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她隐隐觉得不耐,乃至于愤懑。 她的阿弟,并非自愿生在皇家,自小除了她,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应当有的温情。而如今当了皇帝,从来没有体验过一刻君临天下的快感,却要日夜担心,会不会被人谋害了。 别人苦心谋划的亲事,不是沾着蜜糖的甜点,而是淬着剧毒的刀子。 宁枳缓缓沉淀下一口气,“所以,公主说话还没有说完,是作何打算?” “你们大成的皇帝我必须要嫁,否则孟郎拿不到解药。但成亲之后如何操作,我可以让你们来决定。同时,李侯与我父王来往的书信,我仍旧可以交给你们,只要最后,靳相愿放我和孟郎一条生路。” 宁枳看向梓桑公主,似在思量她说的话的真伪,又像是单蠢地在发呆。 过了许久,她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将公主的话如实转达给靳相的。” _ 京城百姓近来有了新的一大疑惑,小皇帝要娶亲了,娶的是北荻的梓桑公主。 之前信誓旦旦说皇帝肯定不会迎娶北荻公主的人纷纷都被打了脸,有关这场大婚的讨论声潮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不管民间的讨论声潮有多么宏大,这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而各方势力似乎私底下有了某种默契,纷纷给礼部和钦天监施压。 大婚的日子很快确定,定在了四月初八,正好是梓桑公主入京一个月后。 而因为梓桑公主是确定了为皇家的媳妇,李太后以保护梓桑公主安全为由,派御林军将驿馆重重包围了起来。 一时间,莫说是李侯,就连北荻的人,想要见上梓桑公主一面,都难若登天。 就在京城之中议论纷纷,而各方势力之间蠢蠢欲动又兀自按捺下的时候,大婚之日到了。 因为是婚假大事,北荻那边自是也派出了送亲的嬷嬷。北荻王身份不便入京,便派了北荻王后最倚重的玉嬷嬷前来。 梓桑公主一夜未睡,坐在床边等着天亮。 扶华几次劝说梓桑公主,“明日大婚礼节必然繁琐,公主身子本就不好,若是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身子会吃不消的。” 梓桑公主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我不困,想要待一会。扶华,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扶华鼻子一酸,眼中含着泪,“记着呢公主,等送亲队伍入了宫墙,再将解药交给孟将军。” “嗯,记得便好,千万不要太早将解药给了他。” 扶华心有不甘,“可是公主,你为了孟将军做的那么多,连一辈子的幸福都赔进去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主动请缨送你来和亲。您真的甘心么?” 梓桑公主无奈叹息,“傻孩子,他哪里是无动于衷?他若是真的无动于衷,就不会亲自送我来大成,只需在北荻好好待着,父王自然会给他解药的。”
“可,可是…” “他大概以为,我答应父王和亲,是为了北荻,为了父王吧。” 梓桑公主眼神眷念,摸着腕上的玉镯。 玉并非好玉,刀工也十分粗糙,却是孟令逸亲手雕琢,送她的定情之物。 他们约定好,成婚后便离开北荻,回到他的部族去,男耕女织,过平凡的生活。 “我一直想再见他一次,就算只是说上一两句话也好。可他大概真的怨恨极了我,每次都对我避而不见。” 梓桑公主看到扶华担忧的眼神,安抚一笑,“没事的,我都安排好了。明日之后,我便自由了。” 只是很遗憾,以后天涯路远,不知她还有没有机会外见到孟郎。 门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扶华神色一慌,正要叫人,却突然被梓桑公主按住了。 她心跳的很快,攥住扶华的手臂用了很大的劲。她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却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真的前来看她。 门被缓缓推开,门外之人也渐渐显露出了身形。 扶华捂住嘴,将到了嘴边的惊叫压了下去,“孟将军?!” 她压低声音叫了来人,“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来?” “扶华!”梓桑公主轻声叫了她的名字,“你去外边守着,不要让别人过来。” 扶华联想到刚才梓桑公主跟她说的话,以及她至今不愿意休息,瞬间明白了,她就是在等孟将军。 扶华赶紧对着孟令逸行了个礼,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梓桑公主慢慢站起身,一步步往孟令逸走去。 只是才刚靠近他,孟令逸忽然往后退了一小步。 只是这一个轻微的动作,梓桑公主却再也无法挪动双脚。 她喉头一哽,“你既然这样怨我,今夜又何必想方设法到我房里来?” 孟令逸喉头滚动,许久才出了声,“我确实不该来。” 他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话了,嗓音压的很低,“只是我若不来,我怕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 梓桑公主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了孟令逸的怀中。 软榻旁的烛火忽然爆了下,梓桑公主才醒过神来。 她推了推仍旧抱着她的孟令逸,“时辰不早了,再过一会嬷嬷就该来给我梳洗打扮了,你快走吧。” 孟令逸不为所动,“你既然心里还有我,嫁给大成皇帝便不是自愿,要走我们一起走。” “都这个时候了,说什么傻话?”梓桑公主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像是抹了蜜糖一样甜,“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我嫁给大成皇帝,父王就会给我解药,到时候你吃了药就离开驿馆,有多远便走多远。” 孟令逸眉间染上一层怒气,“那你呢?就这样留在大成皇宫里,守着一个没长开的奶娃娃,看着他以后一个一个女人地娶,最后老死宫中?” “自然不是!”梓桑公主没想到父王防备孟令逸到了这种地步,连整个计划都没有告诉他。 “父王与李侯本来的计划,是让我嫁给大成皇帝后,给他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到时候大成无主,李侯起兵,父王再伺机攻打大成,两人瓜分了大成的江山。” 孟令逸眼中闪过阵阵惊愕。 梓桑公主苦笑着说道:“你也觉得父王在异想天开是不是?可不知为何,父王却觉得此计划十分可行,甚至不顾及我的意愿,用你来威胁我。” 梓桑公主咬了咬唇,“所以为了你,也是为了北荻,我来到京中之后,让扶华乔装给靳相送去了合作的意向。我与他已经约定好,明日大婚,我假意刺杀大成皇帝,之后假死脱身。扶华会带着我偷出来的父王与李侯的来往书信,向靳相投诚。” 孟令逸紧皱眉头,“可这样,不是将北荻也拖下了水么?到时候若是大成发兵北荻,那北荻的百姓岂不是要受苦了?” “不,靳相答应我,此事只祸及父王一人。只要北荻换了新王,与大成和平相处,大成便不会为难北荻。”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就连孟令逸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是他一想到,眼前一向柔弱的女子,抗下了身与心的双重压力,为他,为北荻谋取了一个光明的未来,他的心就止不住地阵阵发痛。 孟令逸重新将梓桑公主搂入怀中,“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地回来。我们回部族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你还要给我生一窝娃娃,你答应过我的。” 梓桑公主抱紧孟令逸,明明是笑着,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好。” 孤身迷茫着行走了这小半年,她终于又快要回到她的归途。 真好。
第69章 大成的百姓们近来过得精彩纷呈, 瓜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吃。 尤其是四月初八,皇帝大婚这一日,几乎是一个接一个的大雷砸在众人的脑袋上。 先是皇帝大婚, 普天同庆, 未来皇后娘娘的凤鸾从驿馆出发, 从正街经过进入宫中, 老的少的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幸见到皇后娘娘的车架, 全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件事情。 之后到了下午,忽然传出来新皇后行刺皇上,被御林军当场击毙。之后一大批兵士携带刀剑闯进驿馆,将所有的北荻人都□□了起来。 再之后, 一个婢女打扮的姑娘突然冲出来, 说有要事要向靳相禀告。也不知为何,一向骄矜的靳相这次居然特别好说话, 亲自去驿馆见了这个婢女。 再再之后, 靳相匆匆进宫面圣, 随后由齐王亲自带兵去往侯府,将侯府团团围住,并将李侯“请”入了宫中。 这一系列事情并不是悄无声息暗中在进行, 而是声势浩大闹的人尽皆知。一天之内,百姓们从开始的普天同庆,到后来的人心惶惶。 没有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只看到了纷乱的场面, 以及一个又一个被抓起来的人。 一瞬间, 整个京城,人人自危。 又过了两日, 消息才正式传了出来。 李侯与北荻王室勾结,意欲谋害皇上,自己称帝,且与北荻瓜分大成,有北荻公主贴身婢女投诚献上的来往书信为证。 百姓激愤不已,随即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北荻王打猎之时意外落马,如今重伤昏迷不省人事,而大皇子临危受命代为亲政,并送来国书以及众多金银珠宝,以表求和诚意。 而李侯被捕入狱,李阀一门党羽全部都伏法认罪。 屹立于京城数百年的豪门大族,又轰然倒塌一座。 - 一大清早,忠勇侯旧府门前,一队僧人出现在门前,最后跟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为首之人身穿袈裟,眉目清朗,正是姜元修。 他环顾四方,见到不远处大树底下站着的靳渊和兰思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让僧人们将灵位请出来,重新送进了纪家旧府。 李阀既然已经倒台,忠勇侯府背上的不实罪名自然容易洗脱。而洗脱了罪名,将灵位重新摆回旧府,也便说的通了。 此事由姜元修全程出面,京城的老人都知道,纪姜两家关系不同于其他家族,并非简单的姻亲关系。因而姜家长孙来操办此事,合情合理。 待僧人们全都进了忠勇侯府,兰思若方才问靳渊,“公子为何不亲自接侯爷和夫人灵位回府?” 靳渊反问她,“那你呢?既然纪家已经洗清了罪名,你又为何不恢复身份,做回你的纪家小姐?” 兰思若默了默,“我本就是爹爹养在外面的私生女,算什么正经的纪家小姐?” 纪家家风严谨,自来除了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不准纳妾的。 靳渊的二叔生性风流,虽与二婶真心相爱,却难改风流本性,因而总免不得,有某一位红粉知己,为他添上一儿半女。 兰思若便是他养在外面的女儿。 靳渊本来并不知道她的存在,是他那年偷摸着进入侯府拜祭时,她自己找过来的。 之后这许多年,她便一直留在了靳渊的身边。 靳渊拍拍她的脑袋,“做不成纪家的小姐没关系,以后做我靳府的小姐,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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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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