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在顾不得发愣，忙两步上了前，伸手扶住了归云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坐在了床边，回头去找药箱。
归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听雨，是你回来了吗？”
听雨拿着药箱的手顿了顿，回头看着他道：“我方才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
归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我靠这个。”
“闻出来的？”听雨拿着药箱走到了床边，翻开后，拿出来一些包扎伤口的物件。
“嗯，自从失明之后，鼻子似乎变得异常灵敏，刚才便感觉是你。”
听雨定定的望着他那双无神的眸子，心里感觉有些奇怪。
平时见惯了他训斥人的样子，特别是训斥他，当时的眼神那么凌厉，如今却变得一片漠然。
可他嘴上还带着笑容，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脾气…也好像有些改变……
血腥味随之传了过来，听雨忙收回思绪，握住了他的手。
望着被瓷片刺进肉里的指尖，还在流着血水，但他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碎片扎进去了，我帮你拔出来，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归云点了点头，笑道：“平日里见惯了刀光剑影，也受了不少伤，这点伤不算什么。”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听雨还是放慢了动作，将碎片拔了出去，随后动作粗糙的帮他包扎了伤口。
手掌被他缠地像个馒头。
归云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语气勉强道：“倒也不至于…包成这样吧？”
听雨不满的反驳道：“怎么？嫌我包扎的不好，你去找别人给你包扎去啊。”
归云收回了被包扎的像个馒头的手，也没有生气，“罢了罢了，凑合着过去吧，反正我又不见什么人。”
气氛安静了片刻，听雨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去重新倒了一杯茶，喂到了归云的嘴边。
归云停顿了一下，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就好。”
听雨坚持道：“你来什么来，手不是拿不了了么？”
“另外一只还可以用啊。”说着便去接听雨手中的杯子。
听雨继续坚持：“你现在可是病人，没法教训我，我想怎么样都成，反正你也没法反驳我，我让你喝，你便喝。”说着，又把杯子口对上了他的嘴。
归云倒也没再坚持，埋头将水喝了。
“还喝吗？”水见了底之后，听雨又问。
归云摇了摇头道：“不了，这会儿不渴了。”
听雨这才将水杯放下，看着他，思虑片刻道：“爷应当让人好好伺候你了吧，为什么不叫丫头进来伺候你，非要自己这么折腾？”
归云毫不在意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倒也不用那么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把手割伤见了血是小题大做？”听雨也不知怎么了，一瞬间便来气了。
“听雨，你可别得寸进尺，找着机会便想教训我，是我平日里把你说的太多，你记仇了？”归云半开玩笑的说。
听雨瞥了他一眼，“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你不是吗？”
“你！”
没说两句便炸毛了，归云摸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了，不与你贫嘴，你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吧，快去休息吧，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听雨：“我也没操什么心，就是顺道过来看看而已。”
“那你这会儿…便顺道回去吧。”归云笑着道。
人家一连下了两道逐客令，他也不好多待，只好起了身，“说的也是，我还有事情要办，那你好好休息吧。”
归云点了点头。
听雨出门之后，归云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他抬起手掌，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眼睛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又摸着上了床榻，靠在床头，神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雨出了门，正好碰见送茶水的丫头过来。
没好气的瞪着丫头道：“朝露，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伺候他的？人渴了都没得茶水喝。”
叫朝露的丫头忙解释道：“方才便去取新的茶水去了，归云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听雨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日后上点心，别再这么粗枝大叶了。”
朝露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公子。”
御林军军营。
将士们正如火如荼的操练着，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小辈累的够呛，纷纷去营中找水喝。
找水的途中，便听人议论着。
“听说了么，肃王殿下要迎娶怀远侯之女了！”
“是吗？这年龄悬殊也太大了，恐怕不能够吧？”
“怎么不能够了？人家可是肃王，当时险些坐上皇位的人，而且太后寿宴那次也说了，凡是在那日求娶亲事的，一律准许的。”
“我觉得…这事够呛，你们可是忘了…怀远侯之女…是谁的妹妹？”
几人沉默了一阵，“崔将军啊……”
“是啊，崔将军怎么会让崔家小姐嫁给肃王啊，以崔将军那性子，恐怕是要闹一闹的，你们没看，他近几日都没来营中了么？想来应当是去处理这件事去了。”
……
站在营帐门口的齐思昀听到他们议论的话语，怔然了好半天，直到他被人拍了一把肩膀，才回神。
“你搁那发什么呆呢？”是之前跟他有过节的卢官保。
齐思昀将水囊拿了下来，瞥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要开始操练了，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好心没好报！”
齐思昀看了校场一眼，眼底藏了心事。
明睿也走了过来，看着他们道：“怎么了？累了？”
卢官保忙狗腿道：“怎么会呢，我们不累。”
明睿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最近的表现不错，回头我会在主子面前多说说你们的好话。”
卢官保抱拳笑道：“那可就有劳明大哥了！”
第279章 关键的棋局
卢官保离开后，明睿看齐思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主动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思昀勉强的笑了笑道：“没…没什么。”
“当真没事？若是有事，你可以告假出去的，毕竟齐老王爷这么久不见你，该是想念你的。”
“可是我……”齐思昀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欲言又止。
明睿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道：“你近几日已经进步很多了，练功也不能操之过急，适当的放松没什么的。”
见他默不作声，明睿继续说道：“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恐怕也没什么心思再练了，你放心，有了我的特许，主子是不会怪你的。”
齐思昀感激的点了点头道：“那…便多谢了。”
锦昭还是去了行宫，肃王沈启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赶到时，沈启正气定神闲的坐在院中，手中拿着一杯茶，旁边的矮桌上摆放着一副棋盘。
锦昭大概扫了一眼，那棋盘上双方都有走势，然而…却只坐了他一人，只能说明……
刚走近，沈启便放下茶杯，站起身子，面色随和的看着锦昭，指着对面的空位，说：“崔将军，请坐。”
锦昭也不犹豫，面色平静的坐了下来。
沈启又让人上了茶，随后坐了下来，笑着说道：“没想到崔将军会突然过来，从省都过来的急，只能委屈崔将军品品这粗劣的茶水了。”
这沈启看起来，只是眉眼与宣辉帝有少许的相似，其他倒也没什么，只是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也很平和，没什么攻击性。
锦昭应付般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错。”
“那便好，崔将军来的正是时候，这偌大的京都城内竟无人可以与本王对弈，正好崔将军来了。”沈启笑着伸手摆放着棋子。
方才棋盘上明明展示着一副残局，想来…他方才该是自己一人下着棋。
虽说锦昭并不怎么懂他们古代的这种下棋方法，但依方才所见，这沈启恐怕是想用棋局来剖析他的心思。
“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在下…并不会下棋。”
闻言，沈启手上的动作微顿，讶然道：“不会？”
“是。”
沈启收回了手，“本王还从未见过不会下这棋的人，崔将军还真是独特啊。”
“人各有志，我擅长舞刀弄枪，这文人玩儿的东西，我着实不精通。”
沈启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不知崔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从他刚进门开始，沈启便没有半分惊讶，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过来一般，如今却还装模作样的问他。
“王爷应该清楚，崔家小女儿是在下的妹妹，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便不必再问了吧。”锦昭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好，一双黑眸沉沉的盯着沈启。
沈启怔然片刻，随即笑道：“本王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那门婚事？”
锦昭不吭声，便是默认。
“崔将军是对这门婚事不满吗？”沈启又问。
废话。
“可是…怀远侯不是已经答应了么？”见他不说话，沈启添了一句。
“王爷恐怕是弄错了，家父许是碍于情面，不好当面回绝，所以此次便由我来告知王爷，舍妹与您并不合适，还请王爷另觅佳人。”
闻言，沈启面色为难道：“可能要让崔将军失望了，此事…有些难办。”
“王爷此话何意？”
“当日母后提出此事时，周围还有许多人看着，这婚事岂能说撤销便撤销的，若是突然取消，其他人定会对这原因多加猜测，恐怕…对令妹的影响也不好。”沈启这话听着像是句句在为他们考虑，实则…还是不肯让步。
“多说无益，在下本次来的目的便是取消婚事，原因后续再解释也不迟，再者…我崔锦昭的妹妹，谁敢妄加议论？”锦昭不想听他辩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希望能解除婚事，可不敢让茵茵落到这个人的魔爪里了。
沈启笑道：“看来，崔将军还是一个疼妹妹的好兄长啊，只是…听闻令妹知书达礼、天真活泼，本王属实也不想错过，将军尽管放心，本王并未娶妻，她嫁过去定会给她正妃之位。”
并不是很稀罕他的正妃之位，而且…他相信，崔茵茵也不会喜欢。
“实不相瞒，家中甚是疼爱小妹，也很注重她的想法，她已然有了心上人了，所以…跟王爷您可能没有这个缘分，所以王爷还是解除婚事吧。”锦昭不想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那可真是不巧了，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强人所难。”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依锦昭的感觉来看，这老狐狸不会轻易妥协。
“这样吧，崔将军，先前听闻了你的为人，本王也十分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此事…我尽早去同母后说说，希望她能尽快改变主意。”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锦昭还是懂的，沈启现在既然已经口头上答应了，那他便没道理再咄咄逼人，表面应承一下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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