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榻上的裴玄霜毫无反应。 “裴玄霜!”谢浔浑身战栗,光洁的额头上青筋迸现,“你听到本侯的话了吗?你若肯及时睁开眼,本侯……既往不咎。” “裴玄霜……你别不知好歹。” “裴玄霜!” “裴玄霜!!!” 他喊哑了嗓子,却始终没能叫醒榻上的人。 一个残酷无情的事实似乎不容抗拒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裴玄霜死了。 死在了他最恨她的时候。 明明还有帐没和她算完!她怎么能死! 她怎么可以死! “裴玄霜……”谢浔崩溃地扑到榻上,颤抖地抚摸着裴玄霜的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你死了?你就这么死了?” “死的好,你死了,本侯就清净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狰狞地冷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沉了脸色,一把拽起裴玄霜,摇晃着她的肩膀怒喝:“你给本侯把眼睛睁开!本侯还没准许你死!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裴玄霜死鱼似的被谢浔摇来晃去,脑袋随着谢浔的动作前后摆动。 “侯爷!”秋月不忍直视,冒死拦在了裴玄霜的身前,“侯爷,您就让主子安心的去吧。” 她抽泣两声,抱怨:“若不是怕侯爷怪罪,主子如何会做出这般自戕自戮的事,追根究底,还是侯爷逼得太紧的缘故。” “你说什么?怪罪?” 谢浔凶狠地盯着护在裴玄霜身前的秋月:“你把话给本侯说清楚?什么叫害怕本侯怪罪?她死前跟你说什么了?啊?她说了什么!” 秋月吓得嚎啕大哭,东倒西歪地跪在了地上。 “说!”谢浔揽着裴玄霜的肩,如先前那般亲昵地将她拥在怀里,“胆敢欺瞒半句!本侯叫人活剐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044章 下葬 “侯爷!侯爷饶命!”秋月砰砰磕了两个头, 哽咽着道,“主子被押回琅月轩后一直闷闷不乐,奴才问主子怎么了, 主子说她得罪了侯爷,侯爷大怒,一定会杀了她……” “奴才就拼命的劝主子,说侯爷对主子宠爱有加, 无论主子犯了什么错, 侯爷都不会怪罪。主子听了后只一味地笑, 后对奴才说身子乏了,想睡一会儿, 打发奴才出去伺候。” “奴才便守在了外间, 约莫一个时辰后, 奴才回内室看望主子, 却、发现主子她……” “她怎么了?!”谢浔怒喝。 秋月剧烈一抖:“主子她、她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谢浔双眉紧皱。 秋月继续哆哆嗦嗦的道“奴才当时怕的不得了,一心想着唤醒主子, 可主子的嘴角一直渗血, 眼底一片乌青,怎么叫也叫不醒。奴才赶忙叫人找来了薛府医,薛府医看后说、说主子已经没气了……” 说罢,秋月已是哭倒在地。 谢浔面上一片灰白之色。 生金入腹,肠穿肚烂, 她宁愿忍受这般惨绝人寰的痛楚,也要求得一死, 离开他。 她死前在想什么?有没有害怕, 有没有后悔?有没有觉得剧痛难忍?有没有想见见他, 想让他救她? 谢浔不知道,他光是想着她挣扎在榻上,苦苦忍受着吞金的折磨,呕血破肠,便恼怒得快要发疯了! “害怕本侯怪罪?害怕本侯怪罪?”他回头盯着裴玄霜的脸,“你何时如此惧怕本侯了?啊?裴玄霜,你何时如此惧怕本侯了?” 他疯狂地摇晃着裴玄霜的身体,直晃得裴玄霜摇摇欲坠,跪在地上的秋月眼巴巴地看着,敢怒不敢言。 “你既然如此惧怕本侯,为何还要做那些挑衅本侯背叛本侯的事?”谢浔抖着声音,“你既然做了……就别怕啊!你为什么要自戕?为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直将自己震得肝胆俱裂,四肢发麻,脑袋木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裴玄霜平静如水的面孔,不由得想起那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仿佛是一个谜,带着几分惬意,几分豁然,几分解脱与欣慰,偏偏,她是为文轻羽的死而笑的。 文轻羽死了,所以她笑了。她是不是在羡慕文轻羽,羡慕她,离开了…… 莫非,她从那时起便想离开他,离开这个人世。 她倒底是过得有多凄苦,过得有多绝望,才会这么的渴望死亡。 仿佛有两根冰锥自左右太阳穴戳进了大脑,遽然间要他痛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剧痛如风暴一般席卷而来,吞噬掉他的皮肉,凿开他的骨缝,带着锋利冰冷的倒刺在他的脑浆里缓慢划过,故意凌|迟着他,折磨着他,让他好好体会这一刻的苦痛。 谢浔目眦欲裂,双眼殷红如浸血,颈上额上爬满青筋。 他舌尖顶住上颚,紧咬着牙关,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像不堪忍受阳光照射的孤魂,像遭遇鞭笞的凶兽。 “侯爷!” 秋月与薛府医齐齐上前,却被谢浔眼中猩红的寒芒看得毛骨悚然,慌忙刹住脚步。 谢浔浑身都在抽搐,胳膊上绷出的青筋扭拧在一起,脸色比裴玄霜还要苍白。 他狰狞到极致,仿佛一只来人间历劫的绝色恶鬼,惨烈,恐怖,却又诡异的凄美着。 剧痛一浪一浪地袭来,波骇云属,愈演愈烈,似乎要让他活生生地痛死在此处,他强撑了许久,终是忍耐不下,身子一歪,松开了裴玄霜。 双手从那白色罗裙上移开的一刹那,裴玄霜摇摇晃晃地栽了出去。 谢浔大惊失色,陡然间清醒过来,将人拦腰抱起,拥在了怀中。 他的头依旧痛得想要他的命,他却似感受不到了,他抱着怀中冰凉的身体,什么触感都没有了。 如此静静抱了裴玄霜片刻,谢浔猛地将人推倒在床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死了好,死了好……”他眼珠乱转个不住,口中喃喃自语,“死了本侯就清净了,就不用劳心费力的想如何惩罚她了,死了好,死了好……” 他大笑:“裴玄霜!你死的真好啊……” 秋月爬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安放好裴玄霜的尸体,回过头,战战兢兢地望着头发散乱,状若疯癫的谢浔…… “侯爷。”薛府医声如蚊呐,“侯爷头疾怕是犯了,不如让奴才为侯爷诊治诊治,疏解一二……” “头疾?”谢浔定在窗前,徐徐转身,痛恨难当地盯着裴玄霜的尸体,“不必了……她死了,本侯的头疾,不会再犯了……” ------ 月明如盏,提督府内灯火一夜未熄。 天亮后,前来吊唁裴玄霜的官员齐聚灵堂外。 哀乐凄婉,白纸漫天,哭声连绵不绝。官员们表情凝重,庄肃地将一沓一沓的楮钱放入火盆中。 他们皆为武安侯谢浔的亲信,虽未见过裴玄霜,却知其极受谢浔宠爱,是以,即便知晓对方身份低微,依旧放下身段,前来吊唁。 可是,直到圆日高悬,众人也没见到武安侯的身影。 莫非……传言是假?否则的话,谢浔为何出席这位裴姨娘的丧仪?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置喙什么,默默祭拜亡灵。 眼看着一波波官员带着狐疑的表情离开,白总管终于坐不住了。 他壮着胆子来到琅月轩,一进门,便看到了面容憔悴而冰冷的谢浔。 “侯爷。”白总管躬身拱手,“侯爷,前来祭拜裴姨娘的宾客都到了,侯爷是否……”
话说一半,他猛地收住了话音。 双手搭在膝头,端坐在榻上的谢浔斜斜扫了他一眼,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身侧,躺着同样没有一丝温度的裴玄霜。 一日已过,裴玄霜依旧躺在琅月轩里,连副棺椁都没有。 白总管喉结滚了滚,仓皇低下了头:“侯爷,奴才知错了……” “你哪里错了?”谢浔嗓音瑟瑟,似被砂纸磨砺过一般,“你身为提督府总管,按章程办事,何罪之有?” 白总管抖了抖,莫名觉得谢浔话里藏刀。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且道:“侯爷,死者已矣,还望侯爷节哀顺变。” 谢浔深邃的眸子里一片血红的网,干涸得如同一片了无生机的荒漠。 “把他们都轰出去。”他垂着眼,死气沉沉地道,“把前来吊唁的人,轰出去……” 白总管皱了眉:“侯爷,这……” “怎么了?”谢浔睨着他,“你也想来反抗本侯了?” “奴才不敢!”白总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忤逆侯爷,只是、只是前来吊唁裴姨娘的,都是侯爷的亲信啊!着实是……怠慢不得。” 谢浔冷冷一哼:“什么亲信,都是一些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而已。” 他转过头,看了看裴玄霜柔宁的睡颜:“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心待本侯的?” 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 “谁在哭?”他猛地瞪大眼睛,愠恼道,“把他们打出去!通通打出去!谁再敢在本侯面前哭嚎,本侯便要了谁的命!” 白总管闻言一愣,急忙来到院子里,吩咐侍卫将哭灵的奴才轰了出去。 始终在裴玄霜榻前默默垂泪的秋月瑟瑟发抖,她极力压下眼中的泪光,跪在谢浔面前道:“侯爷,您就让主子入土为安吧,奴才求您了……” “入土为安?”谢浔攥紧裴玄霜的衣袖,力气大得仿佛想将榻上之人捏为齑粉,“她害得本侯不得安宁,还妄想入土为安?” 他寒岑岑地一笑:“做梦!” 秋月怔怔地望着谢浔,低下头,悄悄拭去了眼中的泪水。 第三天,谢浔依旧没安排裴玄霜下葬。 第四天,依旧如此。 四日来,谢浔目不交睫,滴水不沾,固执地守在裴玄霜身旁,也不知在等待什么,期盼什么。 太阳落下升起,荼蘼凋谢又开,一切都在周而复始地变化着,唯独谢浔与裴玄霜分毫不改。 裴玄霜死后的第五日,齐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颤巍巍进了琅月轩的院门。 当老人家看到躺在榻上,早已断气的裴玄霜,和与死人没什么两样,颜色憔悴,面容枯槁的谢浔时,险些撅死过去。 “孽障!”齐老夫人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你这孽障真真是想气死我!人家不愿意嫁你,你将人家强掳了来!既强掳了来,为何不好好待人家,逼得人家吞金自尽!” 齐老夫人说完便有些站不住,倚着奴婢歪坐在矮榻上,且气喘吁吁地将谢浔瞪着。 谢浔不动如山地坐在裴玄霜身旁,面无表情地道:“祖母怕是被谗言误导了,孙儿从来没有虐待过裴氏,孙儿对她宽待有加,宠爱有加,是她自己自甘下贱,受不起孙儿的这份恩宠。” “自甘下贱?”齐老夫人气得嘴角发抖,“裴医女是自甘下贱的人吗?她正是因为不甘下贱,才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离开了你!如今,她死了,魂归离恨天,你还拘着她干什么?困着她干什么?浔儿,她可是祖母的恩人啊!你、你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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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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