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裴年晟这日收到了哥哥的邀请,不由得惊喜万分。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跟哥哥联系了。没联系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敢。 自从知道是林寒给哥哥下桃花蛊之人之后,他能做的一切就是把林寒送过去。 然后,不过问,不求情,不建议。 裴年晟知道自己哥哥有多么看重他们的兄弟之谊,不然之前也不会试图瞒下此事。正因为在乎,所以他才更不能试图对林寒有一点点的干涉。 一旦他表现出任何对林寒的现状和下落的关心,他的哥哥一定会察觉出异常的,然后一定会为难,一定会想办法来满足他这个弟弟的要求。 直到林寒活着回来,或者,他死了。裴年晟都不能过问,也不敢过问一句。 但其实,他也很想知道林寒现下到底如何了。是被长久地关押起来,没日没夜地受刑,还是废了武功,亦或是废了手脚落下残疾? 他知道哥哥受的伤害有多深,他知道哥哥怎么做都是对的,但是亦不敢去想象任何一点林寒现下的惨状。 裴年晟做帝王久了本不会对这些惨状有所动容,但一想到是林寒,是那个……默默对他怀有情意之人…… 他很难无动于衷。 但每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又会对自己无比唾弃——怎么可以心疼害了哥哥之人呢? 是以裴年晟这半个月来也不曾睡个安稳觉,他无数次提笔落纸想给哥哥去信,却最终犹豫再三后将信付之一炬。 这日竟收到哥哥主动来信,虽未有只言片语提及那个人,但裴年晟立马推掉所有的事务,回信说今晚必至。 ………… 且说王府中,裴年钰得到了确切的来访时间,便开始亲自着手准备晚上的大餐。 然而他出门去王府食肆打了个转,拿了个食材就回来的功夫,却见林寒竟在后院劈柴。
他走上前去,皱了皱眉: “不是不让你做这些么?” 实则裴年钰心中想的是:要做也不是现在啊,你主人这还没来呢。 夏瑶从屋内转出来,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 “他自己非要抢着做,我又打不过他。” 裴年钰生气了,抱臂看着这人: “你什么意思,违令不遵是吧。” 林寒立时跪了: “王爷待属下的这些……属下实在受之有愧。微薄之躯不能为王爷分忧,只好多做些琐事。” 裴年钰挑了挑眉,看着他这一副就是故意找罚的样,忽然计上心头: “不准做了,再让我看见你不听话,你就等着吃鞭子吧!” “……是。” 然而林寒等的就是这个,能让王爷亲自出气正如他所愿。果然到了下午,裴年钰正准备着餐饭,一眼往外面望去林寒又在干活。 他走过去,眯了眯眼: “果然是个不听话的东西。” 林寒适时地将夏瑶随手丢掉的蛇皮鞭捧了出来: “请王爷责罚。属下身体已复,尽可受得了了。” 他以为这才是王爷治好他的目的:为了能多折磨他一段时日。然而裴年钰又怎会在“裴年晟不在这里”的时候干这种事,只见他冷哼一声,喊道: “还请夏姐姐过来!” 夏瑶立时出现。 “此人燥热多动,疑似有疾,你跟着影卫去取了重镣来给他换上,把他锁在……” 裴年钰环顾四周,见后院中前后院相连的回廊旁有一颗不粗不细的树,便伸手一指: “锁那颗树上,给他压压惊。” “是。” 于是夏瑶立刻去办,这次给他换的械具则是真正的用来束缚影卫所用的精钢重镣,又粗又沉,林寒即便用内力也很难挣脱。除了手脚之外,项上亦被锁了铁环,铁环处有一道锁链,将他系在树干之上。 把他锁上之后,裴年钰叫过来夏瑶,暗中吩咐她如此这般。而后直接下令清退院子附近所有的闲杂人等和围观的影卫,只令影卫在附近严防死守。 不多时,裴年晟如约而至。他想到林寒在这府里可能不太好过,干脆也没让影卫进府,只让他们协同王府的影卫在外围守卫,而他自己进来了。 先前他们平日用膳都在涵秋阁前院,今日也是照常。饭菜依旧丰盛,哥哥依旧温柔可亲,一切都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今日裴年晟刚一坐下,目光视线就正正好好地穿过回廊,隐约看到后院的树下,锁着一个身形无比熟悉的人。 那人虽带着面具,可裴年晟又如何认不出这是谁。他见林寒被项上铁索束缚,被迫跪伏在地,身材比之前又消瘦单薄了许多,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裴年钰凑了过来,适时地送上一碗热乎乎的奶油玉米浓汤,语带微笑,目光关切之极: “小晟你怎么了,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晟:哥哥是魔鬼
第186章 19.想笑问君王, 广寒光冷,红尘曾知否 裴年晟看着自家哥哥近在咫尺的脸庞,终于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连忙将目光避开那处游廊: “啊……没事,谢谢哥。” 裴年钰坐了回去: “没事就好,小晟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看你面色不太好呢。” 裴年晟连忙摇头: “哪有的事,哥哥挂心了。” 裴年钰用温润的目光看着他: “那就好,来尝尝今天我做的菜吧。” 裴年钰一样一样地给他挟过去,裴年晟忙道: “我自己来就好。” 照例寒暄几句之后, 餐桌上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裴年晟低头吃了一口香辣肥牛卷,然而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只在想, 原来林寒被哥哥困在这里, 原来他被锁在这里, 原来他…… 可这些都是哥哥做的,他那个被伤害了二十年的哥哥。 裴年晟越想越发愁, 忍不住在心中叹气。偏偏他还不能让哥哥看出半点异常来,只得强作欢笑,硬做出一副家宴上跟家人团聚的喜气洋洋的样子来。 他刚在这出神一下,裴年钰又在跟他搭茬: “来小晟, 试试这个腐皮卷, 我今日做了一下午呢。” 裴年晟只得回神应付自家哥哥的好意: “哦, 好的哥。” 然而裴年晟终究还是忍不住,每低头吃一口,就偷偷藏住目光, 看向那个回廊后面的树影。 ——那人带着面具, 看不出衣服穿的多少。他受刑了么?他能看到我么? 看一眼, 又不敢多看。 裴年晟今日的举止仪态分毫挑不出差错,他用尽全部的精力去让自己对付眼前的饭食,并极尽自己可能,用语言去描述夸赞哥哥做的饭有多么香。 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除了他的内心。 而林寒又何尝看不到他的主人。 自从他的主人踏入涵秋阁的前院的那一刻开始,林寒整个人的身体都像一尊石雕般被冻住了。 为什么……主人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过来? 他下意识地不敢有任何动作,怕铁链发出声响引得主人注意。他怕……主人看到他。 虽然一切屈辱都是他自愿所受,但他依旧不想让主人看到他这般窘迫的样子。更何况……他怕主人看到他,又想起自己偷藏主人发丝的事情来。 他怕主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现下这般如恶犬一般狼狈的人,也配心悦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么? 然而他又多么祈盼着让主人再看他一眼,再给他一个哪怕是厌恶的眼神。 今日不见,也许下一次就是来生了。 林寒这般想着,心中绞痛难言,克制着自己的动作,慢慢地不出声响地转到了树的后面。 他是影卫,一些技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比如如何遮挡对方的视线,让自己能观察到他人,而对方却不能直视自己。 他侧着身子,一点点探出头去,小心地看着那个距离他不过一个院子距离的主人。 然而林寒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 夏瑶非常“恰好”地转了出来,见他这般做窥视之状,顿时“大怒”,拎起鞭子就抽,一边抽一边骂: “果然是贱奴!主子们在吃饭,你在这探头探脑的作什么!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惹了主子见恼,你担待得起么!我抽死你个下贱东西!” 其实夏瑶之前都不曾骂得这般难听过,对林寒从来只有简单的一两句吩咐,不曾折辱。然而今日毕竟是有王爷“嘱托”在先,是以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那宫里的腌臜脏话有学有样,怎么难听怎么来。 夏瑶虽装作极力克制的小声辱骂,然而裴年晟也是修过内力的,又怎么会听不见。果然他立时便坐不住了。 裴年晟眼角余光瞥见跪伏的那人被一道道的鞭子抽在背上,被一个宫女辱骂,却温顺服从之极,他心中仿佛瞬间裂开了一条大缝般。 那是他的影首啊。 他的说一不二、威严日重,属下们都心服口服从来不敢违逆的影首啊。 他的影首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在宫里,只跪他一人。 裴年晟几乎快要忍不住,他很想现在就问问他的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谁知裴年钰似乎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一边伸筷子给他挟了一块红烧肉,一边先出言道: “唉不好意思,夏姐整治一下我们府上的一个下奴,让小晟看了笑话了。” 裴年晟话被堵住,只好木然着脸色将那块红烧肉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后院传来的辱骂声不绝于耳,然而裴年晟已经听不下去。 他用属于帝王的坚韧如钢铁般的意志让自己保持冷静,用理智告诉自己,把林寒送过来处置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不能动摇,不能反悔,不能干涉。 ……不能对不起哥哥。 然而他终究还是想眼不见为净了。 裴年晟勉强扒了几口饭,咳了一声,借口政务繁忙得赶回宫去,直接溜之大吉。 甚至出门的时候都没有敢再看一眼那个回廊。 ………… 裴年晟走了之后,夏瑶见观众离开,她这个唱戏的也终于不用唱了。她又把鞭子随手一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自回屋歇息去了。 徒留林寒被困在那树下,眼睁睁看着主人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 他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主人是不是终于厌恶了自己这种卑贱的样子,所以连正眼都不愿意看自己一下了? 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再,再见主人一面么? 林寒怔怔地望着前院的方向,连王爷和楼夜锋二人过来了都不曾发觉。 裴年钰用钥匙把他项上铁索解了下来,对他道: “你且歇歇吧。” 林寒不明所以,王爷这是……专门做给主人看的? 可是为什么,难道主人愿意看自己受罚不成? 裴年钰还待关心慰问林寒几句,谁知楼夜锋却略微有些吃醋,扯了扯自家主人的袖子: “主人,天色晚了,咱们回屋安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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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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