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枳眨了下眼睛,似笑非笑,“唤你薛郎可好?” 薛朝喜不自胜,“那自然是…” 注意到宁枳的神情后,薛朝到嘴边的话瞬间拐了个弯,“自然是不合礼数的。” 他端的是一本正经,又偷偷觑了眼宁枳的神色,见她重又低下头去看书,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方才松了口气。 薛朝在软塌另一边坐下,随意挑着桌上食盒里的蜜饯果子吃。 他那日着急追上宁枳,随口让盛成周买了五盒蜜饯果子回来。结果宁枳是真的不爱吃,只是为了不拂了他的面子方才尝了几颗,之后这五盒蜜饯就被送到了他的书房。 薛朝连着吃了五日,觉得自己牙齿都松动了。 “对了,我这几日想了下,有件事情须得跟你商量下。”薛朝吃完一颗蜜饯就停了手。 宁枳抬了抬眼,“怎么了?” “你的生辰宴不宜大办。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是我浩气盟的食客,而浩气盟素来没有为了食客大肆操办生辰宴的习俗。太过博人眼球,并非好事。” “一个生辰罢了,我本就没想过要大肆操办,只准备跟云端在岁寒轩里,吃碗长寿面。”宁枳视线重又回到书简上,思绪却有些飘飞。 其实说不在意是假的,毕竟这对于温听来说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生辰,对于她来说,却是自己的及笄礼。 只不过一来及笄礼身边没有亲人便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二来若是她还是静安长公主,及笄礼后她便要下嫁靳渊,这般一想,又觉得确实无需在意。 倒是她最近在奇怪,她现如今附身在了温听的身上,那宫中的宁枳现今如何了? 若是悄无声息身故了,不该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放出来。可若是还健在,那现今的壳子里,装的又是谁? 宁枳想着心事,便不由得走了神,直到右手被人握住从书页上挪开,方才回过神来。 “可悠着点,这书简都是我表弟四处收集来的,若是刮花了,我可赔不起他。”薛朝握着宁枳的手,笑盈盈地调笑着。 宁枳手指弯了弯,从薛朝掌心收了回来。 她却是有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指刮蹭着什么。往日还在宫中时,多是刮着丝绢,而方才因为在看书,便不由得刮起了书简来。 “抱歉。”宁枳真诚表达着歉意。 她是爱书之人,更是能懂薛朝表弟的心情。 “无妨,我与他还会不会有相见之日,都是两说。”薛朝看着宁枳手中的书简,神情中满是怀念。 必然是又想起了那位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表弟了。 宁枳有些好奇那位表弟,但这毕竟是薛朝的私事,何况他从未曾提及那位表弟的身份,想来是有不方便说的地方。 宁枳便体贴地没有追问。 倒是薛朝怀念完,忽然忆起什么,兴致盎然地重又拉住宁枳道:“阿元以前来我这时,喜欢自己跟自己对弈,有时候摆弄着棋局,一整日连口水都不喝。我这有副棋局,是他留下的,我至今也没能解开。不如你帮我看看?” 宁枳一听也颇有兴趣,便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出了书房的门,往右边走去。 浩气盟占地极广,分东苑和西苑。而东苑和西苑里,又分了上苑和下苑。 浩气盟食客众多,均是居住在东苑的上苑内。而盟里的一众家丁护卫,便居住在下苑。那边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可活动范围也足够大。 西苑相对来说较为小些,主要是供薛朝和四长老居住。宁枳搬来后,因为东苑人员繁杂,薛朝便将她安置在了西苑。 因而才惹得四长老那般不满,也惹得外界众说纷纭。 书房往右是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竹林后似乎是有一汪山泉,走在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宁枳依稀还能听到些泉水潺潺之声。 她便侧头看了眼薛朝。 薛朝不待宁枳相问,便点了点头,“是有一汪山泉。祖辈当初选址,便是看中这处山脉灵气足,建盟之时便将山泉圈了进来。我薛家祖坟便建于此。” 倒是省了宁枳多费口舌。 踏过竹林,果真见到一汪山泉从山崖上直直落下。泉水清澈,泉声悠扬。 而在山泉前方,竹林掩映下,建了一处竹楼。幽深僻静,倒是隐居的好地方。 宁枳呆了几秒,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竟不知,薛宗主还有这般雅兴,居住在这样一座风景独好的竹楼里。” 话里调侃意味甚重,薛朝也是无奈叹息,“哪里是我这般无聊,这小楼是阿元建的。他说闹中取静,方为隐世之道。” 宁枳静默片刻,“你那位表弟,倒确实是个妙人。” “是,若是你见到年少时意气风发的阿元,说不准也会醉心于他。” “却也未必。” 这个话题着实不能深入探讨,薛朝一带而过,带着宁枳往竹楼走去。 “阿元最初要建这座竹楼的时候,还妄图将山泉引下来,直接通入竹楼。他说曲水流觞,才是文人该有的傲然风骨。” 宁枳不禁莞尔,“那为何没有实现?” “你猜猜看?” 宁枳思考着将山泉引下来的浩荡工程,迟疑道:“可是将山泉引下来太过艰巨,所以放弃了?” “非也,再猜。” “那是忽而改变了主意?” “也不是。” “那我便不猜了。” “你这人啊,也太没有好奇心了。”薛朝感叹。 “那汪山泉对我薛家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存在。阿元说要引山泉,对我父亲来说,简直与撼动浩气盟根基没有差别。父亲动了大怒,将阿元揍了一顿赶了出去,他曲水流觞的美梦,便搁置了。” “到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竹楼门口,薛朝轻轻一推,便将竹楼的门推了开来。 宁枳凝眸看去。 竹楼里面的摆设很简单,薛朝那位表弟至少已经离开了七年,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书桌上铺陈着宣纸,笔随意搁在砚台上,仿佛它的主人只是突然离开了下,很快便会回来继续使用它。 墙壁上挂满了画,有山水写意,也有市井烟火。宁枳缓步走过去,一幅幅看了下去。 直至看完最后一幅,她的视线方才落在右下角加盖的印章上。 纪元。 宁枳轻轻读着印章上刻着的名字,脸色忽而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33章 宁枳(18) 这世间同名又同姓的人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单单因为一个名字反应便这般大,着实显得宁枳有些敏感了。 但她记忆中那个叫纪元的少年实在太过光芒万丈,乃至已过去许久,初初看到这同样的名字,也不免觉得震动。 因为那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是那时年纪尚小的她,也能记得住的存在。 幼时母妃每每抱她在膝上给她讲故事,故事的主角十次里有□□次便是这位天之骄子。而她唯一一次看到温柔乐观的母妃流泪,也是在纪家覆灭之时。 宁枳手指轻拂过最后这幅画。 那是一幅亲子图,画很简单,似乎是一家五口赏月时的情景。夫妻二人相携着坐于亭内,脸上依稀带着笑。大儿月下舞剑,二儿含笑抚琴,小儿缠闹在父母身边,似在撒娇。 父严母慈,兄友弟恭,和谐欢喜之情,几乎溢出画面。 宁枳的视线再次落于最后的印章之上。 若这人真是纪元,若他还活着… 宁枳倏然回首。 “你表弟可是十二年前,名满天下的忠勇侯之子?” 宁枳问的直接,薛朝难免一怔。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否定掉宁枳的猜测,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良久,薛朝无奈叹息,“我不该带你过来这的。” 显然是承认了宁枳的猜测。 “即便今日你不带我过来,只要我还在浩气盟里,我总会发现一丝蛛丝马迹的。”宁枳宽慰了薛朝一句,把他宽慰得哭笑不得。 “也罢,都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阿元便是当年的忠勇侯之子,纪元。” 即便早就有了决断,可是听到薛朝亲口承认,宁枳还是难免一阵恍然,“那他现今…” “还活着,可对他来说,是生是死,也没甚差别。” 宁枳了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来说,举家覆灭,父母亲人全都被杀,只剩自己一人存活于世,甚至连正大光明地说出自己的身份都不能,确实是生是死,都没有差别。 大概唯一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便是复仇了吧。 宁枳心里略过一个较为可怕的猜测,又很快将它否决了。 不可能,经历过举家覆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还是那么高调的一个人呢? 却到底还是不放心,只能询问薛朝,“那纪元他现在,身在何处,在做何事?” 薛朝摇了摇头,“我们许久未曾联系了,他现在在做何事,我并不清楚。何况,即便我知道,即便对方是你,我也不能说。” 薛朝直白坦荡,宁枳也无可奈何。 只得叹息道:“也罢,终究是别人的事儿。” 她自己亦藏了天大的秘密,又如何能要求薛朝对她坦诚相待呢? - 宁枳生辰当日,谢祥来了浩气盟。因着他是温听名义上的表哥,又是打着为宁枳庆生的明日,薛朝不好拒绝,便派家丁将他带去了岁寒轩。 而云端对于谢祥的到来十分开心,嚷嚷着要多做几个菜。宁枳没有赶客的理由,便客气地迎了客。 两人不咸不淡地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谢祥带笑对着宁枳道:“重逢也有段日子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跟你说会话。” 宁枳亦含笑回应,“表哥事务缠身抽不开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谢祥面露惊讶,“多年未见,表妹倒像是换了个人。” 云端不禁点着头插话,“可不是?小姐现如今知书达理,温雅端庄。若不是我一直跟小姐从未分开过,都快觉得小姐换了个人呢!” 宁枳心下叹息。可不是换了个人? 嘴上却嗔怪地埋汰了云端一句,“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闲聊,还不去准备晌饭?你可说了,今儿是我生辰,要给我做宴席的。” 云端一拍脑门,“哟,瞧我这脑子,一看到表少爷,就把晌饭给忘了。表少爷你慢坐,我先去忙了。” “好的,你去吧。” 支走了云端,宁枳放松了不少。 倒不是嫌她在这碍事,而是云端是与她接触最多之人,又心思单纯口无遮拦。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让谢祥无端猜疑,怕是不好收场。 温听是他心思单纯的表妹,他或许不会多想温听是否发现了当年那场灭门惨案的疑点。但若是换了个人,依着谢祥的狠辣,未必不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对小人,多些防备之心,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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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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