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匡喝了口茶,讥诮道,“张楚金真是一根筋,周兴既然早已把案子交给疏议司,何必让刑司来分一杯羹?” 谁也不能来抢久推官的功劳。 朝廷里谁人不知南安王对久推官一片痴心,中书舍人含糊道:“张尚书也是为了尽早破案。” “有久推官在,用不着别人。” “王爷说的是。” 李匡慢悠悠起身,送走客人,一名侍卫从暗处出来。 “听闻是张尚书看中刑司新来的郎中江泓,想给他在天后面前施展的机会。张尚书应该不知道这位郎中与久推官是青梅竹马。” 提起江泓,李匡就一阵胸闷。 “什么青梅竹马!”李匡挥袖扫落茶盏,一片噼里啪啦的响,指着地上半跪的侍卫,阴沉沉道,“去,给我查查他的底细!” 江泓此时出现在欧阳意面前,还当上刑司郎中,明着是想和青梅竹马再续前缘。 但暗地里做什么,谁又知道呢? * 来崔家吊唁的人来得比梁予信预料得早,也比预料中更多。 崔家门庭若市,要不是门口挂着白幡,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家有喜呢。 吊唁宾客中不乏武人,以免被发现,梁予信便从梁上下来,他粗布麻衣服,作仆从装扮,四处偷听了些八卦,又偷吃了招待客人的点心后,大摇大摆出了崔府。 只做一日的梁上君子,收获已足够了。 狄仁杰坐下,梁予信飞快地说起来。 一、崔友沃私库有巨额钱财。 这些大都来自长安商贾和求人办事者的孝敬。 库房中有账册和书信为证。 二、崔家后宅并不像表面那么混乱。 除了郑良玉,所有女人包括谢娴都心怀鬼胎,靠近崔友沃都是有目的的,有的为了钱财,有的为了家里生意,有的为了给兄弟谋仕途。 崔友沃也都知道她们的心思,能帮就帮,出手大方,从不计较。 因此后宅小妾们都各安其所,偶有争执,大部分还是本本分分的。 下人们也很感恩崔友沃。 有几个下人的家人犯事,都是崔友沃亲自出面替他们摆平。 逢年过节,下人们都能拿到红包,差事办得好的,也都有赏。 总的来说,崔友沃为人不错,不可能有仇人。 三、崔友沃的确动过休妻的念头。 此事,他私下和郑良玉以及另一名正受宠的小妾说过。 梁予信笃定地道:“我觉得应该好好查查谢娴。她身为主母,一旦被休,可就什么都没了,她有动机,也有财力□□。” 狄仁杰思忖片刻,方道:“谢娴终归是后宅女子,如何与黑蝠团搭上。” “我们这次要找的幕后真凶,应该是有颇有心机,但平日却表现得胆小怕事,只在特定情形下变得心狠手辣之人。” 这等于变相否定了梁予信的想法。 少年撇撇嘴,有点丧气。 狄仁杰目露笑意,“但小梁参军说的也不全错。” 梁予信:“?”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 更文频率改日更,尽快完结,抱拳。
第44章 人之初(13) 狄仁杰道:“谢家是寒门, 这么些年,打着清河崔氏的名号,得了不少好处。” 梁予信:“谢淳今天来吊唁, 还主动和谢娴说,这两日要留在崔家帮忙打点。谢淳是谢娴唯一的哥哥,崔朔兴年纪还小, 他这个舅舅在这种时候搭把手,也顺理成章。” 不愧是奉宸卫最年轻的参军,反应就是快。 梁予信又道:“原来狄公也在暗中调查谢家。” 狄仁杰:“这个案子调查目标有限, 多观察, 一定能破。” 梁予信:“谢家都是些什么人?” “谢娴父母健在, 谢淳是其唯一的哥哥,还有一个傻子弟弟, 三个侄儿。谢家不富裕,全靠谢娴接济。五年前,崔友沃为谢淳谋了一个洛阳刺史府司法参军的职务,谢家日子才真正好起来。” “哦……” 谢家全靠崔家扶持, 那么谢淳的嫌疑就很大了。 梁予信恍然大悟, “崔友沃想休妻, 谢淳不可能坐视不理。” 狄仁杰笑了, “真凶已然浮出水面,小梁参军又要回去做梁上君子了。” 梁予信双手抱拳, 朗声道:“交给我,今天一定给狄公带回好消息。” * 晌午,疏议司。 烧火婆子热灶下面, 加了猪油提味, 点缀几颗青菜, 等齐鸣回来的时候,嗦面声正此起彼伏。 顾枫将买回来的藤椒炸鸡分给留守的诸衙差,个个一口面一口肉,好不香美。 “学堂查得怎么样?”沈静留了个最大的鸡腿给他,又将自己还没动筷的热面端给齐鸣,自己去小灶再捞了一碗出来。 齐鸣一笑,“还是老沈你有良心。” 接着筷子一指堆满卷宗的桌案,“失踪的尔令斌、秦望、邵扬、王经全、晏斯以及江承典都属于经常被欺负对象!我已拿到曾在学堂闹事的学子名单,足有二十人呢。” 顾枫双目一眯,“还真被我们猜对了!” 沈静差点噎住,“回思学堂藏污纳垢啊。” 同时,诸人心中心中有豁然开朗之感—— 失踪者均是学堂的学子、既不像拐卖又不像绑架,还有总能在上下学路上俘走孩子却毫无被路人所察觉,连勒索赎金也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捉弄人…… 那些曾经觉得理不顺的怪异细节终于连成一线,矛头直指学堂霸凌! 沈静放下碗筷,“唰啦”地站起,“咱们这就去挨家挨户查访!” 欧阳意叫住,“等等!” 沈静要往外走的身形顿了顿,“久推官要和我们一起去?” 欧阳意摇头。 眼下是年关,这些学子应该都会留在长安与其当官的家长过年,人就在家中,要找到他们不难。 难的是问话。 “这些小子能在学堂作威作福,人小鬼精,擅抱团,擅撒谎,会设局勒索,若再加上一两个是非不分的家长隐瞒偏袒,要问出实情,需得分个击破,花些心思和时间。” “但如今,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若他们与绑架有关,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沈静问:“该怎么办?” 欧阳意:“我先去问问江家那孩子,你们暂不必和那二十人耗时,待有线索,按图索骥不迟。” 齐鸣颇认同,“意师妹说得对,无凭无据,说不定就要吃闭门羹。” 顾枫眯眼朝外头瞧,“韩师兄他们还没回来,未时都快过了,还没逮到绑匪么?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齐鸣胡乱抹抹嘴,起身,“罢了,我们过去西市帮忙,怎么样老沈?” 沈静:“走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记得帮我给江家孩子带话,欠他的十二生肖吹糖,我回头送过去。” 顾枫笑,“记得啦,沈大哥,快去罢。” 齐鸣和沈静往西市去,欧阳意不得不再和顾枫骑马去江家,见其面有难色,顾枫安慰,“放心,这次咱不赶时间……” 今天的骑马经历可不太好,早上那股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 办案要紧,欧阳意还是硬着头皮上马,出发。 江泓之前说过会尽力配合查案,说到做到,从迎进门到仆人奉茶上来,全程脸上挂着含情脉脉的微笑,“意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想办的事,说办就办。” 面对他的温柔攻势,欧阳意不知如何解决,只说有些细节还要再和江承典确认。 江泓叹气,“我时常不着家,孩子由祖母照料,难免娇惯些。意妹妹,有什么你只管问便是,有我在,他不敢说谎。” 既然对方这么配合,欧阳意便不绕圈子,“江承典在学堂时常被人殴打,身上恐伤痕累累,江郎中可知……” 摘取转述了学堂霸凌事件,说到一半,江泓整张脸就变成青色。 此刻的他好比受到某种侮辱,反应无比强烈地咳起来,“断、断无此事!” 欧阳意依旧静静坐着,看着几乎温和褪尽、甚至露出狰狞的男人。 在她的注视的目光下,江泓亦感失态,又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稳定心神,方缓缓摇头道:“意妹妹莫要道听途说。” 对他的否认,实在欧阳意预料中。 江承典胎中带病,生下来就是瘦弱难养,好不容易拉扯长大,江泓为了面子,也不能让外人认为江家香火不继,养出个任人欺辱的菜鸡儿子。 官场中人,尤其文官,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回思学堂那些老师亦如此,面子大如天,善于粉饰太平。 学堂多次发生恶斗,都被压下去,带头打架的学生愈发不服管教,也愈发屡屡欺压弱小。 欧阳意摇头,“我理解江郎中的顾虑,但正是学堂和家长的无视,愈发纵容了行凶者的胆子。” 江泓一时语塞。 恰在此刻,江承典由老仆带到。 “承认自己弱小、被欺负,并非丢脸的事。江郎中方才也说不会让江公子撒谎。” 欧阳意对江承典说明来意,又道,“隐忍和退让,淬炼了你的坚强品性。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对的、理所当然的。” “我……” 看江承典欲言又止,以及在父亲面前瑟缩的样子,欧阳意觉得在学堂屡遭暴力已经严重影响他的心理健康。 校园霸凌带来的心理创伤,几乎是一辈子的。 “你们的一次次躲避和原谅换来的是什么呢?尔令斌、秦望、王经全至今不知所踪,再晚些,明日、后日,晏斯也会永远失去踪迹。” 不是诅咒这些孩子,但不把事情说得严重些,只怕江承典还有幸存者认知偏差呢。 下一刻,江承典抱住头,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江泓叹气。 欧阳意和顾枫颇同情地看着他,谁也没出声,只是等他发泄个够。 江承典以袖抹泪,抽泣着:“呜呜,我我不是没想过检举,当初他们打我,我便找了老师,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何不找你父亲替你讨公道。” 当年送儿子进回思学堂时,江泓还只是秘书省的八品小吏,但如今可是官居五品了。 “爹爹公务繁忙,我未能为父分忧,已然不孝,又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叨扰大人?” “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江泓接话。
情绪得到宣泄,江承典的话也多起来,“我、我总想着,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我熬过去就行。对方人多势众,没能力赶走他们,总不能自己离开学堂?爹爹常教导我要好好读书,我不能辜负……” 像是为自己的懦弱行为辩解,以期减少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口供的罪恶感。 欧阳意轻叹:“谁打人最凶,谁最爱见血?” “见血……” 江承典沉默了一下,随即念出六个人的名字。 “他们自称学堂六霸,分别为东木青龙、南火朱雀、西金白虎、北水玄武、下土勾陈、上黄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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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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