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嘛,身型是不错,但整一个家庭煮夫,浑身冒着烟火气,气势上就逊了。 双方照面都挺意外的。 欧阳意发现还有外人。 丈夫独来独往,什么时候请客人来家里?联想到他这次是出差,可能是一起办差的同事。 两位同事在葡萄架后简直鹤立“葡萄”群,身高非常突出—— 靠前的年轻人帅气俊秀,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外衫最上面的扣子明显是故意放掉一个,让领子斜着自然垂下,个性洒脱; 另一位客人将两手端于腹前,站得直挺挺,看起来应该是很稳重的类型。 梁予信透过葡萄树叶缝隙,眼尖先看见了顾枫,随即眼睛一亮! 兴奋难当,几乎脱口而出:“顾——” “咳咳咳。” 顾枫不想和他相认,赶忙掩面咳嗽。 他们分别为阎罗和久推官送信,是老熟人了。 梁予信常常“姐姐”前“姐姐”后地喊,还会把宫里一些好吃的带出来分给她,只要不忙,顾枫也愿意和他多闲聊几句。 梁予信猜到她的顾虑,停下话头。 欧阳意就没有那么惊喜了,她着实下一大跳,下意识摸了摸脸。 对,她下班就不戴面纱了。 这小子认不出她是“久推官”吧? 应该认不出来,欧阳意想,他们只在西极山见过一次嘛。随即狐疑地瞅了梁予信两眼,发现他并没有盯着自己看后, 终于走到梁柏身边。 梁柏故作镇定地道:“这两位是我的远房亲戚,近日得空,来看看我。咳,这位是表哥梁怀仁,这位是表弟梁予信。” 哦,都姓梁,还真是亲戚。 顾枫这边大大咧咧自我介绍。 梁柏一直都知道欧阳意有个发小,又曾在护送二圣出城时见过顾枫,因对此毫无怀疑,只当是欧阳意趁他不在家,邀请好姐妹来家里喝酒。 欧阳意怕开口被梁予信听出声音,故意咳了声,指指自己嗓子。 梁柏神色微变:“着凉了?” 欧阳意点点头。 梁柏再自然不过地牵起了妻子的手,欧阳意感到他掌心又热又粗糙,想来这些日子没少在外头风餐露宿。 成婚后,他从未与她分开这么久。 也不知没有他的夜里,她会不会踢被子、睡不好。他就知道,她果真着凉了,脸瘦了,下巴也尖了,显得那双大眼睛更加水灵灵的,思及此,与她手指扣得更紧。 旁边的梁怀仁梁予信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瞧见将军的铁汉柔情。 欧阳意不知其所想,以为他故意在亲戚面前装夫妻恩爱,因心领神会与他十指紧扣,表情塑料而温柔。 这时几人都进了屋,来者是客,欧阳意洗了梨子招待,刚摆上桌,梁柏直接拿了小刀削了个皮塞进欧阳意手里。 梁柏:“你吃。梨子清咽利嗓,吃完我再给你削。” 欧阳意:“唔?” 这客人都还没吃上一口呢,确定要这么秀吗? 丈夫是孤儿,欧阳意不用陪着他逢年过节走亲戚,但既然亲戚上门了……表现表现还是有必要的。 这样做也不是没有意义,那些希望向外界展示“我们感情很好”、私下却各过各的明星伴侣不都有这一招。 梁柏问:“梨子可甜?” 欧阳意:“唔。” 甜,夫君你要不要给客人也削两个,聊表好客之意。 梁柏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瞥了眼梁怀仁他们。 梁怀仁赶忙接茬:“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梁予信也说:“我吃梨不用削皮。”活腻了才敢让将军伺候。 吃梨不错,她更有理由不说话了。 顾枫问:“你们是亲兄弟嘛?” 梁予信吧唧吧唧奉命吃梨,摆手道:“不不,我们只是同宗,我排行老五,他排行老三。” 顾枫嘀咕:“难怪了,看长得也不像。” 梁怀仁不识顾枫,问:“不知顾姑娘在外头谋什么事?” 观察顾枫打扮,窄袖短靴,又骑马出入,便猜是在外面谋生,而非深闺女人,又见其笑容爽朗,谈吐自若,料想也是在外头能独当一面的女性。 顾枫似早料到有此一问,立刻就回道:“我与阿意是发小,长大后,一起进入抄书馆,算不上谋什么大事,只是糊口而已。” 这年头女人当推官多受非议,梁予信理解,因顺着顾枫的话夸起她来,“抄书馆好啊,能进抄书馆的,可都写一手漂亮字,不亚于士林鸿儒。” “哪里哪里,胸无点墨,只是抄抄写写罢了。”顾枫敷衍着,心想书法她这辈子都练不好的,穿过来这些年,还是改不了写简体字的毛病,写得还难看。 好在这些狗爬字只出现在验尸单上,看见的人并不多。 梁予信没见过她写的字,所以夸得不算昧良心,“顾姐姐谦虚,字如其人,要是没有几年苦功夫,怎么练得出工整的笔法。” 顾枫无言以对,唯有响起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呵呵呵”。 “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顾姐姐今日得不得空露一手,小弟好想见识见识。” 在梁予信印象中,顾姐姐做什么都那么优秀,区区书法不在话下。 这一提议,梁柏和梁怀仁也投出些许期待。 顾枫:!
第25章 顾枫疯狂眨眼睛。 小子你眼瞎吗, 看不出来我在演?!
欧阳意也听不下去了,咳了声,顾枫忙道:“我写字哪有阿意的好看, 她的字是抄书馆最工整的!” 梁柏听罢,微微颔首,倒是经常看她的书法, 确实漂亮。 顾枫话锋一转,便问起二梁:“不知两位家住何处?” “洛阳。”“长安。” 两师兄弟答案南辕北辙,都是一咯噔, 双方对了一眼, 又飞快道: “长安。”“洛阳。” 顾枫:? “咳咳咳。” 梁予信被嘴里的梨渣给呛到。 梁怀仁埋怨地看着这没默契的小师弟。 梁柏微微扶额:“呃……他们两头跑……” 顾枫很配合地一拍手, “我知道了,你们是信差!” 梁怀仁:“对对对!” 梁予信:“是信差、信差!” 十个锅九个盖, 怎么盖都有锅冒泡。 欧阳意吃梨吃了大半个,剩下半个悬在手里。 梁柏问:“吃不下?” 欧阳意点头,她买的这些秋月梨,个个圆如满月, 梁柏这直男也不想想她的胃口小, 直接削了个最大的, 一下把她吃撑了。 “给我吧。” 梁柏拿过剩下半个梨, 在欧阳意惊讶的眼神下,十分自然地啃起来。 如果给秀恩爱分级, 刚才十指紧扣和削梨分别为低阶和中阶,那这在外人面前吃老婆吃剩下的、沾满口水的食物,简直就是高阶作秀了! 欧阳意眨眨眼, 她是吃瓜无数的老网民了, 知道演戏演全套的艺术—— 但, 这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也能理解夫君的心情,无父无母,想必在家族中也被欺负和看轻的,极力向亲戚证明自己过得很好、夫妻恩爱。 孤儿,是挺可怜的,没人疼没人爱。 破防了破防了。 欧阳意轻轻为他卷起袖口——别弄脏衣服。 “嗯。”梁柏有点意外地看她。 自家女人自己清楚,可没这么细心过。 你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还早呢。 一条手帕轻触梁柏的嘴角,欧阳意无声地为他把唇边的梨汁擦拭干净,又投过去嗔怪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也真是,这么大个人了,慢点吃……” 空气有些安静。 梁怀仁梁予信假装讨论雨停没停。 顾枫站起身,假装对书架上的书感兴趣。 之后二梁也凑过去与顾枫闲聊,就这么各有心思又满口胡诌了一阵,匆匆结束这场不期而遇的寒暄。 二梁兄弟先行离开。 梁柏:“我带他们出去采买点东西。” 欧阳意为他取了把伞。 梁柏:“我很快回来。” 欧阳意:“嗯。” 他们走后,顾枫去牵栓在门口的马儿,在门外逗留了片刻。 “咕咕。” 顾枫:? 墙角有只鸽子。 信鸽是狄仁杰精心饲养的,毛色光滑漂亮,只因淋了雨才显得有些颓。 鸽子一双绿豆眼直瞅着顾枫。 “咕咕咕?” 肚子饿饿,飞不动。 顾枫见其呆萌,心中一喜,捏着嗓门道:“哪家的小可爱,是不是饿了呀,来,来我这儿有吃的。”说着从马背上掏出原本给马儿准备的零食豆子。 “咕咕!”鸽子高兴地叫了两声,飞落到顾枫手心。 “小乖乖,慢慢吃。” 顾枫说着,手却一紧,将豆子连带信鸽塞进布袋。 “咕?咕咕!” 鸽子被突然袭击,吓蒙了,在袋子里扑腾起来。 顾枫做贼似的,看了看左右,嘿,没人,随即十分淡定地策马而去。 太阳下山前,顾枫吃上了自己第一次做的烤乳鸽。 * 奉宸卫卫所。 梁柏将狄仁杰和他对弘文馆学士被杀案的判断说了。 梁柏又道:“此前只是怀疑,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直到久推官写信来,说这世上多的是银针演不出来的毒物。” 蓖麻油提取的蓖麻素、云滇一带的毒蘑菇,还有霉变的某些食物…… 尤其前两者,不仅致死,还有致幻效果。 狄仁杰查了几日,追查到一个擅从植物提取制毒的岭南巫医。 这名巫医出入过韦家。 梁柏道:“我们的人也发现韦家在洛阳四处渗透。狄公担心黑蝠团暗中截信鸽,信中才简明扼要。” 事到如今,事态已经很严重。 行刺二圣、暗杀朝臣、豢养杀手…… 梁予信虽年轻,却很懂事,眼底划过一丝意外,随即了然。 越来越多的朝臣依附太子,太子儒弱,据说不少东宫幕僚都直接找太子妃议事,再由太子妃向太子建言。 而太子妃背后的韦家俨然成了太子代言人,势力倍增。 梁予信直接问:“咱们如今需要怎么做?” 梁柏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呢?”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只要他未明目张胆行谋逆,没人能动得了他,也就没人能动韦家。 “天后这次让将军带去洛阳的东宫幕僚。”梁怀仁道,“都是聪明人、狡猾人啊。” 梁予信附和:“墙头草,两边倒。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将军以前教过我们,乱世用重典,要立威,得用刀、用剑。要我说,抓起来关几天,让这些人知道,对天后阳奉阴违没有好下场。” 梁怀仁道:“不宜用强。他们受了韦家煽动蛊惑,以为天后是残暴之主。既然是未来治世良臣,不宜对他们逼得太过。” 梁柏淡淡道:“他们行事谨慎,难抓到把柄。奉宸卫没有羁押他们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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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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