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今日他这照常的活还没做完,楼夜锋先来找了他: “先前是不是有影卫曾偷偷给你送过饭?” 林寒点了点头,心道果然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瞒不过这个人。 楼夜锋一挑眉毛: “你违规吃饭,罚你多做一项活。” 林寒不知道为何多天之前的事今天才来找他麻烦,但楼夜锋为了解那桃花蛊差点武功全失,自然对他也抱有几分内疚。便依言道: “全凭大人吩咐。” “跟我过来。” 林寒跟着楼夜锋走了一会儿,才发现竟然到了王府最东侧的练武场。 场中按队站着十几个影卫,他一眼扫过去,便从内功吐息的功夫深浅和年龄,判断出了他们应当是刚出影卫营不久的新人。 新人果然是新人,不够沉稳,见来的是这个面具怪人来,纷纷好奇侧目。 楼夜锋向那些影卫道: “往日的训练,你们互相喂招进步甚慢。今日给你们请了个练功人来,你们轮流上来,跟他过招。能胜的,有奖励。” “是,属下明白!” 林寒愕然。 让自己跟这些影卫过招? 他手脚上的镣铐,动起武来委实不太方便,不过……用小擒拿手之类的招式,勉强应付一下倒还可以。 怪不得今日才来找他麻烦,原来是用得到他了。 “你们可以用任何兵器,比武过招,生死不论。” 别人有兵器,他没有,但林寒倒也不惧。 他施施然走上台,第一个影卫已然出列走到最前。林寒抱拳行了一礼: “请指教。” 语未毕,对面影卫的剑锋已经冲了过来。 林寒在心里暗赞了一声还不错,面对不知深浅的敌人,至少这人杀意和锐气十足,不是软蛋。 随后他用手中铁索一挡剑锋,反手一绞将剑势卸歪,随后一掌横切,袭向那影卫的后颈。 不过十招过后,那影卫落败。林寒最后一掌用了三分内力,让他受了点小内伤。 他心中暗暗评价:楼夜锋教给他们的武功是不错的,练得也纯熟。 只是……经验太差了。影卫营中教的东西和模拟的实战,毕竟和出营之后各方势力真刀真枪的拼杀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寒轻点脚尖,向后一退: “承让。” 楼夜锋对这个结果似乎毫不意外,面无表情: “回去把方才他使过的招式记住,练熟,下个月我会检查。” “下一个。” 林寒轻轻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楼夜锋。 果然,他看出来了。 方才他使了十招,其中有三招,包括最后致胜的一招,是林寒自己的独门功法,看家保命的本事。 传给这些影卫,也不算辜负了。 不过楼夜锋比他武学造诣要高,也难为他看得上,不嫌弃了。 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一个影卫能赢他。 打到后面,这些影卫也起了争胜之心,打出了火气。只觉不信邪——怎地他们影卫连一个手戴镣铐的人都打不过? 于是逐渐下手变重,招式愈加狠辣。 然而下手越重的,却被林寒的内力反震也越重。 楼夜锋逐渐皱眉,却不是对林寒,而是对那几个被反伤的影卫: “脑子被猪吃了吗?滚回去想想怎么输的!” 十几个影卫全部落败,楼夜锋很清楚问题在哪,他也没指望这群新人能赢。 楼夜锋的目的也很明确:他和林寒武功路子不同,让这些影卫多见识见识,增长些经验是有助于进益的。但林寒会把自己的招式拿出来,以喂招之名传授,到底是他赚了。 如此这般对战了几日,影卫们轮番来过。最开始的新人影卫经验不足,迅速落败,到得后面,老手影卫们上场,便能支撑得时候多一些。 但结果,依旧是没有能赢过林寒的。 楼夜锋知道老手影卫们见林寒动作不便,不想胜之不武,下手时便没尽全力。但到底是有些生气,眯了眯眼走到林寒对面: “你连胜五日,打伤我府众多影卫。看来你这是提醒我,我教得不好了——” “那就让我亲自来领教一下吧。” 林寒点点头,依旧说了那三个字: “请指教。” 两人衣袂飘动,掌风骤起。 楼夜锋原本只想在招式上胜过他,折折他的威风而已。 谁知掌风相交的一瞬间,楼夜锋手掌触及对方手掌,心中顿时暗道:不好! 他竟然撤了所有的内力,以血肉之躯受了他这一掌! 楼夜锋临时变招,急收内力,但为时已晚,依旧有五成内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寒的身上。 只见对面那人如无根飘萍一般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霎时毫无声息。 练武场中所有人顿时一静。 楼夜锋连忙一挥手道: “解散,各自回去练。” 影卫哪敢看这热闹,顿时能跑多远跑多远。 楼夜锋飞身上前,只见林寒面如金纸,胸前洒着大片大片溢出的鲜血。 他连忙将双指放在林寒的鼻翼之下,感觉尚存一息。刚想提起他来,谁知林寒却在这时睁开了眼,艰难地说出来两个字: “谢…了……” 随后双眸垂下,人事不知。 楼夜锋喉头哽了一下。 他知道林寒是什么意思——谢谢他帮他了结这条性命。 但是…… 楼夜锋拎着他,轻功运到极致,把他带回来他的那间小小柴房里,将他放下。 他掏出一颗护心丹给林寒喂进去,又给他从后心打入一道内力护住心脉。 楼夜锋暗道:对不起,恐怕要辜负你的心意了。 临走前,他看着躺在柴垛中的这人,想起曾经在影卫营中相互扶持过的日子,和这之后的十年同僚之谊,终究是胸口沉闷地叹了口气。 林寒,能不能活下去,其实是看你的。你自己……可要先撑住了。 …………… 晚上裴年钰方回到王府,楼夜锋连忙把这事说了。说完他面对主人尚有些愧疚,毕竟他知道主人恐怕没想让林寒这么快就死的。 或者说,他知道主人本没想…… 裴年钰凝眉,神色有些严肃。但他先摇了摇头: “这不怪你,毕竟你也不曾料到。何况那事……他本有负于你,你朝他下手,也,也没什么。就当给你出气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去看看他吧。” 两人便一同去了柴房。裴年钰推门进去,发现林寒全身颤抖,却是已然发起高热来。 他似乎曾中间清醒过一次,不再是楼夜锋把他放在墙边倚着的姿势,而是蜷缩在墙角,下意识地把身子转向了墙的一侧。 裴年钰走上前,用手轻试他的额头,很烫。只见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浑身打着摆子,皱眉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在喃喃着什,却没有声音,叫也叫不醒。 二人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他嘴里说的是“主人”两个字。 “……” 裴年钰的心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一个将死的影卫,临死前在想念他的主人么? 他忍不住想起了身边这人,如果他…… 而楼夜锋亦产生了一样的想法,他看着林寒,想到若是我自己,临死前恐怕想的也是……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裴年钰目光转回,却突然发现林寒压在身下、紧紧攥着的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若非他翻动林寒的身体去试他额头,甚至没法发现。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林寒冰凉的手指掰开,却见到了一个黑色荷包。 裴年钰心道,他临死前也要攥着这个黑色荷包,显见是极为重要的东西,那还是不拆了吧。然而楼夜锋已经先一步将那荷包打开了—— “是两根发丝。” 二人相顾无言。 “这……” 发丝是谁的,显然不用猜。 林寒心中最后的执念,也昭然若揭。 裴年钰霎时间心绪万千,用机械的动作将那发丝收进荷包,轻轻塞进了林寒的怀中,收好。 又见旁边的被褥似乎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叹了一声,把那棉被抖开,盖在了他的身上。 楼夜锋面色凝重: “我给他喂了保心丹,不过也只能先吊命几天罢了。主人,他这内伤治还是不治,您恐怕得……” “——下决断了。” 裴年钰不忍再看,大步转身出门: “先救人再说,让连霄给他喂上药吧。”
第184章 17.道情有心, 把从前、无可教人恨 让连霄暂且把林寒的命吊住之后,裴年钰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 这样沉甸甸的一条人命现下悬于他手,又是如此亲近之人, 他如何能随意决断得了。 他没想到的事太多了。他没想到楼夜锋不慎搞出来个意外,直接把林寒踹到了生死线上。他没想到林寒对小晟用情至深,且不敢宣之于口。 杀掉这样一个人, 亦意味着同时磨灭掉了所有他们之间往日的情谊,裴年钰实在于心不忍——所以他看到林寒的情形时,会下意识地先救他的命。 但他知道楼夜锋那句“该下决断了”。指的不仅仅是让他活还是让他死的问题,他从来就不曾真的动过杀林寒的心思。 楼夜锋真正的意思, 是让他决定对林寒的态度。 原谅,还是不原谅。 若他终究难以放下对林寒曾经过往所做的事情, 即便留着林寒的性命, 也是芥蒂难消。仅仅靠着“不忍心杀他”而决定放过他, 没有任何意义。 裴年钰辗转反侧一夜,试图寻找一些其他的东西, 来支持自己下决定。 思考了一整夜无果,第二日一早,裴年钰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了。 他左右为难,于是准备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 偏生这桩子事情, 他最亲近的三个人都与之有关, 楼夜锋林寒自不必说, 小晟更没法去问。于是裴年钰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何岐。 他躲开楼夜锋,偷偷去找何岐: “何大统领, 来来来今日给你放一天假, 我问你个问题。” “主人请问便是了。” “嗯……是这样的。如果有一个人你跟他有过不错的情谊, 但突然发现他曾经伤害过你,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怎么办,你会想杀了他么,还是原谅他?” 问完裴年钰才后知后觉,这说的不就是裴年祯嘛,看来自己这是问对了人。 果然何岐也先想到的是裴年祯: “他的话……唉。首先第一点,我没法杀他。无论是他的前太子身份还是主人您的兄弟,杀掉他都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其次,我的家人已亡的已亡,就算把他杀了也没法再把他们换回来了。他也算是个可怜人,所以就……算了,就这样吧。” 裴年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老何这个其实本质还是没办法真的对裴年祯做什么,他不愿意负自己这个主人,所以也只能“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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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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