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看着火势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再躲下去,她们真的要葬身火海。 “那边好像是条小溪!快跑!”欧阳意快速说。 在她的带领下,几个人飞奔起来。 浓烟滚滚,小溪的方向是下风向,她们被呛得呼吸困难,幸好是在山林里,有水源,可即便她们把全身都浸在溪中,滚滚热浪依旧令人难熬,更别提烟雾遮目,她看不见头顶星空,也就无法辨别方向。 她们在欧阳意指导下撕下衣服捂住口鼻,继续狂奔。 “咱们去找被人走过的路,朝有路的地方走!”欧阳意说。 这样不至于迷失在山林。 轰地一声巨响,山火爆燃,一棵参天大树在身后倒下。 有姑娘崩溃了,“这火怎么这么大!?” “这里是深山老林,天干物燥,人贩子点火的地方定也是算计好的。”欧阳意说,“别管了,咱们翻过这座山就好了。” 大姐也安慰,“别慌!黑灯瞎火的,我就不信他们能这么快找着咱们!大伙小心一点!” 浓烟呛得诸人剧烈咳嗽,隔着薄薄的衣料可以完全感受到空气的热度。 欧阳意不慌,她虽说在蜜罐中长大,但自小在父亲教导下通读史书,心思成熟,也受母亲为人处世影响,遇事淡定。 除了看见泓哥哥那次。 “噼噼啪啪——” 身后的树一棵棵倒下,她们沿途遇见了许多动物尸体。 欧阳意咬咬牙,好不容易逃出来,绝不可能再回去的。 她们是各地被掳来的,集中关押在一个密闭的地窖。吃喝拉撒睡都在地窖,所以臭气熏天。 那个大嗓门的大姐姓肖,农妇出身,性格豪爽,肖大姐比她先到,告诉了她这里的“规矩”,让欧阳意少挨许多苦。 欧阳意悄悄在石壁划“正”字记录时间,她是这里唯一读书认字的,人贩子看中她是大家闺秀,又是黄花闺女,能买一个好价钱,所以倒不怎么碰她。 但肖大姐和其他姑娘就不同了。 频频被身强体壮的人贩拖上去发泄,施暴后,她们总是鼻青脸肿地回来。 肖大姐快三十,但有的姑娘才十岁。 十岁啊! 畜生! 有的小姑娘闹得厉害,人贩就给她们下药,让其昏睡。 好几个从此一睡不醒。 肖大姐为此哭过好几回。 也有的姑娘认清了现实,选择屈从,至少不用再挨打,人贩子也会对她们“仁慈”点,有时甚至放任她们再屋里过夜。 欧阳意摸透人贩作息和换班规律,她撺掇肖大姐,二人合作,肖大姐假作屈服从屋里偷了迷药,欧阳意选准时间迷晕了人贩,带着姑娘们逃出地窖。 火势越来越猛,她们几乎被包围了。 欧阳意有一丝后悔。 时间无情流逝,女孩们手拉着手逃亡,她们捂紧口鼻,免得滚滚浓烟吸入肺里,可即便如此,大家的状态也十分勉强。 所有人外露的皮肤被烤红,不小心碰到烧焦的树木就被烫一个泡。 肖大姐擦了把汗,声嘶力竭地喊:“大家都在一处,别走散!” “轰!” 又有一颗百年老树在身后应声而断。 爆裂声、风声似乎很远,又很近,有的姑娘已经出现脱水症状。 “咱们要活着出去。”欧阳意艰涩地说。 “一定的,大家都能活着。”肖大姐勉力安慰大家。 所有人里,肖大姐是最累的那个,要充当大家长的责任,她现在身上还驮着那个十岁小女孩。 欧阳意额头也全是汗珠,被热的,也是被这绝命狂奔搞得心急如焚。 “这儿有条路!”忽然不远处出现一道人影朝她们大喊。 “是玲玲啊!原来你没事!”肖大姐快步过去,拉着忽然出现的姑娘的手,高兴道,“你和我们走散了有大半日了,找你也找不着,担心死我了!” 被唤作玲玲的姑娘比欧阳意大一点点,十六七岁左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嗐,我饿了,想捡点野果子吃,谁知就迷路了。” 玲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像会唱歌的百灵鸟。 地窖里的女孩里,除了欧阳意,人贩子最看重的就是她。 欧阳意紧抿嘴唇,“你没被烧到吧?” “没呢,我误打误撞找到一条山路呢!大家快跟我来!”玲玲说,“我下午还在路上看见砍柴的樵夫,但我害怕樵夫也是他们同村人,不敢呼救,我就自己摸索着爬山,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欧阳意嗓音干哑,“大家快跟来!” 这下她们不会被抓回去了,她们都不会死,只要活着,她们可回去找自己爹娘,无论如何,人生是可以重来的!肖大姐直念“阿弥陀佛”,感谢上苍。 但上苍给她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她们沿着山路,脱离火场,耗费整夜翻过山头。 这让所有人筋疲力尽。 然而就在天微微亮,她们刚刚可以坐下来稍微休息的时候—— 几个人高马大的人贩子将她们包抄了。毫无预兆,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那么刚好。 肖大姐和欧阳意面面相觑,其他姑娘们吓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这些恶魔步步靠近。 欧阳意忽然心里一动。 玲玲出卖了她们。 刚开始她还想假装挣扎装一装的。 “是你。”生死关头,欧阳意直视着她。 她们在地窖里待太久了,以至于产生“同是可怜人理应互相扶持”的想法,认为每个女孩都想逃脱魔窟,认为大家一定会同心协力,忽略了“人心险恶”这个基本常识。 她毕竟还是道行太浅,看人不准,对于人性的阴暗没有透彻认识。 肖大姐腾地跳起来,一拳打在玲玲脸上。 谁都料不到肖大姐会出手这么狠,如果她手里有刀就好了。 “贱人!吃里扒外的小贱人!”肖大姐的人虽被人贩控制住,但还扯着大嗓门骂个不停。 玲玲面朝下撞在一块石头上,爬起来时满嘴是血,她捂着血流不止的嘴,呸出一颗断牙,那是她的大门牙。 她索性坐在草坪上,发出低低的笑声,因为嘴里不停在流血,她的笑声听起来很微弱,却透着疯狂和歇斯底里。 欧阳意也被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惊住了。 玲玲又吐出两口血,笑得诡异,“对、对不起,我别无选择。本来我就没打算跟你们逃。爹娘为了给弟弟筹娶妻的聘礼,把我卖给隔壁村一个哑巴,我给哑巴生了两个儿子,哑巴家觉得够本了,又转手把我卖给一个老淫棍……” “那老淫棍是村里有名的,他买来的三任妻子都死了,对外说是病死,我呸,村里人都知道他,人模狗样的东西,玩阴的,那三个女人是被他弄死的……我不能嫁过去,不能嫁给魔鬼……” “我连夜逃出来,我也不敢回家,走着走着,不知道到了哪儿,就遇见他们……我觉得他们对我挺好,只要我听话,有吃有穿,反正比我爹娘和哑巴对我好多了。对不住姐妹们,我也是不想看你们被火烧死。” 她道了两次歉。 但样子却是漫不经心的。 “玲玲,你问到她们出逃是谁的主意?”一个人贩子问道,阴森森的眼睛不停在每个女孩身上梭巡,看得人心发慌。 “这不归我问。”玲玲双手抱胸,毫无惧意地道,“把她们给带来,我已经够意思了。我不干那种缺德事。” 什么事对她才是缺德事? 玲玲随即给了答案,“沾上人命,我这辈子都洗不清。” 欧阳意心底一沉。 人贩子要在她们中间杀一个人,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这个人,就是她欧阳意。 整个逃跑计划都是她策动的。 她是很“值钱”,但还没值到让人贩子打消杀念,毕竟就差一点,她们所有人都能逃出去。这对他们可是巨额损失! 人贩用刀背在一个女孩脸上划过,他笑着说:“是你吗?” 小女孩没回答,人贩又去吓另一个女孩,重复着那句,“是你吗?” 女孩们吓得瑟瑟发抖,个别知道欧阳意是主谋,不愿意说出来。 但她们的表情出卖了她们,人贩子阴阳怪气地笑,“我们老大很生气,也许杀一个还不够他解气呢。” 他没有在恐吓。 他在说实话。 “是你吗——”刀背拍着欧阳意的脸格外用力,他们应该早就怀疑是她。 “杀千刀的!我跟你们拼了!” 肖大姐骤然发难,扑倒一个人贩,伸手夺刀。 另几名人贩要去救人,可是晚了。 肖大姐不愧是干农活出身,有把子力气,刀锋用力落在那个人贩脖颈,脖子上像开了个泉眼,血液喷涌,那人贩挣扎了几下就无力地栽倒下去。 欧阳意委实被惊住了。 玲玲也眼皮一跳,爬起来就躲到一个人贩身后。 “杀了她!就地格杀!” 兵器撞击声、女孩们的尖叫声、人贩子的喝骂声全混在一起…… 肖大姐身上蓬出一团团血雾…… 几乎没多久,肖大姐就倒下了。 “肖大姐!” 欧阳意跪在她身旁,泪水涌出,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其他女孩也纷纷围上来,哭喊着。 两只手被她们紧紧抓着。 肖大姐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欧阳意脸上。 “意意啊,大姐没用,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往后……往后你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肖大姐的视野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死了。 替欧阳意死了。 “他妈的晦气!” 人贩子们嘴里吐着不干不净的话。 本来只想杀一个女人立立威,没想到还折了自己的人。 “把这娘们丢下山崖喂熊!其他人都带回去!” “谁敢再逃,这娘们儿就是你们的下场!” 欧阳意和女孩们在人贩子的推搡下回到了那个村落,那个禁锢她们的地窖。 没有了肖大姐的大嗓音,也失去了逃亡的希望。 许是受了肖大姐的死的刺激,接下来的日子,女孩们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原身的记忆终于如浪潮般,回来了。
第60章 人之初(29) 黎明时分, 晨曦透过帘子淡淡地照进来。 欧阳意醒了,满脸泪痕。 “你哭了。”梁柏轻声说。 “嗯。”欧阳意睁开眼。 她浑身痉挛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急速吸了口气, 脸色惨白得吓人。 因为梦境太过真实具体,欧阳意的脑袋产生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头疼欲裂, 心跳很快,身体里弥漫这一种伤心欲绝的情绪,就好像她亲眼看到肖大姐的死。 她捂着头, 甚至无力转身。 梁柏扶着她坐起来, “是不是又梦见什么。”梁柏用手为妻子拭泪, 颇为担忧地说,“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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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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