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吐出一口浊气,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房门,更加不情不愿地走到靳渊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靳相何时来的?”她假模假样地问候,好似真的只是刚看见靳渊。 “在你睡的正死还打着呼噜的时候。”靳渊淡淡接了句。 温听脸上表情一僵,假笑都快维系不住。 “我刚刚叫你你为什么装作没听见?”靳渊又淡淡抛出了个问题。 温听假笑是真的维系不住了,她面无表情道:“耳朵有点背,没听见。” 靳渊轻笑,没有戳穿她那点小心思,只对着外面说道:“进来吧!” 这一声进来好似打开世界大门的钥匙,刚刚还寂静无声的宫殿瞬间活泛起来。小宫女们捧着碗碟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菜肴摆放在桌上,又悄然退了下去。 小宫女们退下后,常代走了进来。 “公主醒了?晚膳已经备好,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温听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她盯着桌子上的菜肴看了一小会,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拾掇好了已经。” 常代笑了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靳渊福了福身子,“相爷,奴婢伺候您与公主用膳吧!” - 饭桌之上,除了常代布菜时偶尔会发出一丝声响,温听和靳渊二人沉默地用着膳。 距上一次两人一同用膳其实也不过才过去三日,可现今温听的心境与上次却大为不同。 说到底还是因为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认知,所以再不会胡思乱想。 温听觉得自己很饿,可不知为何却又没有胃口,只随意吃了点,便搁下了筷子。 靳渊倒是不曾受到什么影响,安静地吃完方才停了箸。 用完膳,小宫女们又一次鱼贯而入,很快将桌子重新收拾干净。 靳渊仿佛真的只是过来等温听睡醒陪她用个膳,菜肴一撤,随侍太监上前将奏折一收,靳渊抬步便往外走。 温听的眼睛随着靳渊的脚步移动着,从桌边到榻旁,再至门口。 温听正等着靳渊抬步走出去,他却忽又停住了,转了个方向,重新走回了温听的面前。 温听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蹦跶了起来。 靳渊本就站的离她很近,温听这一蹦跶起来,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寸许,温听甚至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果子香,喷在了她的颈侧。 温听脑子一空,说出的话愈发不过大脑。 “你喝了果子酒?” 话一出口,温听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却不想靳渊脸上神色放空了一秒,回道:“没有,吃了几颗蜜饯果子。” 温听呆了一秒,又更呆地问:“甜么?” 靳渊轻笑,“你尝尝看甜不甜?” 温听头摇成了拨浪鼓。 温听这一打岔,从晚膳时分开始便僵硬着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靳渊退开两步,与温听拉开了距离。 “我并不喜欢对我的行为多做解释,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靳渊的表情与往常无异,却暗藏了几分妥协,“但你若是继续保持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我倒不如勉强下自己,给你个解释。” 温听心头一跳,随即又升腾起丝丝不敢说出口的反驳。 谁半死不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啾
第29章 温听(14) 四月末,御花园百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花香。 靳渊说是要跟温听解释下,却又嫌弃凤栖阁氛围不好,硬是带着温听出了凤栖阁,沿着宫道慢悠悠走了许久。 这一走便走到了御花园,温听两条腿都走的打颤,靳渊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荷花池里荷花开得正艳,四周很宁静,只偶尔会响起阵阵虫鸣。温听走至此处便死活不愿意再走了,靳渊瞧着四周景致还不错,便顺着她的意在荷花亭里歇了脚。 “倒是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甫一落座,温听忙不迭地弯下腰去捶着两条酸涩的腿,靳渊挥退一众宫女太监,只留常代一人在跟前伺候着。 常代蹲下身去想帮温听捶捶腿,被她动了动腿避开了,便也不强求,直起身子站到了靳渊身后。 温听正襟危坐,靳渊问什么便答什么,“温听。” “温听,”靳渊重复了一遍,“声听入耳的听?” 温听:“是。所以我小名叫声声,阿娘说唤起来温柔,适合姑娘家。” 靳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温听隐在暗处的眼睛瞪了瞪,直觉靳渊在嘲笑她说的“温柔”。 可她不温柔么?想当初望月楼的温听姑娘… 温听突然辩解不下去了。 望月楼的温听姑娘,确实是闻名扬州城的骄纵任性,与温柔一词也许大概可能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差距。 但差距也没大到该被嘲笑的地步才对吧? 好在靳渊只是笑了下,并未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继续给温听添堵,“你是哪的人?听你的口音,并不像是京都人。” 温听泄了气,“我是扬州人。” 京都这边的方言儿化音很重,宫里的人说话时不时便会带上那么一点。温听初来乍到时尝试着学过一点,但说着不伦不类的,反倒更容易露馅,便放弃了。 却原来即便是不说,也还是露了馅。 靳渊看见温听泄气的模样,稍稍扬了扬眉,“你不必介怀,你当知晓,静安自幼得名师教导,本身就不像市井之人会带着口音,你若学着他们说话,方才更容易露馅。我只是先识破了你的假身份,方才有此一问。” 温听嘀咕,“我虽然是个假公主,这个身份却不能说是假的。” 靳渊再次扬了扬眉,温听立刻重新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来,倒弄得靳渊一时哭笑不得。 他这许多年来见识过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女子,无不是心思深沉之人,尤其这后宫之主更是个复杂多疑,心思难测的主儿。他惯常习惯将人心往复杂了去想,哪知会遇上温听。 心思简单到一目了然,并且时常会跳脱到出人意表,反倒让靳渊觉得无从着手。 可越是无从着手,越不可能放任自流。 靳渊重新整理了下思绪,继续询问温听,“你何时将静安替换出去的?” “年前,腊月二十。”这个日子温听记的十分清楚。 “如何替的换?” “老天爷开了个玩笑,我就把她替走了。” 靳渊眉头青筋跳了几跳,温听稍一琢磨也觉得自己这话听着像鬼话,只得组织着措辞想办法解释。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假的,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也觉得是我在胡编乱造。”温听说着说着把自己绕的有点晕,“简单点来说,靳相您听说过妲己的故事么?” 靳渊面无表情地觑了温听一眼,“红颜祸水?” 温听:“…您这个眼神是几个意思,觉得我长得不够红颜祸水?” 靳渊:“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若是想当祸水,须得再等上几年。毕竟皇上现今不过十二岁,还不太能明白男女之情的奥义。” 神情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一个大大的“是”。 温听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动心纠结神伤通通被抛诸到了脑后。她不断地劝诫自己,眼前之人手握生杀大权,她一个平头老百姓若是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更甚者,或许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没了尸身,只能凄惨地做一只孤魂野鬼。 温听作为一个信天道敬鬼神的人,最后一个可怕的后果成功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吐出那口气。 “靳相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子,并不敢奢望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我只是想说,野史怪志里提到,妲己是因为被狐狸精附了身,神志全无,才会做出那么多与本性相悖的事情,最终导致商灭国。” 所以她也是因为不知怎么附了宁枳的身,方才变得与以前的宁枳不一样了。 哪知靳渊今晚第四次扬了扬眉,“哦?你的意思是说,你是狐狸精?” 温听气得直哆嗦,她使劲攥紧了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想一拳打烂靳渊脑袋的冲动。 就是不好看那也是宁枳长得不够好看,这人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讽她长得不够美艳? 常代做了半天的背景板,此时终于轻咳了下,唤了声“公子”,提醒靳渊稍稍收敛一些,别真的把温听气着了,靳渊右手肘撑在栏杆上,侧着脑袋面对着温听,散漫地嗤笑了声。 温听这才发觉自己又被逗弄了。
她忽而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一点靳渊的脾性,并成功分析出了她与靳渊的关系。 他像是一朵外表艳丽的食人花,露出柔软的花心,并散发出诱人的花香。而她像是个出现在他领地范围里的猎物,被他艳丽的外表所吸引,沉迷于他散发出的诱人花香。 他懒洋洋地由着她靠近,甚至心情好的时候会摇摆着肥厚的花蕊逗她开心。但当她大胆到试图触碰他柔软的花心时,他便会露出本相,一口将她吞食入腹。 危险又迷人,让她一次次心甘情愿妥协。 温听正欲再说些什么,盛成礼忽然出现在了亭外。 “公子,”说话间他以走到了靳渊的身旁,“太后的銮驾往这边过来了。” 温听心头一跳,靳渊又一次扬起了眉。 - 李蔓近来身子不太爽利,终日神色恹恹的,从而又取消了后宫的晨昏定省。 她也并不是很想看见温听。 李蔓入宫时年岁还小,又常年服用避子汤药,外表虽然看着还年轻,但身子早就被拖垮了,常宁宫里终日熬着汤药,但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何况她现今身居太后之位,总管后宫,天下女子再无人荣宠能胜过她,且胞兄李善手握大权,与靳渊在前朝分庭抗礼,虽然目前谁也斗不赢谁,却终是维持着平衡。 这些都让李蔓觉得很熟心。 唯一让她觉得不舒心的,是她几次三番派了人去延请靳渊,都被他毫不留情面地赶了回来。 反倒是听说他频繁出入凤栖阁,与温听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一词,让李蔓数次差点捏碎了手中的杯盏。 将宁枳赐婚给靳渊是李善的意思。 一来,驸马这个身份可以对靳渊有诸多限制,让他无论谋划什么的时候,都要有所顾忌。 二来,若是宁枳出了什么意外,李善与李蔓里应外合做些手脚,不难将意外推到靳渊的身上去。到时候,即便靳渊能想出对策来应付,恐怕也要焦头烂额,大大地伤筋动骨一番。 因而先皇大丧后不过百日,李蔓便下了懿旨,将宁枳指婚给了靳渊。 那时候,她看着宁枳隐忍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一阵畅快。 她不知为何,总是看不惯宁枳,即便她终日避守凤栖阁,循规蹈矩。 却不曾想靳渊并未推辞,入宫谢恩之时,还高谈阔论一番,要了内宫行走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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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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