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几人详细讨论一番,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顾枫直接拿罗秀伊的火雷制造厂开干, 现成的工具, 那些匠人也在监视下做帮工。 戴罪立功呢,谁不认真小心地干活。 眼看离天后出宫的日子越来越近,梁柏送欧阳意来火雷厂后,总不放心,叮嘱几句。 他也心知肚明,妻子所说的什么山中仙人,全是编的,可在这紧要关头,反而不好多问。 想起一日他闲暇无事,在家中捧着本奇闻异事话本看,话本名《颠覆记》,讲人妖殊途,互换灵魂,最后爱上对方的故事。妻子见了,问他对“夺舍”的看法。 她眼里三分好奇、七分期待。 梁柏不禁又想起岳母康素君说过,妻子失忆后性情大变…… 王自强这条线索几乎是凭空从她嘴里冒出来…… 还有,她精湛的缝合术,对朝局有着犀利通透的见解、超凡脱俗的想法,还有日常生活中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动作…… 梁柏心里渐渐猜到——他的妻子,也许不是“欧阳意”。 火雷制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这,配方最佳的比例是一硝二硫三木炭。顾枫又在火雷中添加铁片,增加威力。 腊月十八,大功告成。 狄仁杰也来了,询问其名,顾枫随口说这叫“蒺藜炮”,因其炸开后铁片飞散如蒺藜。 “蒺藜炮”是宋代才有的□□,威力远不如□□制成的达纳炸药,更不如近代发明的TNT,但放在这年代足够用了。 “是否需要试验,不然怎知其威力?”狄仁杰问道。 樊吉仍无下落,火雷踪迹难寻。至于找安北军亲属,更是如海底捞针,当年那场战役中死去的安北军有近万人,亲属不计其数,又时过境迁,通过户籍去寻人,工作量超乎想象。 于是,一切希望就落在欧阳意和顾枫的计策。 饶是稳重如山的狄仁杰这回也不免焦心。 欧阳意莞尔一笑,“明日就去白马寺附近试验,若点不着,再试便是。” 说完又眨眨眼,“以试验代行动。” 梁柏和她相视而笑,“听夫人的。” 腊月十九,一行人乔装打扮来到提前选好的地方。 因雪化水,引线受潮,第一次引爆失败。 毕竟是顾枫第一次实践,失败是正常的。 欧阳意鼓励她,“做好了再来!” 她俩的现代知识加起来,不信赢不了罗秀伊! 顾枫揉揉鼻子,重重点头。 见她们如此自信,梁柏和狄仁杰提着的心脏也渐渐缓和,当即细化白马寺周围巡逻计划,“那好,等你们妥当了,招呼一声。” 腊月二十,离罗秀伊的火雷引爆日腊月二十四还有四天。 长安县公廨走水,大火烧了半个县衙。 接任傅森为长安县县令的是个今科三甲的新人,年轻人吓得六神无主,光顾着转移文书,忘了后衙地牢,地牢被牵累,据说来不及转移囚犯,死了好几个犯人。黑蝠团案主谋罗秀伊也关在这牢里。 一个快到看不清的身影就在这片混乱中,冲进火海。 远处,一名士兵挤入一群甲胄中间,行了礼,道:“禀将军,鱼儿入网了。” 丘神绩远远看着冒烟的县衙,阴恻恻道:“可看清了?” 士兵:“是樊吉。” 原来,失踪的樊吉就在长安公廨外蹲守多日,伺机营救罗秀伊。 “还得是狄公神机妙算啊,把那贱人从奉宸卫转移到长安县衙来。嘿嘿。”丘神绩摸摸两撇胡子,“走,收网!” 与长安县衙的烽火连天、鸡飞狗跳不同,洛阳城外,附近的家家户户都沉浸在热闹的过年氛围中,孩子裹得鼓鼓的棉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烤火,女人们结伴出门买年货…… 这其中也有安北军遗属,他们极力地融入这片祥和热闹,小心翼翼地掩藏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有个正在炕上喝酒的男人,猛地跳下来,不顾同伴“外面冷”的劝阻,刷地起身往外走。 接着,他身边陆陆续续聚集了人。 有男有女,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朝白马寺方向张望,“计划提前了?” 说着又道:“不是说等年底?等信号?” 另一个满脸褶子的干瘦女人疑惑着道:“今天腊月二十了,也是年底了。” 又有声音道:“小樊说过,以雷为号,这不就是信号?” 人群里立马有反对声,“可是妖后未到,炸个啥?” 一群人七嘴八舌窃窃私语,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接着又一声爆炸,一声紧接着一声,声声如雷! 这不就是他们的火雷?! “小樊呢,快去问问小樊!” “小樊去哪儿了!” “别等了,我们去看看!” “这火雷说不定是小樊炸的。” “对!小樊是金吾卫,他定是得了宫里的消息,知道妖后提前来了!” 片刻后,白马寺方向响起人马骚乱之声,夹着着喊打喊杀声。 “咱还等什么,兵贵从速?!” “走,我们看个究竟!” “去帮小樊!” “火雷都带上!” 外面乱糟糟的,女人们都往家里跑,家里的大人都急忙出来把自家孩子抱回去,远处隐约冒黑烟,普通老百姓是越看越怕,甚至还有人喊“天劫”,把女人孩子往地窖里藏。 只有这些逆行者,神色视死如归,或抱着或背着,身上竟都是数个黑乎乎的火雷! 他们压根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刺杀行动,一离开民宅聚集区域,就被蜂拥而上的士兵扑倒了。 梁柏亲自指挥,士兵们乔装打扮成百姓,监视着一切。 大多数行刺者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逮捕。 然则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携火雷逃跑,士兵紧随其后,追到山头,相继传来爆炸声。 原本在暗处的欧阳意心神猛地一震,刷拉起身,“顾枫,走!” 料到会有人肉炸弹,她们带了急救箱,赶忙奔赴爆炸地! 欧阳意恨不得自己也有轻功能飞过去,又担心梁柏会不会受伤,迈开步子往山头狂奔。 梁予信看见了有心阻拦,可实在拦不住,只得紧紧跟着。 又响起几声炸响,这回真有士兵骚乱之声。 小小的山头被炸出一个坑,枯木燃烧,满目焦土,到处是血,现场甚至还有残肢。 残肢属于被围捕的行刺者,手臂没了,肠穿肚烂,死得透透的。 前头负责指挥的梁怀仁身上脸上黑乎乎的,正半蹲在地,照料一个伤最重的士兵,这士兵被炸烂了手掌,露出鲜血淋漓的骨趾。 顾枫就地打开急救箱救人。 四处弥漫交织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欧阳意越看越心惊,抓住一个满脸黑漆漆的士兵就问:“梁柏呢?” 士兵喊“大将军”惯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梁柏”是谁,愣了愣,指着前方道,“大将军抓了个活的。” 活的,说明火雷没引爆。 欧阳意一颗心骤然放下来。 又下雪了,鹅毛大雪,说来就来。 山坡后出现梁柏的人影,身形昂藏,浓眉如剑,目似火芒。 风雪很大,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丈夫,提气狂奔过去。 几乎是撞进丈夫怀里。 她是冲过来的,梁柏被撞得胸口一疼,赶忙抱住妻子后退几步,生怕把人撞疼了。 风雪、硝烟,谁也没有先开口,只听见对方的呼吸。 知道梁大将军武功天下第一,可面对热武器,欧阳意真真实实害怕了,到现在心脏还跳的厉害。
梁柏先笑了,温柔道:“我是什么人,还怕我出事啊?” 欧阳意横他一眼,猛地推开他,刚要转身,被梁柏拉住手,又圈进怀里。 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只有一个士兵受伤,诸人都生出劫后余生的兴奋,也不知是谁带头起哄,几十号人都对着山头乱叫起来。 梁柏轻轻拍去妻子头顶的雪,为她拉上帽兜,朝山头下笑骂道:“叫个什么!” 平日梁大将军威严示人,奉宸卫上下敬畏非常,许是终于了结黑蝠团这个心头大患,从上到下都激动得忘乎所以。 就听梁怀仁扯着嗓子喊:“久推官居功至伟,没有您,我们非要被炸个稀烂!咱们给行个礼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反驳,“大将军在此,该称夫人。” 梁柏心情好,众人越发起哄。 久推官、梁夫人……欧阳意恍然觉着,她的事业未必需要和丈夫划分那么清楚…… 见妻子不排斥“将军夫人”的身份,梁柏激动地捏了捏她的腰枝。欧阳意心里发笑,将他的贼手拍开。 他一愣,却见妻子往前一步,向对她行礼的将士抱拳,回礼道:“份内之事。” 好个“份内事”,一语双关,既说查案,又说明拿奉宸卫当自己人。 梁柏不由一阵狂喜。 不管了,即使她不说,他也不打算问了,不管她是谁,梁柏只认定她是他的妻。 梁柏原本冷白的脸被硝烟熏得发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煞是滑稽。 欧阳意见状不觉失笑,“赶紧清点火雷,数数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梁柏拱手领命。 下了山坡,又被几名将领笑闹一回,这才各自分头办事。 梁怀仁报告:“所幸准备到位,几个兄弟见了点血,真正受伤的就一个,顾推官已经包扎好了,没有性命之忧。这次也带了军医出来,将人抬回去,叫他安心养伤。” 片刻后,其余将领也回来禀报:“逮捕行刺者二十八人,缴获火雷三百一式二枚,加上那引爆的十余枚,火雷的数目和火雷厂工匠口供全都对得上!” 梁予信符掌,“这次真一网打尽了!” 梁柏点头,“办得好!” 面对前所未见的火雷,如此强的威力,无论是在天后銮驾附近引爆,还是将来被带进宫行刺,灾难性不可想象! 要是没有欧阳意和顾枫的计策,靠奉宸卫将士人肉硬挡,只怕连梁柏也扛不住! 大伙心中不禁一阵后怕,“这罗秀伊真够狠的!” 说罢又忍不住看欧阳意,再次向她抱拳道,“多亏了夫人和顾推官这招引蛇出洞的妙计,才能将贼人一网打尽。” “行啦,别再夸了。”欧阳意笑着推辞。 顾枫接道:“兄弟们别忘了,今日之计,天知地知。” 他们都亲眼见识了火雷的威力,这玩意儿要是量产,与其对抗就是以卵击石,无论多高强武艺也无用,大家都是武人,心里清楚得很,纷纷拍胸脯保证不会对外泄露。 “走罢,把人犯押回长安受审。”梁柏吩咐道,“予信,你派个人,先回去给狄公报信。” 梁予信抱拳领命,嘿笑道:“好嘞,狄公那边应该也抓到樊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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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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