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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
他脏了一生,也干净了一生。
…… ……
睡梦里,起初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似乎没有睡太久,便突然有无数朵大红色的花次第绽放,晃得人眼花缭乱。
漫天红艳之中,耳边依稀传来对话,他隐约认出傅陵的声线,听不清话语的内容,只有嘶哑的情绪。
绝望悲恸,还是……激动兴奋?亦或……二者兼有?
不待他分辨清楚,人声开始模糊。最后话音消失,同时,眼前花瓣迅速扭曲,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快要被拆散的感觉。
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操纵,陆子溶无法抵抗,不得不再次陷入昏迷。
这就是死亡吗?
——不。
……
经历了一阵又一阵眩晕,一切最终归于寂静。
陆子溶渐渐恢复意识,感受到周身被温暖包裹。
他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芭蕉小筑的浴桶里。
室内布置清雅如故,燃着令人舒适的淡香。
久寒的身子早忘了何为暖意,陆子溶一时怔愣。
左右看看,一边是为他准备的衣裳,一边是才换下的囚服。
看到这些,他蜷起一条腿,大腿内侧仍是那虫咬的疤痕,而非龙纹。
陆子溶蹙眉,此时他的身子尚未差到不能行走,于是他出浴,裹好衣裳开门。
他向门口的守卫问如今的年月。
——如今是一年前,他因凉州动乱被贬为奴,从大牢来到东宫的当天。
陆子溶并无多少讶异,他早年间读到过仙教典籍,描述了诸多操纵光阴的法子。他只是不懂,他与仙教并无关联,这种事为何能发生在他身上。
尽管想不通透,陆子溶仍然很快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时光倒流,一切重来,这本是好事。
但一年前,实在不是什么好时候。
若回到九岁那年,他能阻止田州沦陷,避免身陷虎穴;回到十二岁那年,他能殊死反抗,不被齐复种下「经年」;回到十六岁那年,他能拒绝济王的邀请,清清白白地保护他在意的人们;回到二十岁那年,他能换种方式教导傅陵,为舜朝留下一个正直贤明的太子……
但回到三十一岁这年……
生命中的最后一年,他做了该做的事,在那个局势下,已经得到不错的结果。
若是重来一次,他也不能改变大局,最多只是安排得更好,让边境少些血流,以及——
前世,他本以为只要用尽全力,终能改变那个误入歧途的孩子。他想让自己最优秀的学生找回昔日的赤诚之心,做个仁义君王,九州生灵也就少一分苦痛。
经了这番沾满血泪的尝试,他终于醒悟:以他的本事,拼尽全力也救不了傅陵。
从傅陵动手构陷恩师的一刻起,就无可救药了。
既然东宫这条路行不通,陆子溶不愿再受无谓的屈辱。他想让傅陵做的事,不如自己动手,用武力解决。
之后余下的时间,他要留给自己。
想至此,陆子溶弯曲手指贴近唇边,唤来白鸟。
第一件事,先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第一次火葬场,终于要到渣攻发疯后悔跪求原谅了=W=
明天10点见,v后会继续稳定日更的——
——
第26章
想通了利害, 陆子溶立即给京城据点的顾三修书一封。前世傅陵来找他谈条件、给他灌酒已是数日之后,在这之前,足够他传讯给致尧堂, 并等到对方前来搭救。
不料当日夜里, 他吹灯上榻,竟听见外头传来叩门声。说话的是老郑:“陆公子可睡下了?殿下来了。”
陆子溶眉头一蹙, 难道时空改变, 许多细枝末节也会随之变化?比如傅陵第一次来见他、给他灌下春酒的时间。
不管怎样,他只知道此时不能见这个人,便在榻上一动不动, 装睡。
片刻之后, 门外果然传来渐远的脚步声,似乎还混着一声轻叹。
走了?
陆子溶略感讶异,他并未做什么,傅陵提前来找他也就罢了, 况且上一世此人那般霸道, 这回还学会敲门、不扰人睡眠了?
他没有细想,便在榻上合了眼。傅陵如何, 此时的确和他没什么关系。
左右他走后, 傅陵会气急败坏几日, 然后很快就会过去。想到此人为他的脱逃而恼怒的样子,陆子溶甚至不屑于产生一点折磨仇家的快感。
致尧堂向来行动迅捷, 两日后, 顾三带着手下从窗户翻进芭蕉小筑。他们带来了攀墙的绳索, 以及一桶火油。
火油泼在房里, 再用石头擦出火星丢进去, 阁楼的地板顿时起了一层火苗。
若想要永绝后患, 让傅陵放弃寻找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傅陵以为他死了。
“堂主,我们快走吧。”顾三催促道。
陆子溶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前世居住数月的屋子。
那床榻,那桌椅,那地板,以及它们承载的屈辱、失望和心痛。
种种不堪在火中被撕碎,与那些不堪的记忆一起,归于灰烬。
顾三见他出神,问道:“东宫里头,堂主可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属下帮您去拿。”
陆子溶轻嗤,“东宫里并无一样好东西,都烧了吧。”
他容色淡淡,眸中覆着经年未化的霜雪,转身从窗子离开芭蕉小筑,再用绳索攀上东宫的高墙,在众人协助下翻越过去。
留下身后烈火吞噬过往,挺直脊梁走向远处,无一次回头。
……
傅陵一睁开眼,人还瘫在榻上,望见熟悉的宫室,先夸张地笑了出来,嘴角恨不得长到眼角上去,眼角还挂着两滴泪。
他认出自己身上的衣裳。那天他去宫里为陆先生求情,跪了一夜,衣摆还沾着泥土。
——就是这一天。陆先生住到东宫的第一天。
那朵花没有骗他,时光真的倒流了!
现在他还活着,更重要的是,他的陆先生还活着……
失而复得的欣喜顿时充满心间,他急不可耐,跳下床推开门问:“陆先生在哪呢?”
门口的仆从被他吓了一跳,“在、在芭蕉小筑,沐浴更衣……”
“孤要见他!”傅陵才踏出门口,自己动作便停住了。
见了他,说什么?
前世的事一定是不能说的,可这个时间点上,他已然害得陆子溶成了阶下囚,就算陆子溶现在不知道,日后大约也能察觉。现在要如何做,才能让他到时候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不对,这件事本就是自己做的,又能如何解释……
傅陵从未为了一个说辞如此烦恼过。
他坐在屋里想了许久,也没得到什么好办法。一直到天黑,他终于想起,前世陆先生说早就心里有他了,因着这份感情,应当不会计较太多吧?
他鼓起勇气站在芭蕉小筑门口,让老郑替他敲门。屋里没有声音,这时候再进实属冒犯,他叹口气,到底是回去了。
——反正陆先生就在那里,又不能插翅飞了。等自己将凉州的事处理好再见他,他知道一切安好,大约就不会怪罪了吧?
于是傅陵在书房待了两天,加紧为凉州之祸善后的同时,也在不断斟酌用词。一会儿想要装可怜,摆出要对方照顾的样子;一会儿觉得应当真诚,把自己苦衷全都告诉对方;一会儿想起前世芭蕉小筑里的情形,馋得厉害,又告诉自己必须极力克制,先要争取对方的原谅……
两天后,齐务司忽然叫他过去,缠了他一整天,问的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他正烦躁着,忽有东宫仆从不通传就跑上堂来,高声禀报:“殿下,东宫走水了!”
“怎么回事?火源在哪?”傅陵只略一蹙眉。走水了就去救火,报给他有什么用。
“火源是、是芭蕉小筑……”
“什么?!”
突然吼出的话音把一屋子人吓愣了。
宛若一颗巨石砸在头上,傅陵在原地僵了一瞬,手上文件哗啦啦撒了一地。之后他直接不管齐务司了,拉着仆从就往外走,“陆先生怎么样了?”
“郑管家派人到火里救了,也不知……”
这仆从说完,抬眼看主人的脸色,却被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太子殿下这般阴沉的眸光,同时还攥紧拳,仿佛下一刻就要毁天灭地一般。
气氛压抑至极。
出了齐务司大门,远远见着火光冲天,傅陵倒吸一口凉气,车也不要了,从齐务司抢来一匹马,直将人家抽个半死。
满街扬起尘土,傅陵狂奔回东宫,喘着粗气冲到芭蕉小筑。
阁楼已被大火烧得扭曲,他抓过一个守卫便问:“陆先生救出来了吗?!”
守卫战战兢兢答道:“方才进去几人搜救,都说哪也找不到,里头烧了不少东西,恐怕凶多吉少……”
“那还愣着干什么?!去救人啊!!”傅陵大吼。
众人面面相觑,跪倒在地,却没人听从他的指令。
老郑过来劝:“殿下,火势这样大,芭蕉小筑已经进不去了,还是赶快下令救火,防止火势蔓延吧。”
“怎么进不去了?这,这,还有这,不都是口子吗?!”
“你们不愿意为他拼命,孤愿意!孤自己去!”
“殿下,火势太大了,万不可如此!您是千金之躯,切勿轻易冒险啊……”
傅陵完全不听人劝,提起一桶水,哗啦一声从头浇下。他浑身湿淋淋的,踉跄着找到一个貌似能进人的口子,毫不犹豫地钻进烈火中的芭蕉小筑。
“啊……”通过门口时,他便让火舌燎了一下,剧痛让他低呼一声。
越是深入,身上的水渐渐干掉,疼痛便从头到脚涌来。他仿佛泡在苦海,有千万根刺在扎他的肌肤,疼得他不由得大口吸气。
吸入太多毒气,呼吸愈加困难了。
而他在搜寻什么?
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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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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