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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不开,屋里但余一片寂静。
“陆先生……”
汹涌的恐惧漫上心头,前世今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跪倒在棺椁旁、大火前,被深重的绝望淹没;或是怀抱着那个清俊而虚弱的人,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寻找哪怕一丝血色。
他似乎在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可脑海中的画面却定格在众人刺向他的枪尖,他才想起自己原来从未得到。
傅陵心里乱糟糟的,有许多过往想不通、想不开。他唯一确信的,是现在要做的事。
身后追来几名堂众,有人道:“窗子没有上锁,我们绕去外头。”
“我、我也去。”
傅陵艰难爬起来,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追了他们一路,赶到时窗子恰好被推开。傅陵心跳极快,喘着粗气扑到窗边向里看——
寝宫地上躺着二十多人,他一眼便找到靠近门口的陆子溶,和其余所有人一样双眼紧闭,仿若静止。
可只有陆子溶一人,浅青色衣衫凌乱带血,利器划开的伤口遍布全身,清淡出尘的面容略无血色,原本精致如画的眉眼间,涂着大片刺目的淤青。
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不忍细想。
大雨倾盆。
傅陵只觉得眼前一花,直直从窗口栽了进去,自柜子上滚到桌子上,最后重重摔在地上。他不敢沉湎于疼痛,手脚并用蹭到陆子溶身边,探了他的鼻息脉搏。
“陆先生,我的陆先生……还活着!”
似乎是怕自己身上脏污,傅陵褪了层外衣才将人抱在怀里,开门欲行,却听顾三喊道:“你要带堂主去哪?!”
傅陵顿住脚步。在致尧堂眼里,他是才被陆子溶凌迟剜心的阶下囚。
“你们应当还有事要做吧,哪里分得出心思照顾他。”傅陵并未回头,“你以为我撑着这副身子、忍着剧痛来找他,是为了报仇?”
片刻的静默后,傅陵再度提步,后头有堂众要追,被顾三抬手止住。
“还有一个时辰,我们把这间屋子收拾了……等济王回来。”
傅陵抱着怀里的人出了乾元宫,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遮蔽雨水。途中,他听见乾元门方向嘈杂不已,心生不好的预感,但他无暇去管,直奔太医院。
宫里乱成这样,太医院仍有兢兢业业值守的太医,见到两个披风带雨的伤员吓了一跳。傅陵将人安置在床铺上,“我不要紧,都是皮外伤,先看看他!”
太医只得依言先给陆子溶把脉,半晌之后,摇摇头道:“旧毒已入骨髓,被新毒催出来,伤得气血尽失,毫无抵挡之力。这还怎么救?”
他望向傅陵,“太子殿下还是先处理自身的伤,待稍愈了,再为这位贵人操办后事吧。”
“什么后事?你什么意思?!他有呼吸有心跳,你身为医者不去救人,反要去咒人?!”
若不是身上乏力,傅陵恨不得给那太医脸上来两拳,却只能推开为他清理伤口的侍从,猛地站起身。
才处理过的伤口尤为疼痛,他「嘶」了一声,咬牙忍住,俯身去抱榻上的人。
太医无奈道:“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殿下即便不承认,也救不了他。”
傅陵浑身一僵,他之前离开东宫时,海棠也送给他一句「你救不了他」。
——可那又如何?
傅陵抱着昏迷的人再度走进无边夜色中。若陆子溶现下的境况是毒与伤叠加而成,那么治伤不如拔毒,他应该去长往殿。
但长往殿太远了,陆子溶坚持不到云州。他最后可以一试的,是长生殿。
外头广场上愈发混乱了,傅陵往长生殿走着,见某处数十人正在对峙。他偶然往那边看了一眼,却见到了他老爹傅治,此时被一群致尧堂的人护着。
而对方是几个宫廷护卫,看样子已被傅阶收买,其中一人手捧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裹,看形状正是玉玺。
原是在争夺这么个无用之物。傅陵正要扭头离去,却见傅治忽然推开周围人,不要命似的朝玉玺扑过去。
他一人之力自然抢不过护卫,那玉玺在双方之间转了几个来回,不知被谁脱了手,竟抛向傅陵所在的方向,最后落在他脚边。
“傅陵!把玉玺带走,藏好了!”
傅陵似乎从未听过傅治如此声嘶力竭的喊叫。
反正,若是为了他现在这身伤,那人是不会这样激动的。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个丑陋脏污的包裹,冷笑一声。
带走玉玺?那就必须妥善保存这所谓的一国权力。然后被傅阶的手下追杀,从此东躲西藏、永无宁日?
——这些年来,傅陵觉得自己不欠傅治的,也不欠大舜朝的。他唯一需要偿还的人,此时正昏睡在他怀里。
想至此,傅陵甚至不愿腾出手来,而是一脚将那个包裹踢下了高台。
从这样高的地方落下,再坚实的玉玺也会碎裂。解决争端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那些毫无意义的争端。
然而期待中的清脆声响没有到来,高台之外传来的是沉闷的一声。接着便是傅治愤怒的大吼:“傅陵,你这个……不肖子!”
“那是玉玺!那是国祚!你身为太子竟然……朕要废太子!”
傅陵不再搭理什么皇帝什么玉玺,将怀中人往心口贴了贴,提步往长生殿去。
第71章
傅陵直奔长生殿而去, 并未遇到阻拦,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现在所有人都只想着那被踢下高台的玉玺。
高台之下,白忠恰好带着一队禁卫军经过。他们本是去探听援军消息的, 忽见天降某物。白忠见过玉玺, 他喊出口的同时,身边一名将领便扑过去, 用身体接住了它。
那将领被砸倒在地, 白忠取来完好的玉玺,一边命人带去看大夫,一边吩咐众人:“立刻把槐花香膏涂在身上, 跟我上去。”
一行人上了广场, 致尧堂与部分禁卫军一起,打退了前来抢夺玉玺的宫廷护卫。白忠捧着玉玺献上,除冠去剑跪在皇帝面前,重重叩首道:“罪臣白忠携禁卫军将士, 向陛下请罪!”
傅治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冷笑道:“禁卫军谋反逼宫,如今你又这番作态, 朝秦暮楚之人, 朕还能信么?”
“禁卫军入宫本为勤王, 全无谋反之心,请陛下明察!”白忠抬头对视, “陛下, 您听过一种叫「终年」的毒药么?”
“白忠世代忠烈, 又怎会心甘情愿为济王做这种事?”
……
傅陵一身狼狈地闯入长生殿, 发现这里的景象与前世所见无异。金砖铺的路, 奇花异草和啜泣的仙子, 主座的仙长捧着大片叶子。
只是众仙子像防贼一样摆好架势,预备着将他赶出去。
傅陵连忙高声道:“仙长,他中了你们仙教的毒,求你救他一命!我把他放下,你救救他,我这就走!”
“我长生殿是陛下所建,只听陛下一人吩咐。什么人都往我这里送,当这里是医馆?现在就……”她话说一半,蓦地认出对方怀里人,“陆子溶?”
她立即起身,快步找傅陵接过昏睡的人,安放在主座上。她自己先把了脉,又叫来下头两个仙子一同相看,将陆子溶的眼耳口鼻扒了一圈,渐渐蹙起眉头。
傅陵在一旁焦躁不已,身上撕裂的伤口阵阵余痛,他握拳咬牙极力压制,死死盯着座上。
片刻之后,仙长挥退其余众人,金碧辉煌的大殿空荡下来。她淡淡问:“怎么中的「经年」?年限已过,用什么拖了这几个月?”
“是致尧堂的齐复,用蛊虫从腿上钻入体内……解药是我在云州长往殿求的,本想献祭魂魄彻底解了这毒,我答错了话没成,就要了拖延时间的解药,已然一颗不剩了。”
傅陵埋下头,满心懊悔。早知拖到最后陆子溶会舍弃性命孤注一掷,他决不会这样选。
仙长思索片刻,向身边两名仙子吩咐几句,她们便取了银针在陆子溶身上施行起来。仙长对傅陵道:“陆子溶为长生殿尽心,我们本该报答。可你碰了长往殿的花,还用了那里的药,恐怕长生殿的花便不认你了。”
“使他昏迷的毒并不严重,我暂且封住,但倘若经脉重新畅行时仍未解除「经年」,他必死无疑。”
“陆子溶这条命,能吊上十日。从这里到云州,够了。”
“只是,你现在知道如何答话了么?”
傅陵望着苍白面颊上紧闭的双眼,下颌精雕细琢的轮廓,忽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虔诚地握住对方一根手指。
“我大约……已经知道了。”
皇宫中的混战持续到后半夜。丑时,有人来报皇宫北门正在受到进攻,吕不为急坏了,可到处也找不到济王。他强行命令众人转移阵地,可等他们赶到北门,才知道对手有多么强大。
燕州总兵,中州总兵,卞州总兵……他们手下的驻军加在一起,这得有数万人!足够把整个皇宫一锅端了!
吕不为不可置信,就算是禁卫军入宫第一日就发信求救,援军也不可能这么快到达。何况东宫一直在陆子溶的监视之下……陆子溶,这个叛徒!
丑时三刻,北门破。吕不为最会顺应时势,全然不管同来的手下,撒腿就跑。
然而他从未看过禁卫军在皇宫中的布防,因为白忠从不给他看。他只得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最终撞在了禁卫军把守之处,被人拎着脖子提回乾元门。
吕不为被乾元门外的景象惊呆了。混乱已然平息,身着各色军服的兵士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用枪尖指向中间。圈中则是投靠济王的那些禁卫军和宫廷护卫,此时正聚成一团倒在地上。
见到这副景象,吕不为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他被扭送到白忠面前,禁卫军将领见了他,个个群情激愤。有人给白忠递了把剑,众人喊着:“捅死他!”
白忠沉静望着吕不为,许久没有动作。一名将领高声道:“白统领,您忘了这人当初怎么欺负我们的吗?现在援军已至,您不用再顾虑,该报仇了!”
最后,白忠缓缓拔剑,却将剑柄递给身边某个致尧堂堂众,一字一句从齿缝间咬出:“凌迟,一刀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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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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