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马车之前,八皇子叫住了萧徽音,音调柔和,非常关切体贴道:“你自己在月下坊住着,这里的奴仆伺候的肯定不如家里人尽心,我特地从萧府要了一个你从前的侍女,你把她带走吧。” 萧徽音心里微冷。送侍女,明面上是照顾,其实就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监视。这个时候送,她也不好拒绝。 况且,萧府的侍女,尤其是伺候过小姐的,怎么可能轻易送给外人? 她打眼一看,还真是她曾经的贴身侍女,在她的血脉问题曝光之后,迅速的想办法被调往别处……其实那个时候就是八皇子安插的眼线了吧? 高晖这是在冲她炫耀自己的手早就伸进了萧府吗?这是在夸耀自己的势力? 萧徽音心中不屑。 如果他真有这么大的能力,还需要放低身段拉拢她一个小小女子? 她面色不动,声音竟然还能有轻微的笑意,“徽音谢过殿下。” 她领着曾经非常熟悉的侍女,慢悠悠走回了卧墨池。 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女。 少女手里提着两盏灯,橙黄色的温暖光芒照亮了她要行进的前路,灯光扑进她的杏眼中,笑意融融,既甜又软,“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等你好久啦。” 清熙。 萧徽音脚步微顿。 她身后的侍女温顺的垂首,低声问道:“小姐?需要我帮您将她赶走吗?” 语调恭敬,可用词却并无敬意,翻到带着轻微的嘲讽。 萧徽音冷下脸。 她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声音却既冷又寒,“我还没开口,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侍女一愕。她自诩是八皇子的人,萧徽音如今已是玉坠沉泥,怎么感觉敢这样冷漠的和她讲话? 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吗? 侍女不肯低头,小声道:“我以为您需要我。” 萧徽音声音平静,“自作主张,不思悔改,你在这跪一个时辰吧。” “你若是不跪也行,”萧徽音道:“那就回八皇子那吧。” 侍女闭上嘴,老老实实的跪下了。 萧徽音随手拉过一个月下坊中的仆人,淡声道:“你在这里监督。” 清熙已经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她担忧地问:“你不开心吗?” 萧徽音的脸色沉静,“下人不懂事儿罢了。” 她扭头望向清熙,客气道:“劳烦你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萧徽音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礼貌客气过。 清熙笑眼弯弯,“没事儿,就是逛街时看到有个灯笼,很适合你,想送给你。” 萧徽音微微一笑,道:“谢谢。” 她接过了清熙初中开的灿烂的牡丹灯笼。 牡丹开的雍容华贵,色彩绚烂,一如萧徽音这十几年的人生。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流 萧徽音没有请清熙,入内一叙,她提着灯笼,笑道:“天色已晚,崔小姐还是早些归家吧。” 萧徽音跟着清熙,一路将清熙送回了大门口的马车旁,目送清熙登上马车,逐渐远去。 她返回卧墨池,冷淡的视线从在地上的侍女上一扫而过,随即,毫不停留,大步进入室内。 厅堂之中,有人正在看书。 总是今天在街上义诊,八皇子陪伴在其身侧的顾瑟瑟。 顾瑟瑟合上书,饶有情致的问:“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们摊牌了,”萧徽音随手将她哄骗八皇子写下的纸条给顾瑟瑟看,道:“这是我要求他给我写的。” 顾瑟瑟皱起眉,颇为不解,“但他今天来找我的时候,不管我怎么试探,他都说是因为喜欢我。” “喜欢?”萧徽音不由得嗤笑一声,“高晖那种人,心眼子都被权力欲望给熏透了。哪来的所谓喜欢?” 顾瑟瑟颇为赞同,烦恼的嘀咕道:“他莫不是看上了我的医术,想让我帮他做脏事?” 萧徽音点头,“很有可能,你最好再吊他一段时间,敷衍敷衍他。然后……” 顾瑟瑟听得很认真。 这些权利倾轧的朝堂风云顾瑟瑟根本不懂,她和萧徽音合谋以来都是听萧徽音的指示行动。 只是,顾瑟瑟迟疑半饷,犹豫着问道:“我们真的不用告诉清熙吗?” “没必要用这些小事打扰清熙,”萧徽音平静道:“她已经帮了我们两个很多,现在八皇子找上门来为难我们俩,我们既然自己可以解决,又何必麻烦清熙呢?镇国公刚刚班师回朝,就让她和父母一起快活一阵吧。” “刚刚清熙就在门外。” 顾瑟瑟黯然道:“我看见清熙了,但是我不敢叫她进来……” 顾瑟瑟也不想让清熙再为自己的事情烦心了,可看着好朋友一无所知的等在门外,顾瑟瑟就觉得愧疚和负罪感在啃噬她的心灵。 萧徽音叹气:“你没叫清熙进来是正确的。” 她把自己临下车前,八皇子却突然塞给她了一个萧府的侍女说给顾瑟瑟听,声音微嘲讽道:“这位侍女必定是高晖的眼线,若是你邀请清熙进来,你我三人深夜相聚,此事必定暴露在高晖的耳中,他哪能不怀疑我们两个?” 高晖知道顾瑟瑟和萧徽音,两人都和清熙关系颇佳。却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也有私交。所以他才敢同时脚踩两条船。 确实,在八皇子缠上二人之前,她们的关系不过是朋友的朋友,而在有了八皇子这个共同的厌恶对象时,两人迅速达成了一致对外的约定。 之后两人有意识的维持,并不熟的外表。甚至减少了和清熙的互动。 刚才,萧徽音和清熙这的对话必然也会落到八皇子的耳中,这样礼貌而不失疏远刚刚好。 萧徽音指点道:“八皇子疑心病重,且血统尊贵,名声颇佳,手底下下有能之士不少,他有才华,又能力,只是缺少皇帝的信任和宠爱。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脑子,很好对付的人。” “不告诉清熙,同样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萧徽音不想将清熙扯进这些斗争之中。 顾瑟瑟也不想。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又一次达成了一致,顾瑟瑟道:“那我就先走了?免的那个丫鬟受完罚,进来看到我。” “你走后门吧。”萧徽音指点道。 顾瑟瑟步履匆匆地离去。 而清熙回到家,第二天就接到了皇帝的邀请。 请她去宫中教授说唱…… 清熙从来没想过,这辈子,原来她还能有当上音乐老师的这一天。明明她是个五音不全,乐感极差的人。 说唱这种形式对于,淳朴朴实的盛朝人民来说,还是有点儿过于奇异了,即使她在国宴上一战成名,说唱却并没有掀起极大的浪潮。 在昨天的灯会上,有不少人消息灵敏,立刻学上了说唱的新曲目,但是,市井之人的阶级距离国宴实在太遥远,这些民间乐手只能通过流言来拼凑清熙在宴会上表演的模样,凭借自己的理解还原说唱。 距离清熙的,表演非常的遥远而离另一个世界的地球另一端传来的说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大盛朝的说唱,清熙具有唯一且最高解释权。 她只好硬着头皮,对这些浸淫音乐时几十年,从小练到大,几乎可以代表大盛朝最高音乐水准的专业宫廷乐师们进行教学。 这些乐师门不知是否看穿了清熙音乐草包的本质,在她上课时,一个一个聚精会神乖巧无比,无论多离谱的内容,都认真倾听,毫无敷衍。却没有任何一人提问,没有让清熙感到一些丝丝为难。 清熙实在是感动极了。 她发现这些宫廷乐师本质上是服务业人员,很懂得怎么安抚贵人,能在天成帝的后宫活下来,绝不仅仅是靠着出色的音乐能力。 清熙要入宫讲学,崔夫人不能陪着她,又不放心她在宫里闯荡,之后把天成帝的斑斑劣迹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清熙。 为什么之前宴会时都没有看见几个天成帝后宫的美人呢? 因为基本上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上一次清熙在端午宫宴时见过的,当时还被受天成帝宠爱的贵妃,现在已经化成了一捧香灰。 原著中的张贵妃是因为和慕容裕的关系暴露,才被天成帝折磨死。 而在清熙的蝴蝶翅膀之下,慕容裕早早的死了,张贵妃却也没活下来。 没什么原因,只是天成帝已经腻味了,这个陪伴自己足足数月的爱妃,听烦了她讲话的样子。但他喜欢张贵妃的脸,于是干脆扒了贵妃的脸皮,做了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被他收藏,无用的贵妃就可以死了。 天成帝酷爱折腾人,手段血腥残暴不是一天两天,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就要送美人与老虎黑熊搏斗,将美人挂在树上…… 在这个后宫,即使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也有可能因为某个地方长得美丽而被天成帝盯上。 做成天成帝喜欢的漂亮“工艺品”,毯子,琵琶,雕塑,风筝……等等等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拓跋攒 清熙战战兢兢的教学,乐师们噤若寒蝉的学习。 一堂课下来,天成帝没有出现。 “今天的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清熙宣布下课。 她敏锐的察觉到面前这些宫廷乐师们也狠狠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不少。 清熙有些好笑。 宫中的女官请示道:“崔小姐,有什么是奴婢能为您做的吗?”
清熙有些犹豫。 她不该在宫里逗留……可她该去见一见公主姐姐。 那些寄了足足七年的,无人问津的信件,崔清熙应该向高绛道歉。 即使这和现在的清熙没有关系,她也做不到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公主姐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锲而不舍地给崔清熙寄这些注定不会有人看的信呢? 清熙好难过。 她下定决心,对女官道:“带我去见七公主。” 下午的阳光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染的宫城中一片灿灿的金黄,恢宏又大气。 朱红的宫墙旁,静静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形。 五官深刻,头发微卷,捏着一根做工精细的金钗。 狄人的新王,在诸多传闻中都没有名字的战俘。 他已经换上了盛朝的服饰,可是一组的五官无一不诉说着他和这里的格格不入。狄人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孤零零的站在树下,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搭在眼上,半掩的眼神寂寞又寥落。 清熙收回目光,毫无停留的径直远去。 狄人叫住了清熙,“崔小姐,请留步。” 他的盛朝官话地道又流利,没有给清熙错辩的空间。 清熙停步,转身,声音平静又礼貌:“有什么事情吗?” 狄人犹豫一瞬,低声道:“您好像很讨厌我。” 清熙:“对。”她承认得干脆。 狄人:“……我们不是敌人。” 清熙:“你不配。”都已经是手下败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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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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