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是?” “次次如此。今日仆人们回来时,发现门窗紧闭,还调侃今日主子是不是大战三百回合,如此之久,直到发现屋内有黑烟溢出,才觉不对劲。” “此前可有发现屋内异常?” “仆人这个时候都躲得远远的,不过他们说房门和往常一样锁得极紧,撞了好久才撞开。” 梁柏又问狄仁杰:“奇怪,大白日的为何会走水?” 狄仁杰看看四周,最后确认着火点就在床上。 梁怀仁也从房中木柜搜出不少红蜡烛。 “咳。” 梁怀仁咳了声,和狄仁杰对了个眼色。 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大将军还是纯洁的大将军。 “玩蜡烛?!”梁予信一蹦一跳进来,歪着脑袋问,“仆人说,崔县令是在床上玩蜡烛才走水的。这么大个人,为什么要玩蜡烛?” 梁柏仍未反应过来。 梁予信对上梁怀仁一脸的讳莫如深,也是懵懵的。 狄仁杰这边又响起一阵掩饰的咳嗽,“咳,人各有志,蜡烛……蜡烛自有乐趣在其中……尸身还须检验,将军你看……” 梁柏手一挥,“带回奉承卫。” 尸体终于被抬走。 几人开始勘察屋内。 屋子的墙壁是加厚的。 门窗都是从里锁住,锁得极紧,密封性强,隔音效果好。 想来是崔友沃平日玩得大,花样多,不想被外面人听见。 梁柏问:“崔夫人何时来的?” 梁怀仁:“刚到不久。” “她知道此处?” “知道,听仆人说,崔夫人一年总要来闹几回。这里不仅蓄养外室,崔友沃经常招歌姬来此处。” 可以说是花天酒地大本营了。 难为崔夫人当家主母,还要经常拉下脸跟泼妇骂街似的来闹。 梁柏问:“既然崔夫人知道丈夫秉性,为何怀疑不是走水?” 狄仁杰咳了声,道:“崔友沃今年四十有三,家中娇妾美眷,纵横欢场多年,不该这么不小心。” 梁柏:“马前失蹄很常见。” 狄仁杰:“再有,崔家嫡长子刚中会试,正准备参加殿试,听说文采不错,他日高中,借着崔家余荫,前途可期。故而崔夫人宁愿丈夫死于谋杀,也不希望是死和外室寻欢的意外。” 传出去,有损崔公子未来官途。 这分析合情合理。 门锁有被强行撞断的痕迹,和仆人从外进入救火的证词相符。 不过只有房门附近一片混乱的脚印,里面地板没有活动痕迹。 仆人应该是看见主人死状,吓得四散,未有人再深入房间。 但玩得再起劲,火势大了,也该有所察觉。 三个人有手有脚,怎么会等到吸入致命量的浓烟才逃? 但也有可能及早发现,怪自己门窗锁得太紧,紧张仓促之下,弄巧成拙? 想起之前弘文馆猝死案,狄仁杰道:“有人给他们下毒?”银针验不出来的那种。 导致行动迟缓。 “有这个可能。先存疑吧。” 梁柏说罢,出了房门,跃上房顶,在房顶站了会儿才下来。 狄仁杰:“发现什么?” 梁柏:“房顶瓦片有被掀开的痕迹。” 梁怀仁:“崔夫人瞎猫碰着死耗子了——还真是谋杀案!” 所有问题一下就得到解释。 凶手提前下药令三人失去逃生能力,再通过屋顶的漏洞引燃火势,从而制造意外的假象。 狄仁杰摇头叹气,“不幸言中。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又是黑蝠团的手笔。 梁柏的脸色也不好看。 梁予信忽然道:“这叫墨菲定理!” 诸人:? 梁予信解释:“久推官的家乡有名叫墨菲的智者,他说,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梁柏挑眉,“这是她说的?” 梁予信傻笑,“是将军夫人说的。她还说,面对注定发生的不幸,就笑着面对吧!” 梁柏:…… 好像挺有道理。 狄仁杰捋须,思索片刻,收起郁郁的神情,由衷道:“久推官也是智者。” 梁柏露出“呵,我的夫人当然聪明”的自豪表情。 狄仁杰:“崔友沃不过平庸之辈,黑蝠团为什么要杀他。” 梁柏:“也许有人雇佣他们。狄公与崔友沃相识多年,可知他得罪过什么人?” 万年县权贵多,崔友沃断案审案,再圆滑,得罪人也是难免的。 念及此处,梁柏心里愈发敬佩妻子。 狄仁杰用一言难尽的表情道:“他甚少过问公务,差事大都由手下人办。就比如回思学堂的学子失踪案,丢了四个孩子,听说近日又丢了一个,此案是他主理,断断续续查了一年,毫无进展。若说得罪谁,那多是得罪了苦主。” 但苦主不可能是主谋。 有买通黑蝠团的本事,怎么会连自家孩子都寻不着。 连狄仁杰也一时想不出他会得罪谁,摇摇头,“他只好女色。” 梁柏:“也许就与女人有关?” 崔家后宅混乱,若真是一起桃色案件,狄仁杰想想就头大…… 狄仁杰道:“待我检验了尸首,再去见崔夫人罢……” 想到崔夫人那脾气,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梁柏拱手,“有劳狄公。”看了看渐黑的天色,“在下今晚还要陪泰山大人,先走一步?” 狄仁杰露出和蔼神色,挥挥手,“去吧,此处有我。” 梁柏点头,道:“予信,你这两日跟着狄公查案。” 梁予信不爱在宫里巡逻,就喜欢玩儿,乐坏了,高声应诺。 * 疏议司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桌案上的卷宗如一团乱麻,这是今晚要通宵达旦的节奏啊。 顾枫夸张地把欧阳意往外推,“你别瞅了,赶紧回家!” 韩成则亦开口,“整理卷宗的活儿他们也能干,你啊,快回去陪二老,明天再来!这里我今晚亲自盯着,你放心去。” 疏议司有韩成则一名郎中,六名推官,还有数位文吏。 话音刚落,文吏们也纷纷劝人。 “是啊,天都要黑了。” “久推官你先回去吧” “替我们向二老问安啊。” 盛情难却,欧阳意只好笑笑,朝大伙道别,“明日我早些来上衙,辛苦诸位了。” 疏议司外,梁柏已在等她。 和上午匆匆从奉宸卫出来时的风尘仆仆不同,他坐在马上,一身银丝绣边的月牙白袍,银冠束发,衣衫纤尘不染。 从街对面,轻轻驱策,由远及近过来,风一吹,衣摆云纹如云荡,一动一动,涟漪般散开。 即使在马上,也彰显身影颀长高昂。 龙章凤姿,气势沉如山岳高高疏朗,又如云水碧波般矜贵优雅,眉眸如剑锋寒星。 英俊又酷冷。 直到与欧阳意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才散发柔光。 欧阳意怀疑他是不是听到欧阳澄对他是武人的抱怨,故而特地拾掇得这么干净温雅。 “夫君久等。” “我也是刚刚到。听顾枫说,你不敢骑马。” 欧阳意眼皮一翻,“胡说,我是不想。” 她的表情已经说明是不想还是不敢。 还挺爱面子。 梁柏心想着,嘴角微微勾起。 “无妨。” 梁柏直接在马上伸手,欧阳意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到马上,他的身前。 “我和你一起。”他说。 欧阳意稍稍有些惊讶这个上马姿势,刚刚反应过来,她的腰又被揽住。 “我们行慢点。” 欧阳意:“……嗯。” 成婚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同骑。 能感受到这匹马很健壮,比顾枫那头瘦马强多了。马鞍也舒服。 它额头的铁质护具,刻着繁复精良花纹,两旁各悬挂一串红缨球,走起来,一晃一晃,威武极了、漂亮极了。 不愧是奉宸卫的马! 梁柏:“它叫旋风,你放心,它很听话的。” 欧阳意:“哦。”都叫“旋风”了,一定跑很快吧。 旋风平时风驰电掣,这会儿小步嘚嘚就更稳当了。 梁柏将自己的披风拢到欧阳意身前,挡住风。 接着胸膛贴住她后背,欧阳意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糟糕,脸红了。 梁柏欣赏了一会儿妻子的害羞,方道:“听说回思学堂这次失踪的孩子是晏德达的外孙。” 欧阳意道:“夫君消息灵通。” 恭维十分敷衍,梁柏仍感满意,“你们打算怎么办?” 说起这个,欧阳意就叹气,“万年县那帮人不干人事,给我们的档案都是乱的,还在整理呢。” 梁柏问:“交割清楚了?” 欧阳意点头,“谅他们不敢有保留。” 梁柏:“那便好。原负责此案的万年县县令崔友沃死于非命,你们要再晚一些,恐怕事情会更混乱。” 欧阳意“咦”了一声,“跟失踪学子有关?” 梁柏摇头,“另有隐情。” 欧阳意想起丈夫还是阎罗时,曾与他探讨过几起离奇的朝臣连环猝死案件。 难不成崔友沃和朝臣猝死案有关? 梁柏只用“另有隐情”四个字带过,想来他不愿多谈。 见她有片刻失落,梁柏又忽然道:“狄公让我带话,说多谢你给的提示。” 欧阳意乐了,“真的吗?狄仁杰亲口说谢谢我?” 梁柏点头,“狄公还夸你是司刑界楷模。” “哈哈!”欧阳意乐不可支了,“回头我告诉顾枫,她一定羡慕死我!” 前面的人笑得一颤一颤,梁柏搞不懂,狄仁杰一句话能让妻子如此惊喜? 欧阳意总不能说狄仁杰是后世千秋敬仰大唐明相,唯有矜持说:“狄公在我们司刑界谁人不知,能得到他亲口夸赞,我自然是高兴的。” 不仅在司刑界无人不知,千年以后,还会成为家喻户晓的电视剧名人呢! 算了,奉宸卫有太多事关核心的秘密,他不方便说,她就不打听了。 初雪已经稍停,地上一点点积雪也够孩子们玩耍,捏个小雪球小雪人什么的。 要过年了,街上除了孩子,还有许多商户,有在商铺里,也有沿街摆摊,尤其小吃摊,烧着柴火,热气腾腾,归家的旅人,要一碗馄饨,就是尝到家乡年味了。 长安百姓对世家子骑名贵马招摇过街已经司空见惯。 这对男女却格外不同。 马是通体雪白,主人面冠如玉,一身优雅的白袍,气质清贵,根本让人移不开眼,怀里还抱着个娇美人…… 全盘接受街边羡慕的目光,梁柏轻笑,单手箍住欧阳意单薄的腰身,充满占有欲。 他性情内敛,怎么看也不像会当街示爱的人。 不对,老公今天……怎么有点奇怪?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 到了父母家,下马,进门,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氤氲,暖了全屋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