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生下来就没了娘,自小跟着老爹和祖母长大,苏老爹平日里一个不苟言笑的大男人见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要出嫁了,也趁人不备时转过身去躲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苏慧的祖母年过七旬,最是疼爱这个孙女,看着她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转眼间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如今也要嫁人了。 接新娘的花轿来了,她还拉着苏慧的手一直舍不得放开。 旁边不少人打趣道:“老夫人,慧姐儿又不是不回来了,几步脚程的事,您要是想慧姐儿,便是日日去林家看她也不成问题……” 施微站在一旁看见苏老爹和苏老夫人拉着苏慧眼中满是不舍,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自己出嫁。 那日金陵城十里红妆,她在一片谄媚和贺喜声中辞别父母,望着她的家人,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在富丽堂皇的马车渐行渐远中变成一粒粒虚影。 可她还不能哭,教习嬷嬷凶神恶煞地盯着她,说哭了乃为不祥,是要治罪的。 那日晚上无人之时,她才敢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可外面站着好多人,她也不敢哭出声音。 此刻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也红了几分眼眶。 季梵察觉到她不同方才那般兴奋了,问道:“怎么了?” 施微眨了几下眼睛,酸涩的眼睛得到滋润,又恢复如初,她道:“将来我要是嫁人,我也舍不得我爹娘。” 季梵拉紧他的手,“到时候你若想你爹娘了,你开个门不就可以回府?” 施微当即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小声道:“说什么呢你?谁要嫁给你了?” 林子玉生的仪表堂堂,性子温文尔雅,腹中也是个有些学识的,听闻去岁刚中了举人。 村里人人都道他是个有前途的,日后说不定能同那姜家儿子一样当个官。 他与苏慧自小相识,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了。 苏家倒也不是图他什么,苏老爹单看着两个孩子都相互喜欢,林家这个儿子又心眼好,对苏慧也是百般体贴,没曾想一问,林家倒也有和他家结亲的意向。 林子玉有功名在身,前途一片坦荡,却毫无看不起苏家的意思,林夫人只道打小就看着苏慧长大,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做长辈的倒不如成全这对佳人。 锣鼓声渐近,林子玉亲自下马牵苏慧上轿,这对佳人浓情蜜意惹得周围人一派艳羡。
阿桃今日用红头绳绑了两个辫子,一路跑着过来,正巧赶上苏慧上轿,她看到施微后便逆着人群往她那边挤。 “苏慧姐姐真幸福。”阿桃道。 施微摸着她的辫子,“阿桃将来也会像苏慧姐姐一样幸福的。” 阿桃灵机一转,冲她笑道:“等姐姐你嫁人,阿桃也要来喝喜酒。” “你小孩子家家说什么呢?”施微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知不觉来到春夏之交,大夫来看了之后说施微的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 季梵问施微什么时候回京,施微想到京中的事还没解决,望年村这片世外桃源,纵使她再贪恋这般悠然自得的光景,也只能日后再来故地重游了。 这天晚上他们在打理屋舍,想着把一切整理好明日把钥匙还回去,后日就能走了。 施微来到厨房,看着摆放的锅碗瓢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和季梵在望年村有一段这样的时光,这些东西以往她从来不曾碰过,如今却得心应手。 想到了这段日子来,他们送了苏慧出嫁,也算见证了这对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话。 晴朗的午后跟着村里人去山间挖野菜,她与季梵徜徉在山间小道上,被下山的张婆子逮到他们手牵着手,还打趣他们成亲一定要请她去和喜酒。 连绵的雨天,干柴火堆积得潮湿,生火得生好一段时间。 赶上午后露出一丝太阳,她就把厨房的柴木搬去院里晒,没曾想打个盹的功夫又下起了纷扬大雨。 直到季梵回来把她叫醒时,柴木早已被雨水淋透了。 坐在院中,季梵拥她入怀说喜欢她,那日的心间炽热的跳动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一方小院子看花开花落,听鸟雀啼叫,比起在高门大院里看着京中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知悠闲自在了多少。 这里得时光过得很慢,处处充斥着人间烟火。 “季梵,等一切安稳后,我们再来这里。” 察觉到季梵进来,施微满是不舍对他道。 季梵也喜欢这个地方,与她在这里共度的这段时光,是只属于他们的记忆。 他开口道:“好,下次一定再来。” 到了离别的这天,相熟之人全都来送他们,张家媳妇拉着施微的手,说她走了以后没人听她诉苦了。 王老伯那日听季梵说桂花酿味道不错,又特地搬了两坛送给他们,道:“老头子我亲自酿的,可比上次那坛酿的日子久,味道也更不必说,你们搬这两坛走。” 阿桃这个小姑娘眼睛都哭红了,虽然平日子牙尖嘴利、油嘴滑舌,心里却是个重感情的。 “姐姐,你家在京中吗?”阿桃红着眼眶问。 施微四处学来的针线活缝的并不好看,她拿出一片绣好的海棠花送给阿桃,“我看你挺喜欢海棠花的,想着送你一个小礼物,别哭了,日后我接你去我家中玩。” 这边安抚好了阿桃,只见那边戚澜沧姗姗来迟。 『还好赶上了和你们道个别。』他喘着气道,“一路平安,照顾好自己。” 渐行渐远之时,施微知道这段日子真正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祁阳之行就正式结束啦!
第三十章 ▍本欲今日是来提亲的 上个月宫中太后薨逝, 等他们回京时,正逢国丧。 除国丧之讯外,京中这些日子还有几件大事发生, 一则是季嵘在北疆一战大获全胜, 前些日子回京复命,城中百姓都深知季家的功绩, 纷纷在街头城门驻足迎接。 可季梵赶回来还没见到他爹一面,季嵘又领了诏回了北疆。 二则也是上月南边的瓦赤族派兵潜入大景南岭境内,永仪帝又派其第三子李暄出兵南伐瓦赤族,如今战事吃紧, 虽未完全得胜, 可也传来了几件有利的消息。 三则乃是皇太子李昀被废,盘踞朝廷多年的东宫一党势力遭此重创也早已不复从前。 薛蔺被押送回京,三司连夜问审,永仪帝亲自审理此案。 薛蔺对李昀痛恨至极,没等动刑,就自己把这些年在祁阳勾结李昀行的恶事尽数交代的干干净净。 薛蔺此时只想让李昀彻底翻不了身,所以桩桩件件恶行,做过的没做过的, 都不忘攀咬他一口。这正合了永仪帝的心意,扯上东宫的越多,东宫一党就越翻不了身。 他想让萧家那些悖逆之心昭然若揭的乱臣贼子看看,大景还是他李家的江山, 他才是天下的九五之尊。 如今案子查明,证据已然摆在眼前, 如此罪恶滔天的罪行, 萧家若是再胡搅蛮缠, 那便是漠视朝纲,应一律惩处。 永仪帝一道圣旨把罪状告知满朝文武,皇太子李昀有失贤德,今褫夺皇太子之位,下狱关押。 就在永仪帝利用这一契机着手开始对付前太子一党时,大景这个漏洞百出的烂摊子又传来一件事。 此时还要从大景朝建国开始说起,当年皇帝年轻气盛又骁勇善战。 曾不顾朝臣劝阻多年间几番御驾亲征,把边境各国打得弃下城池接连败退而逃,大景朝的舆图江山也在他手上扩充到了最大。 其中被欺负地最狠的要数瓦赤族和东霖国,两座小国不堪重兵侵扰,纷纷让出了十二座城池,在帝年间曾年年向大景纳贡称臣,从不敢怠慢缺漏。 可到了先帝年间,先帝为保江山稳固,心中忌惮朝臣功高盖主、最后会意图倾覆他李氏江山,在暮年之时几乎杀尽朝中名将,只为稳固他子孙后代的帝位。 被一番洗劫屠杀,到了这永仪朝,朝中能上战场领兵打仗的朝臣早已不多。 瓦赤族和东霖国蛰伏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如今眼看大景国力不甚从前,心中早已跃跃欲试想讨笔老债回来。 东霖国举兵进犯时,季嵘被派回了北疆,北疆那边离不开人,李暄又刚被派到南岭对抗瓦赤族,朝中竟一时无人堪以大用。 “哟……陛下息怒。”太监冯谊急忙跪下捡起永仪帝扔到地上的折子,拍干净灰又呈至案前。 这是渊西布政使递的折子,上面写的全是这几日东霖国进犯渊西,请朝廷立即出兵援助。 “真是岂有此理!”永仪帝身子越发不好,正猛烈地喘着气道:“你让朕如何息怒,那东霖国在渊西无恶不作,我朝中如今竟没有一人能堪以大任,咳……咳……” 冯谊连忙爬起来为他顺着气,“奴婢该死,陛下息怒……” 看着永仪帝气稍微顺下来,冯谊心中又生一念,试探道:“陛下,萧将军一向骁勇善战,陛下何不让他去渊西……” 萧今连,永仪帝冷哼一声,倒是把他给忘了。 此人乃萧皇后胞弟,早年间也随着军队上场打过几次仗,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军师才能。只是如今朝中无人可派,倒显得他独树一帜了。 永仪帝揉着紧蹙的眉心,本来可以安心处置了萧家,可如今这飞来的战事,倒让他左右为难。 如是派了萧今连去,处置萧家一事就得搁置,这一搁置就怕夜长梦多。 最终,永仪帝想到朝中如今除了萧今连也实在无人可去,薛蔺供出的罪证,桩桩件件都是证据确凿,任凭萧家多大本事,也翻不起大浪。 他还是宣了萧今连过来。 “陛下,该喝药了……”人离开乾清宫后,冯谊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捧至御前,“陛下不必忧心,萧将军此去必定旗开得胜。” 永仪帝道:“传朕旨意,废太子幽禁枉思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施微自从回到家中,近日发觉越发吃胖了许多。果然人一逢安逸就容易犯懒,她午后坐在秋千上晃了一阵竟睡着了。 雪球又铺到在她怀里乱蹭,竟是把她蹭醒了。 醒来的一瞬,她本欲伸手抱住这只烦人的猫,睡眼朦胧间却又发觉怀中一凉,猫突然被人抱走。 季梵应是刚来的,雪球被他抱走后正不安分地极力反抗,蹬着小肉腿发出阵阵不满的叫声,似乎还贪恋着施微的怀中。 “你抱走它干嘛……”施微揉了揉惺忪的眼,想到今日又逢休沐,也难怪季梵会来,她伸出手要去抢猫,“它不想让你抱,还给我。” 季梵把雪球放在石桌上,猫终于挣脱了他的束缚,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扬长而去。 施微看着猫跑了,没好气地对他道:“你来干嘛?” 自从回京后,她见季梵的日子便少了,刑部曾尚书致仕返乡。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上位,季梵这几日都埋在衙门里看卷宗,两人只能晚上隔着街巷匆匆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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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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