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应该变成人形,然后掐住眼前这个剑修的脖子的。他应该杀了这个在他失去意识时叫“娘亲”的人,然而另一半扭曲的意识却在拉扯着他,告诉他不能动手。 连宿低头时,发间熟悉的香气一阵一阵的萦绕着,敖傅身体内两股妖力同时暴动,身上的黑鳞一会儿一变。 他口中蛇信嘶嘶了两下,在连宿目光之中,居然转身遁入了草丛里逃了。 连宿:…… 不是被魔族控制的傀儡妖兽? 刚才那条蛇的反应实在奇怪,看着不太像是被魔族控制了。 只是,它为什么盯着自己? 刚才还跑了? 他摸了摸自己脸颊,有些疑惑。 他长的那么可怕? 最近把乌木角汁抹淡了,看着也没有那么可怖吧? 连宿等了会儿不见那只小黑蛇出来。 周围河畔一片平静,那条危险不明的黑蛇似乎已经走了,他这才收回目光来,转身离开。 只是他刚转身,却没有注意到,刚才分明已经跑了的黑蛇却又从草丛之中钻了出来。蛇瞳挣扎地看着他,随即犹豫了一下,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自厌。 愤恨地跟上了连宿。 连宿在外面走了一圈,说实话还是什么都没有悟到。不过出去走走,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些。 他转身走进驿站,却看到一个时辰前还在楼下的姜和又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连宿收回目光来,上了楼。 张长老对他这么快回来也不意外,只是摇了摇头。 想要让连宿放弃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万剑宗在驿站外设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只是这结界却拦不住敖傅,他看了眼外面的水井,闭眼没入了水井之中。 连宿还不知道敖傅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了,他在回房间卸下剑之后。转过身去,刚准备继续修炼,结果却看到了窗户上的精致盒子。 那盒子和之前的油纸包不一样。但是连宿一眼就认出,这是白狐送来给他的。 只因为那油纸包旁边还特意放着一小撮狐狸毛。 连宿笑了一下,有些无奈。 “伤势刚好就跑来送东西了。” 他心情因为白狐的举动更好了些,走过去将狐狸毛收起来。想到前几次白狐过来的时候掉下的毛。思索着到时候将这些狐狸毛都攒起来,然后做个小狐狸毛毡。 他想到这儿把自己也脑补笑了,摇了摇头。伸手将狐狸毛单独放在乾坤袋里,然后拿起盒子。 精美的盒子入手还有些花纹,好像不是一般的吃食。 连宿有些疑惑,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是一排排蜜饯。 那些蜜饯做的精致极了,看着就叫人不由升起食欲。 连宿眨眼拿了一颗尝了尝,咽下去之后,有些奇怪。 现在城中都关门了,小狐狸这蜜饯是从哪里来的? 他却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食用了蜜饯之后,隐约有些昏沉。 连宿回到蒲团上半闭上眼打坐。过了会儿后,渐渐的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失去了意识。 在连宿入定之后。 一只雪白的狐狸从驿站之外出现。在进入驿站的时候,忽然看了眼驿站的水井。 敖傅化作的黑蛇刚想出来,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白狐站在水井之前。 这不是普通狐狸。 他脑海之中霎时闪过这个想法。 而燕阆看着水井中的黑蛇也挑了挑眉。 一狐一蛇在这里对峙着,还是楼上张长老的响动声叫两人同时收回目光来。 燕阆淡淡瞥了眼水井,转身离开。 连宿没有看到,不知道何时他房间里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一个人在。本是闭关的未婚妻看到吃了几口的食盒之后收回目光来,看向连宿。 连宿此时在迷糊中还在拼命体悟业火,燕阆在看到他眉心隐隐出现的印记之后倒是有些意外。 “斩业剑诀。” 没想到两天不见,连宿居然修炼了这个。 只是斩业剑诀却不是那么好修炼的。 看着连宿眉心隐约出现的劫火。 燕阆轻轻走过去,指尖轻触那劫火,劫火瞬间顺着寒冰锁链被他吞噬。 他低头摩挲着连宿指腹处的伤痕,弯腰将他笼罩在怀里。 “阿宿想要悟出斩业剑气吗?” 连宿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问着,只是他却怎么也听不清。 心头烦躁顿起,一股燥热的火顿时烧灼着五脏。 燕阆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没耐心啊。” 他声音宛如山巅碎雪一般,好听温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可怖。 如果连宿清醒时,定会怀疑自己听错了。 “斩业剑气想要练成,必须要斩杀业孽。” “阿宿的剑没有出鞘,怎么斩杀呢?” 燕阆很温柔的轻抚着他乌发,低眸看着他。 “来,乖。” “跟着我出鞘。” 他凤眸微微垂下时,连宿脑海中的场景也变了。 他端坐在业火之中,脑海里本是一片平静,但是在燕阆轻抚着他头发时,眼前却产生了变化。
平静焚烧的业火声势陡然壮大,连宿面前微微暗了一瞬。却浮现出无数的劫难来。 那仿佛缠绕在人身上生生不息的劫难出现在眼前,可是业火却丝毫无法沾染。 在燕阆动手时,寒冰锁链微微缠绕的更紧了些,一滴滴血落在他广袍之上。他身上劫难加身,却面带微笑。 抵着连宿额头,像是在教导他一样。 “看到了吗?” “——那些无形的劫。” 修士修道,每晋一个境界,都会有劫难。 天劫、雷劫、心劫,重重劫难落下,每度一次,就会有新的缠绕上来。 而除却修士的劫难外,还有天地大劫,道魔之劫。 无形的劫锁缠绕着每一个人。 连宿眼前天翻地覆,仿佛出现了不久后陵江城被屠城的模样。 偌大的陵江城在一月之前还是繁华的,可是在几天后,却会杀戮丛生,遍地生魔。 修士的惨叫声、普通人流下的血,染满了整个陵江城,就连城主府外的那条河里也飘满了尸体,简直就是一出人间惨剧。 连宿眼睛看着,耳边也有了声音。 一道又一道的求救声在耳边响起。他回过头去,里面甚至还有万剑宗的弟子。 往常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师弟拉着他的衣袍,口中叫着师兄。 业火猛地自心中升起,在烧心之痛之后,却又燃的更旺了些。 连宿只觉得头痛欲裂,感情五识蒙蔽。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象,可是这幻象却又能完全影响到他。 叫他心头愤怒,眼中不甘。 燕阆静静地看着,仿佛看进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的小青雀丝毫很善良。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他眼神温柔又冷酷,用一种近乎无情的语气问:“看到这些劫难了吗?” 那些死去的,或者正在挣扎的人身上。 无形劫气升腾,定格在不甘的脸上。 连宿在业火中第一次看清了这些。 陵江城之中,遍地是劫。 他收紧手,额头上青筋微微起伏,可是却抬不起手来。 业火仿佛是压在了他手上一样。叫他无法抬起,也不能动,即使是那柄惯用的剑就在旁边。 燕阆看了眼他的手。 “阿宿想要这柄剑吗?” “可是这剑能杀多少魔呢?” “可以救下那些人吗?” “阿宿,剑不应在手中。” 剑不在手中…… 那又是在哪里呢? 他眼中模糊,心头却在重重引导之下,竟然渐渐清晰起来,体内剑丸迅速的旋转着。 他微抬的双手放下,抱守归一,将无边的业火忽然收进了身体,用自己,来当业火熔炉。 剑不在手中,以身炼业火。 ——他就是剑。 他本身,就是一柄斩劫救苦的超脱之剑! 连宿双目之中烈火骤现,猛地吐了口血,却心神平静了下来。 燕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中有些感慨。连宿是他遇见天赋最高的剑修。 甚至高到有些可怕了。 只是微微给些契机,他便能迅速抓住并且领悟。 之前的焦躁消失不见,他眉目之间只剩下坚定。 燕阆看着他打磨自己,这时……竟然有些期待这一剑了。 阿宿会练出斩业剑气吗? 身上的劫气若隐若现,燕阆轻抚着肩骨的伤口,宛如雪潭的眼瞳之中微微升起了些叫人寒毛直竖的兴趣。 …… 连宿在悟到身化业火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全身心的沉浸在刚才的感觉之中,无法醒来,身上的剑意却在节节拔高。 青年剑修闭着眼,脸上的乌木角汁被业火焚烧的斑驳,左一块又一块的。 像只花脸的小青雀。 然而这只小青雀身上却有着最危险的东西。 燕阆不知道看了连宿多久,直到那冲天的剑意似乎也叫他衣袍烈烈。 燕阆察觉到连宿好似已经捕捉到了一丝剑气的火苗。 他心下叹了口气,眼神莫名危险起来。 在连宿练出一道微小的像是小火苗一样的剑气时,隔空握着他的手。 “阿宿,看到这些劫气了吗?” “只需要轻轻一剑,这些劫难就会消散。”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剑。” 他握着连宿的手指向自己。 入定中的连宿并不知道燕阆的动作,脑海中的声音叫他混沌不已,但由自己身体里练出的细密剑气却无法按耐。 前方模糊一片,连宿只看到无尽的深劫。 他心神渐渐平静,迷蒙之中,却又坚定的一剑由指尖刺出。 剑气与前方涌动的劫难对上,紧接着渐渐的溃散消失。 翻涌的劫云被驱散,一切都被这一道识海中的剑气停滞。 燕阆看着自己心口的血窟,微微挑了挑眉,终于感受到了斩劫的疼痛。 然而他却面不改色的握住连宿的手。 “这样就好了啊。” “阿宿真厉害。” 心口处鲜血滴下,连宿隐约嗅到一股血腥味儿。想要睁开眼却不能。 燕阆俯身与他额头相对,一个十足亲昵却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温柔道:“我吸了阿宿的血,阿宿刺了我一剑,是不是还清了?” “虽然有些疼。” “不过如果是阿宿刺入心脏的话,也没关系。” 他低声呢喃,却知道这些话连宿都不会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就要黯淡了,燕阆才收了手。 “好好休息吧。” 他轻轻点在连宿眉心。 挣扎着想要醒来的连宿最终却抵不过困意,昏睡了过去。血腥又熟悉的梦境从记忆之中褪去,连宿微微闭上了眼。 燕阆挥手清理了房间里的痕迹,捂着心口的伤痕叹了口气。 连宿和他两清了。 但他却不想这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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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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