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秋沉默着点了点头,因为抱着女人处理伤口的原因,她半蹲着身子,正好和拄着双拐的叶春意齐平。她看向这个身有残缺却依然挺直腰板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叶春意的视线却一直平静地盯着一处,她的侧脸绷得和山一样紧,抿出了两条深刻的法令纹,看起来十分抗拒兰秋的靠近。 兰秋无法,只得看向刚刚跟她说话的那个女人。她的普通话很标准,依稀还能听出一些中原省份口音,精神上看起来也比较稳定,并不回避正常的交流。 “你好,请问……” “呵,来的真是时候,春意姐都要够数了吧?她说警察来了,哈哈。” “哎——谁知道呢?以前那小花不也说有人救她,从那以后就没见着她了呀~” “这个肯定不一样,你看人家多威风,这么大动静也没人过来,没准儿啊外面真的全是警车呢。嘬嘬,幸好我啊功夫不到家,不知道叶春意这个诈骗头子和阿慧阿珍这两个狗腿子出去要判几年哦嘻嘻……” …… 说不清这些前排人是怀着什么样微妙的心思在窃窃私语,兰秋将这些话尽收耳中,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在警察到来之前,请问方便透露一下你们在花剌村的经历吗?” 阿慧就是拿草药出来的女人,她用余光扫了一圈兰秋暴力摧毁的泥室,又看了眼叶春意,最后才垂目面向兰秋,斟酌着说:“警察要真来了……我们,我们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命不好,嫁到穷山沟里了,男人们脾气也不好。” “那为什么,修了这样的‘房子’给你们呢?”兰秋见阿慧的眼睛又开始快速眨动,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们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呢?那个时候,村里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系统奇怪道:“兰秋,你想问什么啊?这些我不都告诉你了吗?” 兰秋没有理会系统,她话音刚落,叶春意的微微向她这边偏了一下,人群中的私谈也消声了。 阿慧又看了眼叶春意,过了会儿才小心问道:“你……那,那您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兰秋转向叶春意,脸上露出了个堪称友好的微笑,“你们是受害者,这毋庸置疑。但有些错误发生了,是一定要有人买单的,这个人最好是罪魁祸首,才不会让无辜者蒙冤,春意姐觉得呢?” 被点名的叶春意神色怔忡,她迟疑地转头盯着兰秋,凹陷的眼窝上只剩了一层皮,这让她的目光锐利得跟悬崖上的鹰一样。 “你什么意思?罪魁祸首不就是林德彪和林德财这两兄弟吗?你想包庇他们?你想让谁顶罪?!” 阿慧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出一颗脑袋,她的容颜实在是和脾气一样炫目,即使和其他人一样灰头土脸的,也难掩一张艳丽的脸。只可惜,一道从眼尾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硬生生破坏了这副美貌。 “阿珍!”阿慧轻斥了一声,拍了一下阿珍的手。气冲冲的阿珍瞪了兰秋一眼,又缩了回去。 兰秋没太在意突然冒出来的阿珍,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女人,却完全不耽误她半蹲着逼近叶春意。 “谁来做的话术培训?谁给你们建的机房?谁给你们搭的平台?谁负责提供收款账号?”兰秋目光灼灼,每提出一个问题就更逼近叶春意一分,她的眼底跳动着常人看不懂的兴奋,甚至在叶春意皱着眉后仰的时候,她还刻意暗示。 “你们说的村长林德彪和他弟弟林德财,两个土老冒,在村子里窝了一辈子,他们怎么能懂这个?村子里只有一个大学生,不是吗?” 系统清了清嗓子:“兰秋同志我不得不告诫你,具有明显诱导成份的供词在任何法庭上都是无法作为有效呈堂证供的!即使她们为了脱罪按你说的去指认杨诚和,你没有证据的话——” “大学生?我们不知道村里有什么大学生!” 系统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它跟见了鬼一样看向叶春意。 当然,它并不是震惊于这个女人粗粝沙哑如砂纸磨过玻璃的声音—— 好吧它确实也很震惊这点,但它不明白的是,以这位地下室大姐头的经历,提到杨诚和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叶春意刚刚和兰秋还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她双手紧紧抓着拐杖,比常人粗壮一圈的胳膊好像随时都能抡到兰秋脸上。 而不止是叶春意,整个地下室似乎是对“大学生”这三个字有什么ptsd,别说灯亮后早就呆住的那部分女人,就连前面这些看起来还比较正常的女人也默默噤声了。 阿慧一手拉着阿珍,一手挡在了叶春意面前,警惕地盯着兰秋,好像兰秋一有什么动静,她就要马上扑上来似的。 兰秋眯了眯眼,沉默着扫过这一地下室的女人。与她的目光相接,除了叶春意三人,其他人都默默将头低了下去。她紧了紧手里的女人,稳稳当当抱着人站了起来,往地下室入口走去。 在她身后,有几个人明显意动,蠢蠢欲动想跟着出去,但被阿珍一瞪,又默默低下了了头。 “啊,对了。”兰秋走着走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阿珍趾高气扬指着人的样子。 她挑起一边的眉毛静静看着阿珍,脾气暴躁的阿珍就在她这样的目光下讪讪放下了手。兰秋这才对着地下室其他人说:“我要带这位女同志去外面的医院,还有,其他受伤的女同志要跟我一起出去吗?当然,有没受伤的女同志愿意给我带带路也可以。”
依旧是满室的寂静,兰秋笑了笑,也不强求,只是说:“那各位在这里等一下吧,大部队来了就会过来接你们的。” 兰秋说完,也没再管这些人的反应,转身就走。 她进地下室的时候本就是深夜了,出来的时候正当黎明破晓,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的光。 刺眼的手电筒白光毫不留情地齐齐打在她脸上,兰秋眯起眼看着屋里屋外围着的几十个老少爷们,蓦地勾唇一笑。 一个壮实敦厚的中年人自人群中走出,拍着手笑道:“好一张价值千金的脸!有贵客远道而来啊,有失远迎,招待不周了啊。”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我卡文 第 54 章 “那现在?迎完了?”兰秋的视线虚虚落在空中, 表情恹恹。 深山老林、黑灯瞎火,她被几十来号大汉围住也没什么惧色,就跟眼前杵着的全是自己孙子一样。 站在人群前的矮墩子正是花剌村村长杨德彪, 杨德财的大哥, 杨诚和的大伯。杨是阳杨镇的大姓, 花剌村与世隔绝,世代贫农,杨德彪这一脉早在秃子当朝的年代就是村长,到了他这一代, 村民选举时也很自然地推了他上位。 杨德彪在花剌村作威作福惯了, 脾气并不太好,但看到兰秋这幅样子,他竟也没有发火。 被满脸的横肉推挤着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杨德彪笑着说:“哈哈,兰秋小姐人长得美,性格又有趣,难怪您是贵客呢。财子不懂事, 贵客在鄙村出嫁, 鄙村当然还要再给您办个风风光光的大宴了!” ?这讲的什么不要逼脸的屁话, 怎么通知他们过来的人没顺便通知他们要大难临头了吗? 兰秋眉梢一动, 问系统:“霍知瑜那边怎么说?还没报当地警方?” 杨德彪带来的村民实在有点多,都是些高高壮壮的男人,黑压压的人头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可怖。系统担心兰秋留了案底,一直绷紧了精神实时控制一切有可能记录她违法事实的数据。 听她问起警方, 系统连忙回答:“小霍警官说兹事体大, 他们局长非常重视, 立刻和打拐指挥部取得了联系。正在连夜调派人手, 明天中午会他们会注意行动保密,让你放心,并且不要轻举妄动!” 兰秋不解:“那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你不是把监控都替换了吗?” 系统也费解着呢:“是啊,我可小心了,这边是绝对没有一KB信号发出去了!难道……” “难道什么?” “你们蓝星已经有了高过我核心系统的技术!” 兰秋:…… 她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做成了两米高悬井的地下室入口处传来动静,一个精壮的男人把叶春意牢牢缚在身上带了上来。 杨德彪见了他,眯成缝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开口嘲讽:“呦,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你这个死老太婆都愿意出洞了,总算是明白了谁才是真的家里人~” 见叶春意不搭理他,杨德彪眼下的肉一抽一抽的就要发作,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硬是忍了下来。他便瞪向背她那男人,吼道:“要死啊背这种晦气的短命鬼!下面那群死猪还睡!老家差点被人翻天了还睡!” 男人忙把叶春意扔到地上,可能是上来得匆忙的缘故,叶春意的拐棍没来得及拿上,她试着翻了好多次身才勉强挺直腰板坐好。 男人快步跑到杨德彪面前附耳小声说了几句,说话间还自以为小心地看了兰秋几眼。 也正是这惊恐的几眼,让兰秋心中的烦闷达到了顶峰,她瞥了二人一眼,慢悠悠地腾了一只手出来。 男人被她回看的一眼吓得一哆嗦,赶忙拉着杨德彪后退了好几步,这才掏出块带血的布递给杨德彪。 杨德彪不以为意的表情在看到破布里包着的那几根手指大小软乎乎的东西后变得惊恐万分,饶是他恶事做尽,却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腿软。他把男人往自己身前一推,又连连后退了几步,这才铁青着一张脸,满面怒容地指着兰秋骂道:“你这臭……” 杨德彪嘴里的脏话被人掐回了咽喉里,没人看清兰秋是怎么动作的,她手里抱着的成年女人在她怀里就跟颗草没什么两样,她甚至还有余手把杨德彪高高举起,一下一下撞在铁门上。肉身和钢铁的碰撞直听得人牙酸头痛,直到这扇专门为关住女人们打出的厚重铁门都被撞出一个小窝,杨德彪嘴里仅剩微弱的出气声,她才甩着手把人扔了出去。 杨德彪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圆滚滚的身材扔到地上竟然跟个秤砣一眼死死砸住了,没滚起来,兰秋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见村民们有随手抓起小院里锄头镰刀警惕地看她的,她一直冷淡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用堪称温和的语气问道:“怎么了?是想打架吗?” 村民们哪里敢应,“哐当”几声就把手里刚抓着的家伙事扔在了地上,带头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更是立刻就举起手抱头蹲下了。 兰秋嘴角勾起的笑几乎是立刻就下去了,手电的光歪歪斜斜打着,她那张漂亮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几滴红色,在明明暗暗的阴影下美艳得令人心惊。 “来个人,把这位姊姊送到外面的医院去。”兰秋往外扫了一眼,离她最近那人连滚带爬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了昏迷的女人。兰秋侧过头,用手擦开了溅到眼尾的鲜血,笑着轻声嘱咐:“好好照顾这位姊姊,一定要送到医院哦~要是再受点什么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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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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