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这个原因多难猜,实在是这个原因太普通了,普通到靳渊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市井人家经常会有这种小女儿闹情绪跟父母亲人撒娇的情境,并不罕见。但天家威严,真正的静安公主又是个性格沉稳的人,靳渊倒是忽略了,这假公主也左不过豆蔻年华,正是孩子气的年纪。 薛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照理说,不管假公主是谁的人,总该对公主有一定的了解才对。可是这个假公主生活起居上不拘小节,在他面前又口无遮拦,一副没有心机单纯的模样。 薛朝勾了下唇。有点意思。 他很随意地站起身子,拍了下温听的脑袋,越过她往外走,“不想回那就不回吧。” 徒留温听还跪在蒲团上面,一脸懵逼地摸着刚刚被拍了的地方。 刚刚发生了啥? _ 入了夜,常代服侍温听歇下后,才悄悄出了院子。 盛成礼一早就等在了院子门口,见常代出现,也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便闷头往前走。 直到两人不做声走了许久,盛成礼方才像是刚回过神来,“公主睡下了?” 常代颇为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常代往常听靳渊或真或假地抱怨过这个下属半天闷不出句话来,她只做是玩笑话,毕竟她与盛成礼任务不同,极少有交集,并不知晓他是何样人。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能被靳渊信任并放在身边予以重任的,该是各方面都很出色才对。 结果还真是个闷葫芦? 盛成礼被常代这一瞪,脚步缓了一缓,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可他回想了下,自己也不过是问了句公主睡了没,免不得纳闷,“怎么了?” “没什么。”常代呼出一口气,“我给公主喝了安神茶,看着她睡着了才出来的。” 盛成礼“嗯”了声。 常代不免又有些郁闷。好在姜元修的禅房近在眼前,她也就顾自闷头往前走。 靳渊早就等在了这里,他极其少见地穿了一身白色麻衣,神情肃穆,常代叫了声“公子”,和盛成礼一左一右,站在了他的身边。 三人沉默地望向一片黑漆的禅房。 不多时,房里亮起烛光,随着吱呀门响,门扉开启,一脸佛相的秃头假和尚笑眯眯地出现在了门口。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来的这般早,倒显得贫僧是个不守时的了。” 靳渊不赖烦地瞥了他一眼,抬脚就往正殿方向走,常代和盛成礼急忙跟上。 姜元修也不阻拦,待三人身影消失,方才嘀咕道:“嗨呀,年轻就是性子急,贫僧也没说灵位是设在正殿呐。” 果不其然,没等上许久,三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茫茫夜色之中,脚步明显比走的时候更加急促了。 “假和尚,你到底把我父母的灵位设在了何处?我现在没心情陪你胡闹!”靳渊眉眼间染上不耐,明显是憋着怒气。 姜元修终于收起嬉笑的表情,一脸严肃滴看着靳渊,“阿元,我只是不希望你带着沉重的心情去见纪伯伯和纪伯母。” 靳渊一怔,姜元修已经走过他与他对面而立,“阿元,不需要我多说,你自己也该清楚,伯父伯母对你的期盼,也不过是希望你开心。我知道你心里苦,也并不想劝你收手。只是阿元,既然是祭拜,让他们安心吧。” 靳渊又是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我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他们不会知道的。” 嗓音干涩发紧,可见姜元修的一番话让他很是震恸。 “若他们泉下有知呢?”姜元修追问。 “那就让他们托梦来训斥我啊!”靳渊双目赤红,嘶吼出声。 “公子!”常代第一次见靳渊这般失态,想要劝说,却又颓然。 姜元修喉头滚动,几次想要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也罢,你压抑了许久,宣泄出来也好。”姜元修最终只能这般劝慰道。 - 凤安寺后山有片风水宝地,据传说凤安寺每任德高望重的圣僧圆寂后,都葬身于此。因为此地太过神圣,不仅是香客,就是寺庙里的小沙弥,通常都不敢随便过来。 只除了凤安寺现任住持,宝相庄严的弥梵大师。 连常代都觉得不可思议,迟疑道:“弥梵大师,您的意思是,家主和家母的牌位,都设在了此处?” 她看着眼前的祠堂,觉得姜元修在跟他们开玩笑。 偏偏姜元修毫无知觉,还很贴心地给她解释,“此地风水正好,最适合设灵位了。” 常代呆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凤安寺各位高僧都设灵于此,那…” 姜元修更觉得不算事了,他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只是与纪家诸位施主比邻而居这点小事,圣僧们不会计较的。” 常代很想说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可见靳渊没什么反应,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四人鱼贯进入祠堂。 祠堂内烛火旺盛,祭拜物品一应俱全。姜元修说是比邻而居,还真是一点也不夸张。中央佛像居中,左手边摆着凤安寺列代高僧的牌位,右手边摆放着纪家诸人的牌位。 泾渭分明,分庭抗礼,连靳渊都无语了下。 只是他记挂着祭拜的事宜,也不过是分神了一会,就阔步走向了纪家的牌位,一掀衣摆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也不过剩下一句:“父亲母亲,孩儿不孝,来晚了…” 常代紧跟着跪了下去,红了眼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俯下身去,久久不曾抬起。 姜元修看着他们二人,怅惘地叹了口气,推了一把站在旁边的盛成礼,对着门外抬了下下巴,两人悄悄走出祠堂,将独处的空间就给靳渊和常代。 盛成礼本就是很闷的性格,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会多嘴去问。而姜元修又偏偏是个话多的,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姜元修耐不住了。 “你跟了靳渊多久了?”他抵抵盛成礼,如是问道。 盛成礼沉默了下,方才开口,“七年。” 姜元修继续追问,“那你知道靳渊的真实身份么?我不是说他现在这个什么狗屁宰辅的身份啊!” 盛成礼又默了默,这次连话都不说了,只是摇了摇头。 姜元修纳闷了,“那你都不好奇问问我?” 盛成礼飞速摇了摇头, “嘿你这人!”姜元修不乐意了,一把抓住盛成礼的胳膊,将他拖到院内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越是不好奇不想听,我就越是要说!” 盛成礼这次不摇头了,他飞快地蹦了起来,刚要逃跑,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又坐了回来,只是挺直背脊,嘴巴抿成河蚌。 姜元修嘿嘿一笑,顾自讲起来,“从什么地方说起好么?唔,那就从二十多年前,京城四大家说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个闷葫芦,都有一颗想要八卦的心! 晚一点应该还有一更(只是应该!)
第17章 温听(8) 京城四大家?不是京城三大阀么?这个疑问刚从盛成礼脑海中划过,他突然想起,姜元修说的,是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先帝还未继位,还是仁帝在位时期。 那时候纪家风头正盛,位居京城四大家之首,就是如今一家独大的李阀,也是要矮上纪家一头的。 纪家家主纪英卓,战功显赫,军功卓著,是仁帝亲封的忠勇侯。 然而纪家最出名的不是家主纪英卓,而是纪家三公子,纪元。 纪家以武发家,从祖上到今辈,都是能提枪上阵杀敌的好手。包括纪家女眷,也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可不知是纪家祖坟冒青烟,还是纪元不小心投错了胎,他打小在武之一技上天赋不足,却能出口成章,过目不忘。 纪元出生是意外早产,血气不足,身子骨难免弱了些。也正是这个原因。纪英卓和纪夫人,包括纪家两位兄长,对家里这个最小的孩子,都是有求必应的。 难免就将纪元养的混了些。 因而,在学堂读书时候的一帮孩子里,纪元并不讨喜。 姜元修现在回想起学堂读书那段时光,都不免觉得怀念。 那时候,纪元,宁弘烨,他,以及李阀现今的家主李善和当今太后李蔓,都在李家的学堂里读书,授课的先生,是京城有名的大儒。 那时候的李善不若现在这般权势滔天,那时候的李蔓也还只是个爱哭的小姑娘。
宁弘烨是仁帝幼子,其母身份低微,自幼养在皇后宫中。也正因为寄人篱下,打小便养出一副深沉的性子来。 而姜元修是姜家长房嫡孙,天之骄子,除了废话多了些,性格是顶好的。且因幼时被凤安寺方丈说有慧根,是佛门有缘人,自幼受其度化,比之其他孩童,又多了几分沉稳。 他与宁弘烨自成一派,而李善身为李家独子,看不惯纪家总压李家一头,更看不惯纪元小小年纪被人赞颂,且目中无人的德行,处处与他过不去。 偏偏其妹李蔓又喜欢纪元喜欢的紧,整日跟在纪元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与纪元十分过得去,让李善这个亲哥哥,气上加气。 那是段说不上来多么愉快的时光,但姜元修每每想起过往,都是从这段时间开始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纪元都是独来独往的。纪元虽然混,对李善的挑衅都是加倍报复回去的,但他骨子里是傲的。姜元修和宁弘烨明显没有与他交好的意图,他便也将他们当做是路人对待。 他们关系和缓是在隔年三月春猎的时候。 彼时,他们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少年,但都是各府着力培养的下一辈。虽然都不像纪元那般小小年纪就在京城闻名遐迩,却也都是照着“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要求在培养的。 所以几人第一次参加春猎,都卯足了劲,狠狠秀了一把。 除了纪元。 纪元生在忠勇侯府,却长至八岁,连马都不会骑。所以别人打猎,他坐在营地里等着别人凯旋而归。别人射箭,他坐在一旁观摩。 李善在与纪元的数次交锋里每每都失利,难得碰到这样一个可以嘲笑他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于是拉着与他交好且都看不惯纪元的一群世家子弟,狠狠嘲笑了纪元。 身为男子,谁又想在一旁观摩而不亲身上阵呢?更何况嘲笑自己的还是个只猎到了几只野鸡的人。 几乎是李善嘲讽的话一出口,纪元就扑了过去。他虽然个子小体质弱,但是手脚灵活而且不拘小节,撕拉扯拽什么动作能打到人用什么动作,逮着机会对着李善就是狠狠一拳。 可是李善那边人多,纪元扑的突然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让他抓到机会占了便宜揍到了李善。可众人一旦回过神来,对纪元进行围堵,情境立刻就发生了变化。 眼看着纪元即将吃亏,一直灵验旁观他们争斗的宁弘烨突然扑了上去。姜元修早就跃跃欲试想打群架了,见宁弘烨动了手,也迫不及待兴奋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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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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