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致命一招刺向她,压根不是要劫持欧阳意当人质逃跑,而是要欧阳意的命! 欧阳意摇摇头,有些事她一时也想不清楚。 梁柏:“原来是任微伤你。” 抬眸时,眼里宛如盛着滔天怒气。 接着视线接触江承典,后者吓得垂头。 他面色阴沉,隐怒不发,形容可怖。 梁怀仁在旁不敢插话,知是他动了杀心。 欧阳意头疼症状已经缓解,梁柏将妻子交给顾枫照料,他站起来,声如寒冰,“予信,你将人全带去奉宸卫。怀仁,查查任家还有谁在长安,无论老幼,悉数拘捕,一个不留。” 扔出这句,任微脸色大变。 任家是曾经的大族,受杜荷造反案牵连,势力大减,之后家主因事获罪,失去杜家靠山,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任微是嫡孙,其余还有旁支散落在长安,一大家子人共渡风雨,任微性情再凉薄,对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是有几分感情。 故而一听到奉宸卫要连坐任家的人,任微当场就愣了。 欧阳意抬头看梁柏,分明在他黑眸中撞见一抹阴鸷血色,心下一突,急道:“尚有几件事未确认。”暂时不能杀任微。 梁柏忍下狂怒,“不杀也行,先剁他一只手!” 又道,“若查出任家有人接济任微,连坐同罚!” 他语调冷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韩成则等人却听得心头大骇,不过转念一想,奉宸卫以前所行残酷,个个是割头爱好者,只剁任微一只手算是便宜他的。 梁怀仁梁予信高声应诺。 “夫君……” 欧阳意欲言又止。 她在他眼里看见了森然杀气。 她不是圣母,任微罪有应得,她不在意其生死。 她在意的是梁柏。 正所谓“身怀利器必起杀心”,自小修习杀人技,她能理解梁柏,但在她心里,丈夫的名声比为她报这点小仇更重要。 梁柏明白。 她轻轻捉住妻子未受伤的另外一只手,“任家自任秉达后,已全然无书香门第之风,子孙藏污纳垢,我奉宸卫为民除害,不惧口诛笔伐。” 有妻子在旁,他的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总算能心平气和作决定。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欧阳意知道自己不是做官的料,也不再插手,“罢,我信夫君自有分寸。” 梁柏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了句,“谢谢意意。” 气势仍在,态度却缓和许多,笼罩在院中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沈静去找角落里的江承典,对方心情极差,沈静逗了他几句,都得不到回应。 “你的伤很快会好起来,莫多虑。” “对了,还欠你一套十二生肖吹糖呢,过两天我来探你,给你买,好不好?” “你伤未愈,酒是不能再喝了,你还小,等长大了,你想喝酒,哥哥来陪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和晏斯啊,福气还在后头呢。” 实际上,这孩子还总让沈静想起失踪的妹妹,糙汉柔情,沈静对他不是一般耐心。 这时,前方忽爆其一声厉喝,“贱奴,还不跪下!” 任微竟不知何时挣脱束缚。 梁怀仁已经抽出佩剑。 梁柏的杀意在眼中一闪而过,耳边仿佛还能感受到欧阳意轻轻劝说。 “暂留他性命。” “好。”他答应。 任微满目骄傲,出身宰辅之家,文武皆通,曾经也是祖父的希望。 但那只是过去。 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与江承典引为知己,是江承典主动找他的。 所有人都将他视作马奴,肆意践踏,只有眼前的男孩,弱不禁风,在雨天为他撑起一把伞。 看他怀里的馍馍硬的像铁一样,江承典气得将其远远丢出去。 江承典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走?怎么走,他走了,会牵连江承典的。 他不愿意男孩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任微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与江承典就像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 被家族给予厚望,却最终因为各种原因达不到家族期望的孩子。 他还喜欢这个精致的院落。 兵部私人聚会的场所,干净、整洁,又暖和,像极他以前的家。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整夜守候,只为守到那个弱小的身影。 男孩因为身体不好,小脸总是煞白,心情也总是恹恹的,似乎连笑一笑都是奢望,只有为他做那些事时,男孩的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他的笑容那么纯净而璀璨,向天上的星星一样美丽。 而他,愿意为他提着灯,在夜色里为他开辟出一条银河。 江承典唇瓣动了动,虚弱的目光一直落在任微身上,似要说些什么。 最后只摇摇头,抿紧惨白的唇线,留下一个功败垂成的笑容。 士为知己者死,任微有点豪情满怀地想: 为江承典做的那些事,他不后悔。 任微至今不明白自己的情愫是什么,每次男孩望过来的脆弱眼神,都像是一种求救信号,可怜又无助。任微相信他本性善良,嗜血暴虐只是被逼的,是短暂的。 日复一日,在男孩可怜的目光中,再不忍拒绝他,反而不断激发自己一再满足男孩荒唐的欲望。 终于,男孩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明亮,任微已经迷失在他的眼里。忽然有点舍不得死,可若寂寞的长夜再见不到这点光亮,活着有何意义。 任微喉结动了动,艰涩道:“尔令斌、秦望、邵扬、王经全,他们都是我处理的。” 像是为了应和他,旁边立马有声音响起,“对,人都是他杀的,与我无关!” 喊话的是兵部司曹苏奎之子苏止,学堂六子中的领头人物。 此话一出,学堂六子其他成员也纷纷呼应。 “与我们无关!我们没杀人!” “大家是同窗,只是来此处聚玩……” “是任微自作主张,任微,你禽兽不如,枉我们将你视为同伴……” “什么同伴!”任微喝断,随即嗤笑,“不过是将我当作笑话罢。” 话落,忽然脱下烂透的马靴掷出。 苏止躲避不及,被砸了个鼻青脸肿。 “你们装,去奉宸卫牢里接着装,呵,说得好像我不杀他们,你们就会放他们活着出去?!” 任微又将另一只皮靴丢向昔日“同伴”。 “你……”苏止捂着流血的鼻子,怒极,“卑贱的马奴,是老子看得起你……”其他学子也跟着骂骂咧咧起来。 “贱奴”、“野狗”、“腌臜东西”…… 折辱的词不断从学堂六子的口中蹦出…… 果然啊,所有人都能将他踩在脚下、踏进烂泥里…… 不,他不是马奴,他也曾是在高马上,披狐裘,执绞金小马鞭的世家少爷。 任微纵声狂笑,笑得双眼通红,随即呛咳不止,不知何时,一柄匕首赫然已经没入他胸口! 学堂六子都看呆了。 梁柏目光一凛。 欧阳意大骇。 梁柏看了妻子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渐渐,任微笑声停息,痴痴看着江承典的方向。 江承典漆黑的眸子毫无波澜。 任微踉跄了下,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我自知命运多舛,堕入泥潭,如丧家之犬。然我生为任家人,不忘祖辈遗训,世代书香门第,不像尔等奉宸卫,为祸朝堂,甘为一个女人的鹰犬爪牙,你们是祖宗之耻,到了地底下看你们有何颜面……” 倒是想发表一通高论,但现在心脉已断,整个人的活气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他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感慨:“承蒙不弃,相识相知,本该为奴为仆终身陪伴,结草衔环……我一无所有,现在只有这条命……” “啧,废话真多。” 梁柏打断了他的临死遗言,冷嗤,“你的贱命一文不值,死后悬尸,列你罪状于任家老宅是唯一的下场,以敬告任家列祖列宗子孙何等无能、不孝。” “你!” 任微气急,喷出一口老血。 可怜一番豪言壮语被噎在喉咙里未及说完,便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死了。”梁怀仁上前探其鼻息后道。 欧阳意倒吸一口凉气:老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句话把人送走? 梁予信觉得似曾相识,自家大将军说话口气跟狄公审案有得一拼呢。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落,落到血泊,带着体热的鲜红血液融化了雪,缓缓散开,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晕染出一圈触目惊心的红。 这一幕当真悲凉又凄惨。 “卸去一臂。” 人死了,梁柏却还惦记复仇。 “其余的照我刚才说的去办吧。” “喏。” 奉宸卫手起刀落,任微的一条胳膊立刻被砍下,接着裹尸抬尸,一气呵成。 直接把顿在墙角的学堂六子吓晕两个,剩下的呕吐不止。 疏议司诸人对此没什么好反对的,任微这样穷凶极恶的冷血之徒,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都是罪有应得。 顾枫悄悄朝欧阳意竖大拇指:你男人够狠! 沈静还特别体贴地捂住江承典眼睛,“小孩子不看这些哈,别怕。” 谁也没注意到,沈静的大手遮掩下的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孤寒阴凉,比雪还冷。 晏斯由两名轻功好的奉宸卫先行护送回家。 齐鸣、陈理和黎照熙带衙差留下来善后。韩成则要回刑部向周兴禀报,众人拾掇拾掇,返程。 学堂六子被捆成一串,像牲畜一样被梁予信拉着走,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霸王经过任微留下的血泊,无不心生怵意。 梁柏对欧阳意耳语几句,后者露出惊讶神色,不可置信道:“原来如此。” 心中那点疑惑渐渐明朗。 江承典才是幕后主谋?! “我开始就觉得,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突如其来的校园霸凌线索就好像有人捧着亲手送到我面前。” 良久,欧阳意露出苦笑,“他罪有应得,凭夫君处置罢。” 梁柏听了,随即扬起嘴角,也露出一个笑来。 那一笑是心有灵犀的映照,又带着些许得意洋洋,仿若暖化了皑皑白雪,在欧阳意眼中掠过浓浓的爱意。 欧阳意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心里对她差点和江泓成亲这事是介意的,或者说,是有顾虑的。 他害怕失去她。 于是她的笑容变得柔软,杏眸灵动澄澈,学着逗小孩的样子,用食指点点梁柏额头,“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既是夫妻,还怕我移情别恋江泓? 梁柏沉默。 欧阳意笑吟吟地望着面前的丈夫,“以后莫再患得患失。” 无论江泓对她有多么深的爱,那都是江泓的事,她并不亏欠对方什么。 欧阳意道:“事关人命,夫君不必顾虑两家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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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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