梁予信和沈聪三人立马将蜡烛举到指定位置。 梁柏拿两个钩子将伤口拉开到视野可见范围,欧阳意探指进去…… 啊,这滑不溜秋的感觉可真酸爽! 和验尸不一样,这可是热乎的! 手套啊,要有手套就好了! “刀口长度三厘米,刺伤至手术时间两小时,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腹膜裂口一厘米,腹壁有损伤,无明显腹膜炎体征,有失血表现,腹腔内有少量积液……” 欧阳意把话说出来,是为加深自己的印象,同时不断回想着陪父母看过的那些外科手术视频,让心态保持平稳。 现场除了顾枫,都听不懂她的碎碎念,只当是独家口诀什么的。 欧阳意手没停,检查了内部损伤情况、有无伤及大血管,检查各种血管神经肌腱,摸索片刻,确定异物位置后,以镊子取出。 好家伙,一块碎刀片。 所有人发出一声轻呼。 这玩意儿留在体内,即使伤口血止住了,后续也必定会导致发炎,接着组织腐败,伤处久久不愈并感染致死。 古人不知道以上道理,凭着常识也懂这玩意儿非同小可。 欧阳意手术,组件缝合、清理污染组织,再以蒸馏水反复清洗开放性伤口,清洗分泌物,最后闭合缝合,缝了几层,用了不同的缝合法。 穿针走线速度飞快,进针、拔针、出针、夹针,等她搞定,已经是下半夜了。 欧阳意第一次做腹腔探查手术,太紧张了,大冷天,额头全是汗水,顾枫拿着帕子不挺给她擦拭。 临了还在念她的“口诀”:“只有包膜浅表裂伤,病变轻微,出血已停止,不需要特殊处理,保守治疗即可,预后好……” 众人:? 沈静:?? 什么鱼后雨后? 我还能不能活啊久推官,您都给缝完了,是留我全尸还是保我狗命,您给句准话?别光念口诀啊! 感受到众人疑惑的目光,欧阳意后知后觉地吐口气,尴尬地笑了笑:“哈,我是说,内脏无损,是好事。老沈,能做的我都做了。你接下来好好休息,吃好喝好,嗯,好在天气冷,只要无炎症就好……”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导流管,蒸馏水也不是等渗水,只能这么着了…… 要真有炎症,只能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折腾一夜,欧阳意很累,跪在原地缓了好久,然后起身,再次净手,简单收拾器械,又请沈母给她准备地铺。 术后第一夜观察很重要,孤儿寡母的,她不放心。 救人救到底,她打算干脆在这儿亲自看护沈静一夜。 众人大惊,这下连沈静也不干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方便呢,男女有别啊我的久推官…… 欧阳意摆摆手,“多少男子的尸首我都看过,自己人不要在意这些。” 沈静眉头都快皱成一座小山了,嘟囔着,“我又不是死人。” 诸人听罢都露出好笑的表情。 劫后余生,心情都不错。 顾枫更是笑骂,“有久推官亲自伺候你,美不死你的,老沈。” 沈静心情好,也有心情顶嘴,“这伺候,我可担待不起。” 沈母从几人话语间听出梁柏和欧阳意是夫妻,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迈不开步子去张罗地铺。 真奇怪,当夫君的听到妻子要伺候别的男人,一点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欧阳意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现代女医生那么多,护士更大多数是女性,算起来,医护工作者中女性是多数群体。她母亲就是国内知名的外科专家呢。 她望了一眼梁柏,梁柏却是问:“今晚须注意些什么?” 欧阳意便简要把几个事项说了,梁柏仔细聆听罢,道:“这些梁怀仁也能会,要不今晚让他守着吧。”又补了句,“你也累了,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来。” 被他一说,欧阳意疲倦感上来,只觉得脚轻飘飘的。 她这体力,确实撑不了通宵。 梁柏神色淡淡,听他说话,总会给人一种分外安心的感觉,稳稳的,对所有事都心中有数。 好吧,听夫君的。 奉宸卫应对外伤个个经验老道,她只稍微指点,梁怀仁便马上得了要领。 习武之人体力强悍,真半夜有个什么紧急情况,跑去找欧阳意也是片刻的功夫。 梁予信当仁不让送顾枫回家。 欧阳意则是由梁柏背走,她累坏了,趴在夫君肩膀先睡了一小觉。 到家,强撑精神换了寝衣,洗漱干净,爬进被窝,终于可以瘫着了。 梁柏拎了个药罐进来。 “把衣服掀开,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蛤?掀衣服?没介个必要吧? 根据痛感和位置判断,大概率是单纯的胸骨骨裂,没有别的损伤比如后方的纵膈器官或肺部损伤,会自愈,只需要静养就能好。 梁柏已经从她的表情看出答案,耐心道:“医者不自医,外敷点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膏药,总好得快些。” 理是这个理,但让她掀衣还是有点…… 刚才人多不觉着有什么,回家独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了,他们双双掉马,忽然从塑料夫妻变成灵魂伴侣,放在以前给夫君看也没啥,但现在不是变知己嘛,在和阎罗的关系中,久推官一直是知性人设,甚至闪耀着冰冷的理智之光…… 可这刚刚奔现就要坦诚相见,就挺秃然的…… “算、算了吧,我躺躺,躺躺就好哈……” 欧阳意觑着梁柏淡淡的神色,又找补道,“要不夫君把药膏放这儿,我自己来也可以的,夫君也累了,不如早点歇……” “如果意意不好意思,先看我的吧。” 梁柏边说边除衫,动作还很干脆,都不给欧阳意留有反驳余地。 等等,不对啊,你又没受伤你脱啥? …… 当他胸前的疤痕一览无余时。 欧阳意:…… 好像在哪儿见过。 近乎尺长的伤疤,像条蜈蚣从胸口一直爬到左肩。 熟悉的缝合,过去这么多年,依稀能看见复杂却整齐的针脚。 欧阳意:“你、你是……” 梁柏:“我是当初你随手救下的人。” 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濒死,嘴里还在喊着“娘亲、娘亲”的少年。 空气静默了许久。 时光去六年前走了一遭。
第31章 “所以你娶我是为了……”报恩? “算是报答吧。” 欧阳意:…… 兄弟你大可不必如此实诚。 她心头五味俱全, 惊喜失落皆有,惊喜的是她曾救过知己的命,日后二人携手破案为人申冤昭雪, 怎不感叹命运奇妙。 失落也是在这点上。 就说嘛,夫君那么帅,又是御前侍卫, 前途一片光明,对她几乎无底线的好,世上哪儿有这种好男人。 还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呢, 敢情把她当许仙了! 西湖的水我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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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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