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武则天扶持小儿子李旦做了傀儡皇帝,也就是历史上的唐睿宗。 朝局一夕大变。 韦家树大招风, 高楼起得快塌得也快。 奉宸卫上门抓人时, 韦玄钦组织了武力反抗, 但很快被扑灭, 韦玄钦当场死于奉宸卫剑下。 之后,韦妃之父韦玄贞坐罪流放至钦州, 当年就死了,死因不详,而其妻儿皆遭屠戮, 被钦州首领所杀。 那位曾投靠韦家意图帮卫贤明销毁证据, 伤了欧阳意的东宫副统领黄玉, 则被发配岭南,死于某个不被人知晓的山林中。 朝堂上也经历了大清洗。 韦氏树倒猢狲散,当初被韦氏收买、心怀鬼胎、恶意教唆庐陵王的所谓幕僚悉数以各种罪名下狱。 反倒是被奉宸卫“请”走软禁、被迫离开韦氏智囊团的那批年轻官员,由于并未参与到这五十五日的权力角逐,竟得以全部完好保留。 朝堂经历大变,能留下的都是聪明人,个个凑在一块儿琢磨琢磨着,发现梁柏行杀戮之事,看起来可怖,实际上,他只杀有罪之人。 梁大将军担了这么多年杀名,从不为自己辩解,光这忍耐力就是常人达不到。 许多文臣对梁柏不吝夸赞,彩虹屁跟不要钱似地冒。 大将军风评好转。 刑部也有喜事。 刑部侍郎周兴借韦玄钦之子卫贤明虐杀三女案大肆宣传,把韦家在民间的声望打入谷底。 周兴因此更得皇太后青睐。 上官有喜,自然连带赏赐疏议司。 挂名疏议司的老郎中休致,韩成则提拔为疏议司一把手,官从五品。 齐鸣顶替韩成则成为六品员外郎。 沈静调离刑部大牢,来疏议司连升两级当了七品推官。 新朝初更,人心浮动,刑事案也多。 沈静来了疏议司后协助欧阳意连破两起命案,直到年关将近,大伙才闲下来。 顾枫大显身手,又给大伙做了几道新菜。 陈理也说服了妹妹和妹夫做熟食的小买卖,顾枫将藤椒炸鸡的做法倾囊相授。 卖吃食比较辛苦,但坚持好用料,长安食客多,藤椒炸鸡很快收获了一批客人。 陈理妹妹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之后疏议司又聚了好几次。 快过年了嘛,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顾枫言而有信,买了一只信鸽,托梁予信还给狄仁杰,并写了一封道歉信。 梁予信第一次看见顾枫的字,才知道一直崇拜的顾姐姐竟然写得一手烂字,不禁哈哈大笑,又被顾枫打了一顿。 欧阳意还去了趟慈幼院。 她掌管着慈幼院的财政,过年了,她买了一批新袄子新鞋子送去,还有饴糖,每个孩子一小袋,送到的时候,孩子们欢天喜地。 这些可怜的小姑娘,第一次吃饴糖,第一次穿新衣,别提多开心了。 小珠赶在过年前回到长安。 她是继承柳锦衣钵的有名绣娘,以她的名义买了几台二手织布机,打算一开春,就教慈幼院的小姑娘们学织布。 还缺几位教书先生,欧阳意觉得这事不能操之过急,须好好物色。 “久推官,下个月您来,不用再买米了。”慈幼院的婆子笑着说道。 “有人前几日运了好几车雪白的大米送给咱呢!” 近几年粮价畸高,一天一个价,几车大米比几两现银都实在! “可留下姓名?”欧阳意问。 婆子摇头,“送米的是米铺伙计,问了,伙计也不知是哪家老爷。” 另一个婆子感慨:“以前郑老板四处化缘也只化到几个铜板,他们都瞧不起咱慈幼院。不知是谁这么好心,真是大善人啊。” 前一个婆子喜忧参半地道:“米铺伙计还说,以后还会定期会给慈幼院赠米。久推官,这来路咱也不清楚,还能收嘛?” 长期供米?这可是巨额捐赠了。 就怕别有心思,毕竟慈幼院里都是花骨朵儿般的小女孩呢,婆子们少不得多个防备和心眼。 正纳闷着,顾枫从灶台取来一个空米袋,上面印着四个字: 安心落意。 安、意,头尾二字各代表一个人名。 “原来是他。”欧阳意美眸一眯,若有所思。 婆子觑着欧阳意淡淡的神色,小心地问:“可是久推官的朋友?” 半晌,欧阳意笑,“算是。” 又补充:“我这位朋友品性有些浪荡,但我信他不会打咱慈幼院的主意。” 也不是不会,是不屑。 他有缎子铺、绸绢铺、解当铺,还有走标船、贩盐引等等,诸多生意。 婆子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欧阳意最后道:“你们且放宽心,以后再有他的捐赠,统统收下,多多益善,少少不拘。” 婆子打消顾虑,欢天喜地到处分享这个好消息去了。 待婆子离开,这次顾枫也不毒舌了,由衷夸奖道:“南安王有心。” 安心落意,是安心、不要有顾虑的意思。 李匡赠米的心意都在这四个字里。 在告诉她,赠米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希望欧阳意不要因此觉得亏欠了他。 他已把爱埋心田,不必去提谁欠谁? 欧阳意给整得哭笑不得,“霸总的内心戏还是那么多!” 顾枫也笑,“我看他这次表现挺乖的。” 是很乖,自上次从洛阳匆匆赶回,提醒她要小心韦家,之后便再没有见面。 听说她受伤,李匡派人往疏议司送了许多人参鹿茸,他自己不来她家,托韩成则带来,倒确实是没再骚扰过欧阳意。 这样挺好,父女之情啊呸,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李匡这么懂事,倒弄得欧阳意不好意思。 因为他赠送给自己的玉牌丢了。 明明记得放在梳妆柜呀真没就忽然不见了,在家翻箱倒柜好几天都没找着。 算了,反正是送她的,就算她的东西,回头有空再找找吧。 总之就是,过年前这几日,工作和生活的氛围都相当舒适。 每天一觉睡到自然醒,想赖床就赖床,反正疏议司不用她打卡。 洗漱后,去厨房锅里,总有梁柏给她买的各式早点。 慢悠悠吃完爱心早餐,再去疏议司看看书摸摸鱼,蹭个公家的午饭和热茶什么的,听顾枫和同事们插科打屁…… 小日子不要太美好。 梁柏就不同了。 李显退位、新帝登基、朝堂洗牌……忙得不可开交,经常要到晚上很晚回来,欧阳意已经睡着。 等她醒,梁柏又走了。 没碰面,但不妨碍夫妻间的交流。 欧阳意求顾枫制了保温锅,以草编,辅以厚棉,睡前下个鸡蛋羹放里头保温,给梁柏当夜宵。 梁柏呢,也是每天一大早把柴劈好、水烧好才出门。 还有,为了证实心中猜想,欧阳意故意睡前喝许多水,半夜内急而醒,果然发现自己是被梁柏搂着的。 稍一挣动,半梦半醒的他都会呢喃着“别怕,我在”…… 她什么都知道了。 不推开,不揭破,反而往他强悍又温热的胸膛里钻。 夜色漫漫,人生路长,这样安静温暖的守护与陪伴,足矣。 除了尿急。 然而美好的时光却是短暂的。 谁也没想到,都快过年了,疏议司接到一个极为棘手的案子。 * 这日,欧阳意正在翻看一本旧卷宗。 顾枫歪靠椅背,翘着脚嗑瓜子。 陈理和黎照熙在为一件旧案的判词争执不下,他们是文举出身,都是先帝时期的探花郎,论咬文嚼字,疏议司没人比他们强。 相较之下,齐鸣和沈静就显得不学无术,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吹牛皮。 厅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 齐鸣:“韩师兄今天是第一次作为咱疏议司老大去见张尚书,知道张尚书把各司郎中都召集开会干嘛呢?”
沈静挠头:“这我不知啊。” “就说你消息忒不灵通。” 齐鸣嘚瑟,等沈静一脸“求求你快说”后,才道,“张嵩不是被撸了嘛,刑司的老大也被张嵩牵连,被周侍郎以驭下不严为由降职了。刑司要来个新郎中,张尚书就把大家都叫去,互相认识认识。” 又道:“这位刑司新老大不得了,是秘书省出来的,之前就是从五品的秘书丞!十六岁就高中状元,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欧阳意听见“秘书省”三个字,眼皮一跳。 陈理和黎照熙听见“状元郎”,也停下争执。 欧阳意抬头与顾枫对视,也从对方眼神里看到疑虑。 齐鸣未有察觉,兀自絮絮:“秘书省什么地方啊,掌管经籍图书之事,下领著作局和司天台,秘书丞必须是满腹经纶的博学之士!哪天我也去结识一下!” “这么厉害!他叫啥名?”沈静满脸崇拜地问。 “姓江,名叫……” 脚步声响起,齐鸣在看见进来的人后,登时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闭上嘴,讪笑地挥挥手,“呃,师兄,您这么快就回来……” 韩成则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私下和你说的事,今天早上张尚书才宣布任命,你倒好,全叭叭出去!” 齐鸣缩缩脖子,知道犯了错,不敢再讲。 韩成则看见欧阳意,慈祥道:“意师妹今天来得这么早啊。”不在家睡晚点嘛。 这态度,跟对齐鸣简直一个南一个北。 欧阳意问:“师兄。那边议事结束了?”按理说没这么快。 韩成则眉头皱起,“又发生一起学子失踪案,这是回思学堂今年第五起了!” “几时的事?” “昨日。” “谁家的孩子?”这么倒霉。 “户部一位八品书令史的独子,一夜未归,家里人都出去找了,没找着。前四名失踪家长都找雍州府报案,这案子是雍州府在查,但周侍郎今日将这案子接过来了……” 齐鸣疑惑道:“疏议司从来都是接凶杀案,咱从没管过失踪案啊,为什么……” 沈静也抱怨道:“周侍郎是存心不让咱过年吗?” 陈理和黎照熙也犯嘀咕。 这才休息几日,一个个的都懒筋发作。 韩成则脸黑下来,“都别嚷嚷了,周侍郎现在就在失踪者家里,等着我们过去!晚到了有咱们好果子吃!” 这下所有人都回过味儿了。 敢情失踪的孩子父亲是周兴的关系户啊。 不同于西极山女尸案,上次是欧阳意胜券在握,在周兴关注此案时已锁定犯罪嫌疑人。 这次呢,万一熊孩子贪玩,自己离家出走,这让他们上哪儿找去? 也难怪韩成则变成暴躁老哥,办这种失踪案杀鸡用牛刀。 吃力不讨好。 欧阳意匆匆将手里的旧卷宗合上,收到抽屉,起身随众人出发。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往外走,按理是不会注意到那本被收入抽屉的旧卷宗,只有沈静,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微微伸长脖子,终于看清那泛黄封面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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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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