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道:“若是得闲,也试着驯驯?” 谢征懒洋洋扫过去的目光却有如凌迟:“……好。” 海东青在笼子里颤巍巍缩起了脖子,像一只巨型鹌鹑。 樊长玉便放心推着板车去了铺子里,今日雪大,这个时间点了,街上来往的行人都还没几个。 到了肉铺那条街,也是冷冷清清的。 樊长玉打开铺子门,又清理了檐下的积雪,这才发现她用砖头垒在外边的灶台叫人给砸了。 她当场给气乐了,她这铺子里才卖了几天卤肉生意?这么快就惹人眼红到要砸她东西了? 经历了樊大和赌坊的事,她在外边一向以凶悍泼辣出名,凶名有时候也有不少好处。 樊长玉当即把扫帚一扔,叉腰骂道:“那个鳖孙犊子砸了你姑奶奶的东西?有事不敢当面说只敢背地里干这些勾当,祖上是当王八的不成?” 她自幼习武,气沉丹田开骂,嗓门能贯穿整条街。 相邻几个铺子的屠户都没吱声,只有郭屠户被她目光扫到,立马嚷上了:“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给你砸的!” 樊长玉还真没怀疑他,因为郭屠户脸上除了幸灾乐祸,半点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一旁的屠户娘子似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坏了,长玉,你家这铺子先前关了一个月,是不是没交保护费?” 樊长玉还是头一回听说保护费这东西,疑惑道:“那是什么?” 屠户娘子叹了口气:“咱开门做生意,除了要按月给官府税钱,还得拿点钱孝敬管着这条街的混混头子。定是这些日子你铺子里生意大好,叫那些人听到了风声,要我说啊,他们一会儿八成还得过来。” 樊长玉心中有了谱,那些人昨晚砸了她门口的灶给她下马威,今天肯定还会来找她收保护费的。 她向屠户娘子道了谢,先把带来的鲜肉和卤肉摆案板上了,再往门后放了条长棍,一边卖肉一边等那些混混找过来。 辰时三刻,一群街痞才一路横冲直撞往肉市这边走来,气焰很是嚣张,沿途的人看到他们纷纷避让。 樊长玉在店里听到动静往外一瞧, 哟,老熟人!
第18章 恶霸本霸 日头高升,檐下的冰凌子往下滴着水珠。 七八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开挡路的走卒货郎,气势汹汹往樊长玉铺子这边走来,为首那人大方脸,蓄着短须,面相很是凶狠,不过走路时脚下一跛一跛的。 正是几次三番去樊长玉家中闹事的赌坊打手头子金爷。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胆肥儿的在这条街做生意,敢不给钱孝敬老……” 瞧见铺子门口抱臂站着的樊长玉时,金爷后半句直接没音儿了,跟在他身后几个被樊长玉毒打过的小喽啰也是齐齐变了脸色。 没瘸的那条腿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夫妻俩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今儿另一条腿不会也在这里被打折吧? 几个小喽啰不自觉地拖着条瘸腿往后退了半步。 临近几个铺子的屠户见他们人多势众,樊长玉又只是个女儿家,未免都替她捏了把汗,只有对街的郭屠户仍一脸幸灾乐祸。 金爷脸上艰难挤出了个谄媚的笑来:“樊……樊大姑娘?这铺子是您开的啊?” 围观众人瞧见这一幕,不免有些傻眼。 这走向……似乎不太对? 樊长玉顺手拿起了门后的棍子,一群街痞混混顿时面露惊恐,吓得齐齐往后退。 为首的金爷更是连连摆手:“误会!樊大姑娘,真是误会!我们要知道这铺子您开的,哪敢不敬?” 对面的郭屠户眼珠子都快瞪得掉下来了,似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街痞竟然这般怕樊长玉。 樊长玉冷眼看着金爷,手中长棍一指自家铺子前被砸的砖灶,“你们砸的?” 天寒地冻的,金爷脑门子却沁出一层冷汗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连声道:“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们给您修好!给您修好!” 说着赶紧给身后几个小喽啰使了个眼色,小喽啰们看到樊长玉手中那根长棍就害怕,再也不想经历被打得吐饭渣的痛,战战兢兢上前搭灶。 樊长玉心下不免有了几分错愣,她原先以为这些人当真是来收保护费的,没想到还有这层内幕在里边。 她直接问金爷:“谁指使你们来我店里闹事的?” “樊大姑娘,这……”金爷面露难色,他们拿钱给人做事,自然还是得嘴上把门的。 樊长玉手中长棍反手一抡,直指金爷咽喉,金爷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那棍子直取自己命门了,额角的冷汗顿时结成珠子往下掉,什么行业规矩也顾不得了,结结巴巴交代:“是……是正街王记卤味的掌柜。” 樊长玉微微皱眉,她跟王记掌柜素不相识,两家的铺子隔了几条街,谁也影响不到谁,她店里的卤味生意才做了几天,不至于让对方做到这地步。 她当即喝道:“胡说,我跟王记掌柜无冤无仇,他何故让你们来我砸我店?” 金爷连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昨日王记的伙计亲自拿着钱来找我们的。” 樊长玉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眼见几个小喽啰已用黏土把灶上的砖块重新砌好,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想着不管怎样生意还是不能耽搁,便收回了木棍。 金爷还没得及喘上口气,却又被樊长玉使唤起来了:“你,把火点上,把灶台先烘一烘,你们几个,去街口的井边给我打几桶水回来。” 她在店门口现场卤肉,店里自然是需要备水的,不过今早为了解决灶台被砸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去井边打水。
耽搁了小半天的功夫,眼下再自己一样一样地做这些怕是来不及,不如使唤这些耽搁了自己时间的现成劳动力。 几个小喽啰也没料到自己竟还有被人使唤的一天,愣在当场,被樊长玉眼风一扫,半点也不敢含糊,赶紧拿着水桶打水去了。 小混混们一走,不明就里堵在樊家铺子外围观的行人以为事已经解决了,便都散开各干各的去了。 只有左邻右舍见樊长玉直接使唤起这群为非作歹的小混混,险些惊掉了下巴,看樊长玉的眼神仿佛在看个怪胎。 樊长玉半点不觉,她见金爷在杵自己店门口,都没人敢来店里买肉,又赶紧把人往旁边驱赶:“你边上待着去,别杵在这儿影响我生意,回头我卖完今日的肉,你跟我去王记走一趟,我倒要去讨个说法。你要是说了些糊弄我的鬼话……” 她视线扫过金爷另一条腿:“我把你这条腿也打瘸!” 金爷想起那日那男人阴戾的神色和那狠辣落到腿上的一拐,伤还没好全的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脸都白了,赶紧摇头:“我金老三骗谁也不敢骗樊大姑娘!” 樊长玉见他怕成这样,面上虽还是一副凶相,心中却不免犯嘀咕,那家伙到底是把这些人打得有多狠啊?她说句另一条腿也给打瘸,就把这人吓成了这样。 几个小喽啰很快打了水回来,樊长玉怕他们在水里放东西,给了他们一个水瓢,让他们把自己水桶里的水都舀起来喝了一口,才放心用这些水清洗要卤的猪肉。 至于下锅的水,她铺子里的水缸里还有昨日剩下的。 大锅一架上,卤香又开始往整条街飘。 昨日来樊长玉铺子里排着长队买卤肉却没买到的,今儿特地早早地赶来买,总算是买到了。 不过大多数人瞧见苦大仇深蹲在樊长玉铺子边上的金爷一众人,还是没敢上前买东西。 他们满脸横肉,哪怕苦大仇深,看起来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樊长玉也发现了这点,为了不让这群人影响自己生意,正巧第一锅现卤的肉也快卖完了,她向邻近肉铺里又买了六个猪头,三桶下水,给这群人人手发了一个猪头,让他们把猪头上的猪毛拔干净,又让剩下的几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洗下水。 他们低头忙活去了,前来买肉的人自然也就注意不到他们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樊长玉一边给人宰肉切卤味,一边当监工,碰上偷奸耍滑或是没清理干净的,她一棍子就戳过去:“猪头这里还有猪毛呢!大肠裹上草木灰揉一遍,洗干净了再用稻草从头到尾刷一遍!” 简直比恶霸还恶上三分。 一群街痞混混瑟瑟发抖,暗自后悔怎么就运气这么背,又招惹上这位姑奶奶了。 樊长玉却像有读心术一般,虎着脸道:“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不然把王法当什么了?” 一群人缩得跟鹌鹑一样连连点头应是。 樊长玉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闲下来时倒是问了句:“你们不是在赌坊做事么,怎哪儿都有你们?” 说起这个,一群街痞都有些讪讪的。 金老三瓮声道:“弟兄们没在赌坊做事了。” 樊长玉不由有些奇怪,问为何。 一个小混混抱着猪头闷突突说:“咱们跟着三哥去赌坊当打手,其实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这回迟迟没帮赌坊收上债,真要砍了樊大的手拿回去交差,赌坊也不依啊,何况咱们收债这么多年,也没真把谁弄得缺胳膊少腿过。后来又被打伤了腿……就被赌坊赶出来了……” 樊长玉皱眉:“你们不是还在满大街的收保护费么?” 金老三“嗐”了声:“这保护费哪是我们收上来就是我们的了,我们也不过是替别人收的。” 见樊长玉似乎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直白道:“咱们能这么明目张胆去找商贩要钱,肯定得要官府那边睁只眼闭只眼才行,上头有人罩着,闹出事来了,才有人兜底。收上来的钱,大头自然也是拿去孝敬那些官老爷的。” 樊长玉沉着脸好一会儿没说话。 金老三赶紧又道:“不过这条街从前是没人来收保护费的,不然早知道樊大姑娘家的铺子在这里,我们哪还敢来……” 樊长玉心头笼罩着一层迷雾,她突然问:“这条街什么时候开始收的?” 金老三想了想说:“就上个月。” 樊长玉眉头便皱得更深了些,她爹娘也是上个月遭了山贼去世的,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但只是稍作联想便被她自己否决了,她爹行走江湖多年,又有一身好武艺,不至于在临安镇生活了十几年,才突然被人针对遭难。 樊长玉收敛了思绪,依旧一脸凶相对着金老三一行人道:“堂堂七尺男儿,做什么不好,去干这些地痞流氓的营生!” “我们改!我们改!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一群人一见她发火就抖得跟缩脖鹌鹑一样。 樊长玉这才没再发作,今日的粗活累活都有人干了,她倒是难得清闲。 樊氏卤肉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今日她店里的生意比起昨日更好,还不到中午,从家里卤好了带来的肉今日现卤的都全卖完了,店里剩下的的卤蛋也卖了个精光,她还打发一个小混混去又买了一筐鸡蛋回来,也卖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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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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