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一拍桌案: “楼教习,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话的?” 何琰君在旁听着,很快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楼夜锋只要承认他自己就是王妃,拿出王妃的身份,那么要求王爷去练(陪)武(他)自然非常名正言顺。 王爷这话没错,但是何琰君却担忧地看向楼夜锋…… 果然楼夜锋被主人的话所慑,心中巨震,顿时脚下一晃,差点站不住。 身份,身份。是了,他不过是个影卫,有什么资格对主人的座上之宾这般无礼,又有什么资格敢要求主人一定听他的。他还道是前些日子那般,主人对他温言软语事事纵容么? 楼夜锋心神恍惚,全然抑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苦涩之意,亦没有察觉自己的眼中竟泛起了雾气。 而裴年钰见得他家夜锋眼圈儿都隐约红了,几乎便再也忍不下去,只想立时将他抱在怀里安慰他。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却见楼夜锋忽然敛住了神色,眼神冷静地让他有些心惊。 楼夜锋深深一礼: “属下……属下身份既为主人的教习影卫,自然要以职责为先。属下之职责便是规劝监督主人习得武功,主人若是不愿,那属下只好像那日主人不认真习武时一般,让主人记点教训了。” 裴年钰的脸色一下子就红了。 什么意思!他家夜锋这是还想打他手心嘛! 裴年钰顿时将方才的怜惜之意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此时此刻脑子里回想的全是那日的尴尬和委屈。他不禁又怒又惧,生怕楼夜锋当真在何琰君面前给他再来一遍,那可真是太掉面子了。 他条件反射般地起身: “你……可以,很好,我去练武就是了。” 说罢,一撩衣袍,翩然而去。楼夜锋连忙紧随其后。 …………… 何琰君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轻功离去的身影,呆滞半晌,忽然扶额哀叹: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王爷给我的任务我怀疑要完不成了。怎么会有楼夜锋这种人,影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呀……” 她方才看得明明白白,王爷那句身份之问极具诛心之力,楼夜锋心神几乎已经崩溃。 所以,楼夜锋但凡再露出那么一点点伤心之色,再多展示几分委屈难言,她相信王爷就再无法忍受下去,必然会主动点破他的心思。 到时候王爷把人一搂,再一安慰,这事就顺水推舟妥妥的成了,哪里还需要那么费事。 偏偏那楼夜锋居然当真把王爷练武这事看得那么重,竟能在那般伤心之时还硬生生地不去想感情之事,而是拿他的职责硬压王爷。 这可真是……王爷不气坏了才怪。 这楼夜锋也是,他难道真的半点都没学过什么《如何抓住夫君的心》、《如何装白莲来获得夫君同情》、《当夫君移情别恋时如何勾住夫君》之类的策略吗? 不是说他以前当统领的时候都智计无双么?完全没看出来啊! 唉,真是太难了,太难了。 何琰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揪了揪头发,却惊讶地发现长长的青丝被她揪下来一小把。 ——怎么开始掉头发了? 愁死个人。 ……………… 静心湖畔。 楼夜锋站在主人身侧,哪里还有方才的半点强硬。他见主人面色不豫,毫不犹豫地就跪了下去: “属下方才……冒犯主人,请主人责罚。” 随后他从袖子中掏出一截短荆杖,双手捧上。同时他心里忍不住有些难过地想,如今的主人,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罚他了吧。 裴年钰见他竟然随身带着这东西,忍不住吃了一惊: “你,你哪来的?” “那日属下给了主人这根荆杖,主人不愿意罚属下,属下便偷偷找出来带在了身上……” 裴年钰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人神色无助的样子,顿时有些气闷。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的委屈啊!你喝了那么一堆的醋,怎么不来怨我,怎么不冲我发情绪? 现在倒好,楼夜锋主动认错,却只字不提他方才的失态,倒叫裴年钰骑虎难下了。 他只好闷闷地说了一句:“罚倒是不必,你不用这东西来抽我,我就谢天谢地了。练武吧。” 楼夜锋见主人意兴寥寥,不欲多说的样子,只好陪主人开始练武功,度过了沉默无言的两个时辰。 ……………… 这日晚间,楼夜锋见主人似乎气消了不少,神态恢复了正常。他便在烹茶的间隙,状似无意地问了裴年钰一句: “主人……您觉得何姑娘……她如何?” 他想问这句话很久了。 他想知道,何姑娘在主人的心里已经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他也想知道,自己跟何姑娘比起来,到底有多么的……烂。 “琰君么?不错啊,主要是性子好。毕竟是清贵之家出来的,谦逊有礼,不争不抢,还知道感恩。” 不争不抢…… 楼夜锋顿觉什么东西卡在了胸口。 主人当真觉得她不争不抢么?可属下为什么觉得……我的东西…… 被她抢走了? 楼夜锋无言以对,沉默地看着炉子中跳动的火苗,心中的思绪如同那火苗一般,不停地翻腾搅动着。 主人难道当真对何姑娘有意不成?可她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主人? 不对,人家现在是县主了,而自己不过是个影卫,哪里轮得到他来帮主人评判别人配不配…… 一旁看书的裴年钰眼角余光盯着楼夜锋,见他发呆了许久,心知必然是今天的事情把他刺激到了。看来何琰君的法子果然有用,他的夜锋现下果然开始思考“主人的归属权”问题了吧。 裴年钰一边心中歉疚丛生,一边暗暗期盼他家夜锋快些忍不了怒起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掉夜锋了。 ……………… 之后的几天,裴年钰怕楼夜锋真对何琰君发飙,便先老老实实地练完了武功,这才去文泓轩中继续教她面点。 转眼间日子已经到了二月末,春色愈浓,眼见着要到三月了。而短短的几天之内,何琰君的白案功夫亦是进步神速。 文泓轩中。 “琰君,你这个……虽然学得挺快,但是你的调味总是不得其法。点心馅料是灵魂,你做的千层皮再精巧,味道无法勾住人也是无用的。” “现在你的点心馅料调味仿佛没有核心一般,一会儿偏甜一会儿偏咸,这怎么能行呢?” “我……对不起,王爷。琰君实在摸不准您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裴年钰沉默了: “你管我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做甚?你……唉,你弹琴也是一样的毛病。” 他知道这是何琰君的经历所致,总是下意识地服务别人,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何琰君,你自己不喜欢吃点心吗?你小时候吃的点心是什么味道的?你问问你自己,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琰君,无论做什么点心,你得先让自己喜欢吃,才算厨艺一道的入门。” 何琰君默然不语,回想着王爷的话。 “你自己再琢磨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王爷慢走。” ………… 裴年钰离开之后一会儿,何琰君正琢磨调味之道,忽然丫鬟来传,连霄拜访。 何琰君问: “不知连大哥来此?” 连霄毫不遮掩: “跟你通一下近日的情报。” 何琰君了然,便把最近几天王爷和楼夜锋的动态说了一下。 连霄沉思半晌:“看起来有所成效,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继续便是。” “对了,我是来提醒你,下个月初四,是王爷的生辰。” 何琰君疑惑: “所以……?” “所以,你不弄点什么生辰礼物送给王爷吗?——要让楼夜锋知道的那种。” 何琰君笑了笑: “明白。”
第140章 140.庆生辰是百千春 自从连霄透了风声之后, 何琰君便在想着怎么做一个能气着楼夜锋的生辰礼。 她自己没钱,找何岐要钱买礼物实在没有什么必要。王爷什么贵重稀奇东西没见过,也显不出她的“用心”来不是? 想来想去, 恐怕也只有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才能拼得一二亮眼特色了。 唉,真是令人头秃,帮王爷完成任务还得费心搞生辰礼物。要不是为了楼夜锋……不然她才不会主动送什么生辰礼, 避嫌还来不及。 何琰君想了想自己最近学做点心的各种心得,转身进了小厨房翻找材料。
…………… 距离裴年钰的二十四岁寿辰之前的几天,府里的高管事便来问过他今年的寿辰是怎么个办法。 这所谓的王爷寿辰,于裴年钰而言大办小办都无所谓, 只不过对于府里来说是个节日罢了。 按着往年的依例,王爷生辰这日要摆宴席, 发赏钱, 所以说对于府里众多下人来说算是个福利。裴年钰不在意怎么过, 却没必要砍了府里每天辛辛苦苦干活的人的福利,因此便吩咐照旧了。 生辰宴席自然是大厨房来操办, 他不吃便是了,到时候他直接赏下去分给下面人就可以。 三月初四。 裴年钰需要一早起来祭祖,便起身得比往常早了些。 楼夜锋过来服侍他穿衣服束发,动作比往常带了几分细微的留恋和缱绻。他看着主人丰神俊朗的气度和温柔秀美的五官, 心中微微酸了一下, 手指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样美的主人……不知自己还能在主人身边留得几时。若是主人当真和……成了, 主人会赶他走吗。 楼夜锋暗自思忖着。 现下看来主人还是满意他的服侍的,且他的武功也快要恢复了,到时候他的影卫身份倒也名正言顺了。 若是以后主人当真对他没了感觉, 横竖他与主人还没真的发生过什么, 因此不能算主人的枕边人。重新做回影卫, 身份也不至于太尴尬。 楼夜锋这般想着,却蓦地心中什么地方一下子空了一般。 不算主人的枕边人……枕边人……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时候,楼夜锋只觉身体中像是蹿进来一条恶毒的虫子。一边左右啃噬着他的心智,烧着他心中那名为嫉妒的火焰。 他真的,真的好想要主人的索取。他守护了十年的主人,他多么想把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主人。 他快想疯了。 楼夜锋盯着近在咫尺的主人,手指微微颤抖。随后又迅速低头敛好了自己那,同时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能在主人身边当影卫,他已经知足了。 至于他心中是真的知足还还是假的知足,便只有楼夜锋自己知道了。 而裴年钰则是正在对着穿衣镜打量自己。 这一过生日就二十四岁了啊…… 裴年钰幽幽地叹了口气: “又老一岁啊。” 楼夜锋抿了抿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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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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