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琰君心里略急,甚至用上了不常用的蹩脚轻功,连忙赶去了地下的执刑司。 连霄服了那融血丸,正在第一日上。只不过他许久未受过什么皮肉之苦了,再加上受了何岐那一掌,所以依旧觉得有些难熬。融血丸发动时他内息不稳,没能压得住,当时便吐了许多瘀血出来。 他耳边听得凌乱的脚步声下得这地牢中,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分明说的是让何岐自己来送饭,这家伙,又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他借着微光看了看衣服上的血迹……他可不想让什么旁的影卫看见这副狼狈的模样。 于是未待那脚步临近,他便出声喝道: “东西放下,然后出去!” 何琰君愕然:“连霄?” 她非影卫,自然没有遵从副统领大人命令的意识,闻言反而加快脚步走了进去。而后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再看到连霄竟而被缚在了架子上,一身浅青色的袍子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得大惊失色。 “你!连霄,你还好吗?” 连霄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何琰君偷摸溜了进来,若说他十分不愿意影卫下属看见他受罚的场面,那对于何琰君则更是十二万分的不愿。 “你,你怎么过来了!出去!” 何琰君哪里听他的,开始研究怎么打开那扇没有落锁的门。 “你……” 连霄双手只是被何岐用铁链卷在了架子上,未曾真正绑住,他便想将铁链甩下来。偏他一急,便解不下来了,反而将锁链晃得哗啦哗啦响,一时尴尬至极。 见何琰君又是一阵关心的目光甩过来,连霄不由得又羞又恼,脸色忽然沉了下去,语气带了三分严厉: “执刑司乃影卫禁地,谁准你随意出入的?还不快出去!” 何琰君愕然,她与连霄相处这么些时日,何曾遭过连霄这样的语气吼她? “我……我想办法让主人……” 连霄一听更急了,他自己把这些事认下来错,便是为着何琰君客居王府,身份不便。他不想让何琰君在主人那边留一星半点的恶感,但若是何琰君反而去为他求情,于她而言岂不是更加不妙? 他双眼一肃看着何琰君: “是我犯错在先,主人心中有气,你去求情,是想让我死得更快些吗?” “我……” “滚!” “……你!” 何琰君何曾受过旁的男子这般对她,想她好心好意过来看他,却被这人骂了句滚,真是…… 她一时心中自也委屈,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连霄见她离去,终于松了口气。将缠在手臂上的铁链慢慢绕下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囚室,打开那食盒,一边忍着经脉肺腑中的种种痛楚,一边慢慢吞咽起来。
…………… 何琰君跑出地牢之后,心里又委屈又尴尬,愤愤地想,你既这般好心当做驴肝肺,我何苦还操心你呢? 只不过她刚出去没多久,春日的天光温柔又暖人地洒在她的身上,她却又忍不住想起来方才地牢中的阴冷潮湿,脑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何琰君于这些弯弯绕的心思本就敏锐,不多时便回过味儿来了。 连霄他分明是怕她吃挂落,才不让她多管闲事的。 何琰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的确,她先前那么多年里,是名动江南才艺双绝的琴师,都不曾有旁的男子会这般对她疾言厉色。可那些对她温言软语的男子,也不过是看上她的样貌罢了。 连霄却是为了护着她的。 想到这里,何琰君目色一凝。 连霄对她冷嘲热讽几句又怎么样,她觉得被落了面子又怎样,他自己却是正在受着实打实的痛苦。连霄的性命和她的脸面,孰轻孰重,她当然掂量得清清楚楚,她还能真的碍于这点委屈便不去找王爷了吗? 何琰君既下了决心,便准备想些什么说辞,能让王爷对连霄少生些气。 …………… 只不过半个时辰之后,练完武功的裴年钰依旧与何琰君在小厨房见面教她点心,何琰君却未从王爷的脸上看见半点愠色。 甚至王爷见了她的点心做得有进步,还很开心地夸了她几句。 何琰君沉默了半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分说了。 她和连霄分明做的是同样的事情,可就因为她是王爷的徒弟,所以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地吃着点心。而连霄是王爷的下属,就得在那地牢里…… 她眼前晃过那一袭染血的青色衣袍,心中烦乱,竟走了神。 “何琰君!你在干什么?” 裴年钰怒气冲冲地将刀从她的手指上面拿开。 今日一见何琰君便察觉她神思不属,裴年钰还道她心情不好,便着意表扬了几句,谁知表扬完了她却更加的心不在焉。 “你切个面团都能走神,若非我拿了你刀,你这两根手指头就没了!”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我强调过多少次了!” 何琰君骤然被师父一顿训,语气还颇为严厉,她想到那终究是王爷,王爷亲自教她她却走神了。兼之今日一直在想着怎么求情的问题,本就有些理亏,这心中一惊,竟而吓得跪下了: “王爷……” “你!” 裴年钰莫名其妙,忍不住揉了揉眉头,叹气。而后将她按在椅子上,递给她一杯奶茶: “琰君,你今天是怎么了?” 何琰君抬头便看见王爷关切的目光,是一贯的平易近人且温和。随即又想到王爷既然这么宽厚温柔,肯这般关心她,为何又不肯对连霄稍稍仁慈一些。 难道就当真是主仆之别鸿如天堑,连霄身为影卫便如此罪无可恕? 想到这里,她顿时心酸不已,先前准备的那些说辞竟一句也想不起来,却忽然哭了出来,以袖掩面: “王爷,连霄他……您能不能……” 裴年钰一惊:“他怎么了?” 何琰君片刻的失态之后,马上冷静了下来,闻言惊讶道: “王爷,您不知道?他本就受了伤,现在他很……我,我只怕他有性命之忧……” 裴年钰心里一紧: “性命之忧?我只道他是自己要领罚,便没多加过问。那三日融血丹……难道很折腾不成?” 何琰君不曾听过这名字,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依旧面色愁苦。 裴年钰立时看向一旁的楼夜锋,当时可是楼夜锋说的,三日融血丹轻轻松松没什么大碍的。 楼夜锋自知理亏,低头没敢看主人,而手指微微绞紧的小动作暴露了他的心虚。 裴年钰心中立时雪亮,忽然起身:“我这就去找他。”
第151章 8.念拙谋难遂, 一寸丹心如故 裴年钰侧身扫了一眼不打自招的楼夜锋——之前可是你跟我说的那融血丸并无大碍的,现下又是怎么回事? “主人,我……” 楼夜锋想解释点什么, 但并未想出什么合理的说辞,只得沉默下去。此前本就是他有心压一压连霄,他还能假装不是自己做的不成。 裴年钰心知事情紧急, 也懒得扯什么皮,便飞身出了门。至于旁边这位目光躲闪不敢看他的人……过后再算账也不迟。 何琰君见王爷飞快离去,本想提步跟上,转念一想又顿住了, 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楼夜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费这半天劲终于拐弯抹角让王爷知晓了此事,你不跟去看看?” 何琰君目光望向窗外, 神思不属, 摇了摇头:“连霄他似乎不想看见我……方才我偷偷去找他, 他还冲我发了好大的火。我便不去惹他了。” 她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楼夜锋方才似乎话中有话, 又想起来之前王爷得知此事时的表情。于是蓦地转头看了看楼夜锋,略微有些歉疚: “我……我不是故意向王爷告密,只不过连霄他确实看起来很不好。他……” 楼夜锋定定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说了一半, 何琰君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 分明是你先从中作梗, 你为何要对他这么……” 楼夜锋自知理亏,打断了话头: “……算你我扯平。不过……” 他目中忽然精光一闪,略带了三分审视的意味: “却不知何姑娘为何对连霄如此关心?” 何琰君倒是无半点心虚, 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声音笃定: “此事本由我而起, 他是被我牵累,我自然要为此负责。” 楼夜锋没再说什么,亦闪身出了门,追去主人的方向。 ……………… 裴年钰进得那地下的执刑司禁地,因着匆忙,便不曾刻意收敛自己的脚步声。一声快过一声,回荡在幽静压抑的石道中。 连霄此时正受着那融血丸的折磨,九成心神都用于对抗体内燃烧如焚的经脉,如何能仔细分辨来人是谁。 他听得脚步声略有急躁之意,便以为是何琰君去而复返,想也不想,直接怒道: “你又来做甚,不是叫你滚出去么!” 裴年钰:“………” 他脚步略略一顿,又好气又好笑地快步走到连霄面前。见囚室的门未锁,便伸手拉开,看着里面因疼痛而在墙角缩成一团的人,抱臂笑道: “你方才……是叫我滚出去?” 连霄听得这熟悉而温润的嗓音,顿时大惊,有些慌乱地坐起身来: “主人!属下方才……” 他见到主人已站在他的面前,连忙试图伏身跪下行礼,却因无法遏制的疼痛而踉跄着摔了一下。 裴年钰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却因连霄恭敬垂下的身子而落了个空。 “属下连霄,参见…主人。属下并非有意冒犯,属下知错。” “你……” 裴年钰方才看到连霄此时的模样。 跪在他面前沉默着的青年发丝凌乱,抑着痛苦沉闷地呼吸着,额上汗水贴面而下。白色的衣襟上洇染着大大小小成块的血迹,哪里还有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连霄见面前的人久久不语,还道是主人依旧在生他之前的气,此来是为了训责于他的。便只好又将头向下低了低,艰难地开口: “属下先前胆大妄为……” “停下,不必再说了。” 连霄惶然抬头,眼神中的敬畏让裴年钰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这才意识到,连霄还在怕自己。 他想出言告诉连霄不必如此,可此事一开始分明就是他这个当主人的放话要他吃个教训,如今把他逼到这副境地,他亦不无辜。 裴年钰长叹一声,不由分说将他扶起。 “你…起来吧,先出去再说,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连霄摇了摇头:“是属下自请在此受罚,主人无需担心……” “够了!你受的惩罚已经足够了,不应该再多了!” 裴年钰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股他也不知道是指向谁的无名怒火,也许是在生自己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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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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