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一直不理解的是,影卫统领分明也是很有分量的重臣了,他和楼夜锋之间说是主从,分明便是亦师亦友。平日里的身份差别也并不大,为何楼夜锋会觉得这是个不可逾越的沟鸿? 他哪里知道,在楼夜锋心里,早就生生地把他的地位抬到了云端之上,在他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地方。 楼夜锋把主人当做了他的神,以至于任何一点不敬的绮念都不敢拥有。单是生出情意,便已经是多年来抱着负罪感过日子了,更何况直白的与他说出这份心意呢? 裴年钰心里淡淡地转着疑惑,不由得就有几分分神,眼睛盯着楼夜锋,心思却想到了楼夜锋过往上。眼中焦距一散,便没有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之感了。 而楼夜锋对于气机自然十分敏锐,少了主人的目光压迫带给他的压力,楼夜锋的脑中终于歇出了一点空余,飞快地转了起来,最后竟真的被他找到了救命稻草,吞吞吐吐地道: “是啊,属下是……是挺喜欢看您的……主人您……您生得这样好看,属下自然是喜欢的。” 裴年钰忽然笑了起来。他本就没指望这次楼夜锋能破罐子破摔就对自己表白,不过能说出“您生得好看”,已经令自己喜出望外了。 楼夜锋犹自怕太突兀,连忙又加了一句: “不止是属下,主人您这么美,任谁都是喜欢的……” 虽然明知道楼夜锋这是偷换概念转移话题,不过能听得他家夜锋称赞他的美,裴年钰还是忍不住心里面泛上些甜味来。 他看着楼夜锋,笑意满眼: “哦……?真的……?” 楼夜锋抬眼看了主人一眼,见主人那轻快随意的目光中似乎藏着什么“我早就看透你了但我不说”的意味,顿时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是……是的……千真万确……” 裴年钰笑着将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又起身道: “那你看我的美貌的时候……又是在想什么呢?比如……现在?” 楼夜锋被迫直视主人,一眼便见到主人眼中的探究和打趣,吹气如兰,主人的气息丝丝拂过自己的脖颈,如同那轻飘飘的羽毛,落在最柔软的心间,戳得心头那叫一个又痒又雀跃。 他心中一惊,骤然将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掌攥得死紧,甚至掌心都攥出了丝丝血痕,以疼痛来牵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不散。 万万不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无他,他看着主人的时候,曾经那些极力压抑下去的妄念一窝蜂地滚了出来,如同开闸的洪水,奔腾汹涌,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抱着主人,将主人清润合度的身子揽到怀里,紧紧地抱着不放手,贴近他的胸膛,听主人平和有力的心跳。 ——他还想吻住主人软而薄的双唇,当主人的嘴角噙住笑意的时候,是那么的好看又温柔。 ——他还想让主人的目光寸寸剥开自己蔽体的衣物,主人的玉手满足地在他的身体上获得快乐,最后一点不剩地将自己吃干抹净,用他的身体来让主人达到最极致的愉悦。 甚至,还有比这些更不堪入目的画面、更无耻更无礼更不敬的念头,他也不是没想过。 可……可这些,怎么能说? 说属下在看着您的时候,其实心里在想着对您这样那样?说属下这五年来的日日夜夜都是在偷偷抱着这样的心思? 他不敢说。 他不敢冒着主人从此对他疏离厌恶的风险,将自己内心那些真实而不堪的意图,一层一层地剥开摊在在主人面前,接受主人的审视。 他怕审判的结果让他无法承受,他不想离开主人,不想主人可能会用异样的嫌弃的眼光看着他。所以,他不求他的妄念能实现,他不求自己能对主人做他想做的,他只想一直留在主人身边。 转念间楼夜锋已经想了如此之多,而主人探究的目光依旧未曾离去,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心中的痛苦。 难道真的要……要说出来? 终于,楼夜锋艰难地开了口,干瘪的嗓音不复低沉,却是带着些哀求,挤出了两个字: “主人……” 裴年钰看着他眼中的纠结,甚至都已经开口求他了。 只见楼夜锋背顶着后面的屋门,脸色涨红,呼吸急促,额上的汗水顺着英朗的五官涔涔而下,身后门隙中照进来的阳光将汗珠映得晶晶亮,而后水珠滴落在领子上,将黑衣染得更深。 分明是纠结到了无比痛苦的境地。 仿佛是一匹原本凶猛无比的狼,却如同碰见了什么天敌怪物一般,被逼至绝境,却想不起来一点反抗的手段,尖牙利爪全都收得干干净净,在庞大怪物的阴影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自己几句话便能将他逼成这样……也只有自己会让他露出这般脆弱的神色了。
他的三十岁老男人,明明平日里是那么的成熟稳重,却总是心甘情愿地被自己区区几句话就耍得方寸大乱。 他的夜锋啊…… 此刻裴年钰心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他哪里还忍心继续再逼下去了。今天的楼夜锋已经比先前……进步了好多,他其实已经挺知足的了。 于是他瞬间撤了自己的气势,而后从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巾,轻柔地抚上他的面颊,将他的汗水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温柔地道: “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至于这么紧张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楼夜锋如同刑场上待决的囚犯忽然被释放,胸中提着的那口气瞬间就松了下来。 他看着主人骤然柔和的神色,眸中尽是淡然——似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自己的竭力隐瞒并没有什么作用。 然而主人或许将他的心思洞察皆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依旧是那样的温柔与包容,仿佛神佛看向人间的慈悲,能赦免所有的罪过,也能抚慰治愈一切的伤痕。 他竟一下子看得痴了。 裴年钰将他的汗水擦干净,一抬头却见他又这般“胆大包天”地看着自己,目中莹莹,不禁心中一动。 楼夜锋骤然反应过来,连忙避开主人的眼睛。 裴年钰忽然轻轻一笑: “你既觉得我生得美貌,喜欢看我,那你大大方方地看便是了。你说我生得美,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未免、未免对主人无礼……” 裴年钰一本正经地道: “你若不看……岂不是浪费了上天赐我的这一副好皮囊?女为悦己者容,本王为吾悦者容,没什么毛病,都是天经地义。” “若你不愿看,岂不是说本王长的很丑?那你就是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本王便要治你的罪!” “…………” 楼夜锋哑然失笑。 主人最近总是这般幼稚,又任性,这种胡说八道的歪理,竟也能说的冠冕堂皇。 不过楼夜锋倒是心中感念主人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容他将这不敬的心思安放于主人身边,连忙应道: “属下不敢……主人生得好看,属下愿意多看还来不及呢。” 裴年钰见终于将楼夜锋的一部分偷偷摸摸的心事给允了,心情大好,一拂袖间,转身坐到了内间的软榻上,斜斜地倚住墙: “来,与我斟茶。” “是。” 楼夜锋一边将小炉子坐上茶,一边拿出裴年钰惯用的茶盏,清洗干净,而后他便盯着茶水的火候。 不一会儿,茶香渐起,轻烟袅袅。楼夜锋透过氤氲的雾气,眼角余光瞥到主人慵懒而惬意的坐姿,青丝流瀑,宽袖闲垂,竟连这不正经的姿态都做得既风流又优雅,另得三分雍容的贵气。 当真是刻在了骨子里的风神韵致。 这般美的主人,楼夜锋终究是忍不住,目光从茶炉上移开,抬眼偷偷看了一眼主人。 ……主人的手指好白。 裴年钰恍若未觉,依旧闭眼假寐。 楼夜锋看了看炉子,见主人未曾发觉,顿了顿……忍不住又去看主人,这次还将目光抬高了一点。 ……主人的睫毛好长,似乎还有点轻颤。 楼夜锋抿了抿嘴,心中情暗纷乱。 裴年钰则是装作闭眼小憩,实则眼睛留了一条缝。 于是他便看到楼夜锋的目光上上又下下,好不活跃。 他几乎便要笑出声来,暗道还是这招管用。而后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榻上小几,心里面盘算着: 奉旨偷亲有了,奉旨花痴也有了。 这两个都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下一次……让夜锋奉旨做点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老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楼:一本正经地奉旨花痴。 老裴:我姑且装作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 老楼:我也许可以装作不知道主人您已经知道了我的那些小心思…… 老何:身边生活着俩戏精,心好累。
第38章 38.向使君王从谏诤 楼夜锋好不容易被主人的不断逼问饶过, 终于从胆战心惊中脱了出来,只不过手指尖还微微有些颤抖,显示着他的紧张和心有余悸。 主人方才的几个问题, 问的时候虽然看上去轻描淡写,既随意又有些调笑的意味,可那几个问题直戳他内心最不堪的念头, 他哪里抵挡得住。 缓了缓神,他见主人闭眼休息趁着,一边烹茶,一边偷偷地瞅主人, 毕竟刚得了特权不是? 这机会实在难得。先前他做影卫统领的时候,虽然也常看着主人, 也会每一次都被主人的温润和美貌而惊艳到, 但究竟是守卫任务在身, 时刻绷紧着心神,哪里有机会好好欣赏。 更何况是这会子在他的屋里, 只有他和主人两个人相对而坐,主人就这么让他看。 主人虽然没有睁眼,也没有对他说话,只是自顾自的休息。但是楼夜锋能很明确地感知到主人的注意力, 或者说心神所在之处, 是完完全全在他身上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默默来往于两人中间。 如同多年的老友相处,也许见面并不会见面高谈阔论什么,只是各自无言地喝几杯茶, 便胜过无数句话了。 先前这么多年, 裴年钰身边日日都有服侍的人在, 从来没有这种机会,让裴年钰与他不带公事的、完全闲暇的独处。 即便两人没有交流,只有茶烟缭绕在一室之间,空气中静谧之极,可楼夜锋与主人多年来的默契,也知道此刻并不需要多说什么。 主人在默默地纵容楼夜锋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转,纵容情意在他的身上肆意蔓延。并且与此同时,用装睡来表示“其实我不知道”。 楼夜锋感受到了主人的这种纵容,心中微微有所动。 或许……主人真的知道了他的那些小心思,虽然也许只有一部分,比如……他喜欢闲暇时静静地看着主人。 然而主人究竟是允了他将这份心意继续下去,并没有露出分毫厌恶之色。 楼夜锋心中暗暗想着,庆幸着主人的宽容和自己的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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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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