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精疲力尽瞬间充斥满身,疲惫单薄的身躯终于撑不住往后栽倒而去,熟睡的孩子被剧烈的震荡惊醒,睁开迷茫的眼望着这座风烟中陌生的城,瞬间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 身后大批紧跟的流民被前方的哭声吸引了过去,其中一位老妪看此情景后叹息着摇摇头,疾步走过去扶起地上的人,把那孩子抱起心疼地安抚着怀中小人因放声啜泣而起伏的娇小身躯。 可也有人上前围观之人意不在此,衣衫破旧形如枯槁的青年盯着那妇女垂倒在地时旁边布袋里半张饼子,趁着人来人往的人流,他心中一狠咬咬牙用尽全身气力迅速夺过地上的布袋,在众人的哄杂下扬长而去。 江子羡跟着他爹长临侯带兵来城门巡视,亲眼目睹方才那人趁人不备夺了那孤儿寡母的半块干粮。 “站住,你做什么呢?”他心有不平地伸手拉住意图从他身旁匆匆跑过的人。 那满脸肮脏污黑的青年见来人衣着不凡,立马慌张跪下磕头道:“这位贵人,您大人有大量,小人……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小人一路跋涉,一双儿女再吃不到口粮食,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江子羡心下一阵吃痛,上前把前方倒地的那对妻儿扶起。最终还是挥手让跪在地上的那人走了。 城中日日都有从宾州一路跋涉至京城最终因饱受饥馑被饿死的人,这夜内阁与六部商议后决定开仓赈粮。 大多数人从宾州过来的百姓深受战乱恐慌。如今也急需安抚民心,未免再引起骚动。 今日一早,李衍自请带着各部官员来城门赈粮。 如今永仪帝驾崩,皇后薨逝,身为太子的李暄带兵出征。如今宫中也就李衍一位皇嗣,他又为皇家血脉,由他出面安抚民心是为再适合不过。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看到粮食后一拥而上的灾民立即把城门围的水泄不通,在一众官兵的高声示意下才排成了一条条长队。 施微也跟着施晦然投身来城门赈粮的官员其间。 “姐姐,我好饿……”一位看着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扯着母亲的衣角,任凭脸上污黑遍布也抵不过那双纯真而懵懂的双眼。 施微听着她微弱的哭腔,心中一阵苦涩泛起,盛了满满一碗粥给了站在小姑娘旁边的母亲,又拿了两个用油纸包着馒头小心递到她小小的手上。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拿去吃罢,吃了就不饿了。” 母女俩领了属于她们的粮食连声道谢后便坐到那边人群中吃了起来。 后面一位步履蹒跚的老翁颤颤巍巍上前,蜡黄起皱的双手端过那碗粥时再也沉受不住重力,施微还未松手,那碗热粥便歪斜地洒了她一手。 她忍着灼烧的疼痛咬着牙没惊呼出声,手背立即泛红一片被烫起了几个水泡,点点泪光在眼里打转,又被强按了回去。 “怎么了?你手怎么了?”站在她的江子羡见她咬着牙神情不太对,停下忙碌的身影问道。 她急忙擦拭着手上残留的花白米粒,摇头艰难道:“没事,忙你的罢。” 那位老翁见因自己的不稳妥把热粥洒了她一手,忧心道:“真对不住,姑娘,都怪我老了不中用了,连碗粥都端不住,姑娘你没事吧……” 施微用衣袖慌张遮住手上泛红的一片,立即若无其事笑道:“没事,老伯,我再给您重新盛一碗。” 如今已入秋,早已刮起了微冷的霜风。 等到今日的粮食全部分发完后,施微得以空闲坐在一旁,望着眼前成群结队坐在一起分食的人们。 思绪飘到前方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不知他们是否也能吃得饱,穿得暖。 她没有一日不在等着前方传来的捷报,等着他归来。 日子就这样过着,她一眨眼只见世间已苍茫落雪,又迎来一年小年夜,可京中所到之处,哪里又有过年的气氛。 战事吃紧,比起过年,人人都盼望着有朝一日那封捷报传回京中。 施微穿着寒衣,依旧坐在院中的那方石桌前,任凭纷扬大雪落了满头。 雪停了,春日便来了。 挨过这个寒冷的冬天,随着春光一起来的终于是那封人人翘首以盼的捷报。 信上所言宾州顺利收复,东霖国前后派出的三十万军队在一年的时间内被尽数歼灭。 施微正在食之无味地用早膳,消息传来时,心中一年的担忧不安终于重重卸下,须臾间,终于抑制不住的泪水滚落眼底。 谁也没有想到昔年那场战乱,在大景国力强盛时都用了整整三年才平息。 如今这场劫难,前后不过仅仅只是一年的光景。 朝中几位三朝元老听闻捷报后纷纷喜极而泣,齐声惊呼大景必有太平盛世,福祚绵长。 大军得胜回京之日,城中百姓皆来相迎,京中好久不似这般热闹了。 “阿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男孩牵着母亲的手期盼地问道。 妇女揉了揉他稚嫩的脸,终于能肆意笑道:“爹爹马上就回来了。” 是啊,马上就要回来了,她马上也能等到季梵了。 一年来,施微从没有过像今日这般开心过,她站在前来相迎的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只见众人推搡相告,纷纷喜上眉梢。 此刻她满心欢喜地站在人群中,盼望眼前城外的那条路踏起纷扬的轻尘,把心中所想念之人全都带回他们身边。 拥挤间,施微突然感到被后面一股惊人的力道推了一把,身子站不稳便扑倒在前面之人身上。 她慌乱道对不起,正欲转头看是何人,颈间忽然被一道重力沉沉击重,恍惚间意识全无,最后一刻只觉失去力气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呜呜呜
第四十四章 终章(上) ▍夜来幽梦 季梵回来未曾进宫, 匆忙卸下一身戎装便匆匆往府上赶。 到了施府不见他日思夜想的身影,远远便只见府上早已乱成一锅粥。 “二公子,您可回来了, 我们家姑娘不见了……”观风和月舒两个丫头早已慌张急出了眼泪。 听闻大军得胜归来, 她们一早便跟着施微去城门迎接,不过是方才拥挤间被人群冲散了一会儿, 一转眼施微就不见人影了,如今全府上下的家丁小厮都已派出去寻人了。 季梵愣在原处一阵错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一断,只觉瞬间天崩地裂, 脑中灌入一片轰鸣作响。思绪回笼后他什么也没说, 立即转身策马而去。 原本昨日听捷报传回宾州一战大胜,宫里众人一时乐极,看守枉思殿的侍卫也都纷纷吃上了几壶酒。 心里都道这一年间也未生过什么事端。如今大军要回京了,谅里面这人也翻不出多大花招。 结果几盏酒下肚后个个喝得烂醉如泥,今早清醒后开门一看殿中早已不见人影。 且今日城门闹出恐慌,说是施大人的女儿不见了。 李暄刚赶回到宫中,就看到一排人跪下请罪。 “殿下恕罪……”殿外里里外外跪了一大片人, 为首的几人早已抖如糠筛。 听闻来龙去脉后,他心头像被冰冷的寒水一浇。 李昀刚逃出宫,施微后脚就不见人影,她无故失踪定是与李昀脱不了干系, 且他如此丧心病狂,到底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他盯着地上跪着的这些人, 冷声道:“玩忽职守, 通通革职查办。” “封城门, 即刻派人去寻。”他疾步走出宫边对身边的副将道。
外窗的光亮渐渐透过泛黄破旧的窗棂打进来,刺眼的日光夹杂着漂浮的尘埃照射在施微身上。 她瞬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阵阵强烈的不适感袭来,她忍着后颈剧烈的酸痛动了动手才发觉自己双手被别在身后,轻轻一扯已经被绳子紧紧束缚得不能动弹。 施微试着艰难地从冰冷的地上坐起身,她睁开眼打量着眼前这间破旧房中陌生的一切。 一阵恐惧感莫名袭来,她终于想起,她似乎是在城门口被人打晕了。 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带到这来。 施微环顾四周看见窗外起伏的人影后紧张地连呼吸都渐渐放慢,目光四处流连下终于发现在她的侧后方一张残破的小桌上有只陈旧缺了口的小茶盏。 此番被绑着的手只剩手指还算能伸展自如,为了不惊扰门外的人,她小心翼翼费力挪动着身子靠近后方那张落满灰尘的小桌。 经过心中的紧张和外力的拉扯额头已沁满一层汗,离得极近之时她终于伸出手意图去勾拿只茶盏。 当冰凉滑腻的触感从手指传来时,她舒了一口气。 可被束缚久的手腕麻痹难耐,连带着手指也不甚灵活,正当她准备寻找上面的缺口时,右手却突然失力。 茶盏瞬间掉落在地,瓷片随着重击溅开满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碎声。 施微全身都在止不住颤抖,她迅速捡起身边一片碎瓷片,身躯即刻挪回原位。 就在那刚回到原位之时,门外的人被瓷片飞溅声惊动,即刻粗暴地推门而入,摇晃的破门被这一阵重力袭来早已摇摇欲坠。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来人时,心中未知的恐惧一扫而空,只剩两世强烈的憎恨充斥心头。 她那双形如利刃般的双眼中满是不甘与憎恶,手中传来一阵黏腻,是紧攥的手心与尖锐的瓷片摩擦,刺破皮肤流出的汩汩鲜血。 曾在无数个夜晚里把她惊醒的梦中,不论是雷霆万钧惊雷、焮天铄地的大火还是铺天盖地的急雨,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她的。 她只恨手不能动弹,哪怕手中只有一方瓦片,她也想一泄心中的仇恨将他千刀万剐。 李昀手中把玩着一把尖刀,进门后看着地上的碎渣子和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施微,眼中几丝恼怒涌起,“我可真是搞不懂,我同你施家无冤无仇,你一个女子,为何三番五次阻我?” “因为我想要你死!”施微满眼阴鸷地看着他,丝毫不露怯。 她冷笑一声,又道:“无冤无仇?你嘴里也能说得出这番话来?你通敌叛国不惜挑起战乱纷争置条条无辜的性命于不顾,大景的臣民百姓与你又何等有仇? 狗彘不若的乱臣贼子,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李昀突然扭曲笑了一声,走到她身旁蹲下,盯着地上满眼凶光的女子,冰冷的刀尖划过她温热的颈脖:“说的好啊,我如今将死之人也只想看出好戏。你和季梵,你们几个真是太烦人了。” “这间院子已布好层层埋伏,等着罢,且看看他今日会不会来救你。若是来了,我也正好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施微听着他的话,眼神渐渐暗淡无光,随之而来的是手中钻心的痛感密密麻麻刺入心口,她僵在原地,心中的疼痛使她不能呼吸。 那一幕重演。 前世雨中混乱的厮杀声又仿佛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耳中,眼中浮现的是那一抹抹鲜红刺目的血流成河之象,恐惧和不安又重新撕扯着她全身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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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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