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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发现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恬不知耻地夸人容貌。陆子溶只是愣了愣,没什么特别的回应。
不过傅陵本就不需要回应,只看这一眼,他就够了。
只有当今生走完,回首之时,才看清这一生的意义由什么赋予。
“你还是对我好的……”
他轻轻念着,嘴角不禁上扬,将脑海中的画面替换为初见这幅。
冬末春初薄薄的日光铺洒在长往殿,傅陵感到全身的疼痛在这一瞬消失了。除了那场初遇,那个对视,那张令他铭刻在心的容颜——什么都消失了。
这幅画面,是他一生的注解。
“感谢上天……让我得以……”
“把我的一切……献给你。”
躯体布满伤口和血迹,魂灵被吸去了,眼角大颗泪珠滚下,他却挽起一个颤抖的笑。
最后的最后,他是笑着的。
…… ……
意识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眼前光怪陆离,耳边嘈杂不堪,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沉重响声,好像什么倒塌了似的。
“他娘的,黄花发疯了!”
“仙长,它要拆了长往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那小子还没死透吗?!”
砰!
噼里啪啦——
种种响动搅在一起,傅陵的头几乎要炸了。方才还顺从忍耐,此时却无法自控地挣扎起来,可他越是卖力,缠缚在他身上的藤蔓便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碾碎。
“这破花不咬它的食物,冲我们发什么疯?!难道这人不够诚心……”
“不,你看他的魂——是红色的!”
“怎么会……”
傅陵在疼痛之下无法理解她们的话,只看到大片的红花在眼前炸开,颜色却比上次的暗沉许多。他觉得自己将死,红花是来收魂的,便停下了反抗。
未料这次传来的是幽怨愤怒的话音:“为何去找黄花……背信弃义……”
“碎了……它碎了!你一个魂魄,要许多少人?!”
“这个魂魄我不要了,但它也别想要!我要毁了你!”
天旋地转中,脑海里的红花转移到身上,侵入他的脑子搅弄一番,再戳瞎双眼,拔了舌头;四肢筋骨处长出大片花瓣,撑开他的骨头缝,扯断他的筋脉,咔嚓一声,如五马分尸一般,将肢体拆裂成块。
傅陵经历了极致的疼痛,痛到最后便毫无知觉,如同死了。
轰隆——
啪——
“是红花……这人的魂灵被红花标记过,难怪黄花吃一口就吐了……它们打起来会砸了长往殿啊!”
“蠢货,它们是要砸了这座山!叫上所有仙子,速速下山!”
“那这个人……我们不管他么?”
“你没见红花快把他拆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反正是个找死的!”
诸般声色渐远,傅陵至此失去五感,灵台湮灭,如归虚无。
砰!
咣当——
轰隆隆——
…… ……
猎户丁老大每日上山打猎,就把家安在了山脚下。这天他正在擦拭枪,忽听外头轰隆一声巨响,连忙出门查看。
只见山顶上那名唤长往殿的寺庙,顷刻之间已成废墟。
“里头那么多漂亮姑娘呢……罢了,她们都是神通广大的仙人,肯定不会有事。”
丁老大想着,提枪进了山。待他转悠半日,扛着几只死兔子往外走时,却见靠近山脚的溪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浑身是血的人。
血也不知哪来的,明明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皮肤光滑得如才长出来一般,只有衣裳被撕得破破烂烂。他胡乱在地上爬行,虽然四肢都在,但接合处显然断掉了,根本无法站立。
每动一下,他俊俏的面容都会扭曲,无法控制地发出闷哼,似乎极为痛苦。
丁老大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此人爬行的轨迹歪歪扭扭,几次撞上石块,还有几次几乎爬进溪水里。他由此断定,那大睁的双眼其实是瞎的。
“喂。”丁老大禁不住叫了他一声,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从哪跑来三只捕猎的鬣狗,此人竟全然不知躲避,生生被它们从身上踏过去。爪子拍在他英俊的脸上,撕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不仅瞎,而且聋。丁老大捏了把汗,幸好鬣狗是在夜里捕食,不然这人还不得交待在这。
丁老大本想管管,至少把这人带去医馆;可转念一想,长往殿才塌了,这人伤成这样,会不会和她们有关系?若不小心救了仙教的敌人……
丁老大最终还是觉得,寻常百姓惹不起仙人,看了眼蜷缩着的半死不活的人,独自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丁老大再没见过那人。
直到某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他听见雨声中混着另一股响亮的「咚咚」声,十分慑人。
丁老大扛着猎-枪溯声而行,找到了自家房子旁边的山洞,他提灯进入,看清洞内却愣住了。
前些天那半死不活的人,此时浑身添了不少伤口,汩汩鲜血淌了一地。他的关节似有好转,能够站立,但站得歪歪扭扭,随时要趴下一样。
尽管如此狼狈,他却发狠将拳头砸向墙壁,一下接着一下,满手是血也不肯停。
他渐渐站不住,歪倒在地,却硬要挺直身子继续砸墙。丁老大绕到侧面看清他表情,他的眼眉口鼻怪异地扭成一团,显然神志并不清醒,口中胡乱念着:“滚开……不许碰陆先生……”
作者有话说:
即使差点把渣攻虐死,他死前也感恩受给他的一切,包括虐死他这件事。
下一更晚上7点,进入最后一卷
第73章
遍身血迹的怪物似乎把墙壁当作了敌人, 一拳拳狠狠砸过去,不惜一切地攻击。他似乎从墙上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可实则只有一面粗粝的墙壁。
丁老大心生警惕, 架起枪对准他后心, 大吼道:“你是人是鬼?!”
对方却全似未闻,不再挥动拳头, 而是整个人往墙上撞, 额头几下就被磕破,鲜血如注而下。
“你们要碰他,从我尸身上踏过去……我不怕死!”
丁老大皱眉, 扔下枪上手擒他, 却不防对方突然转身,一拳砸在他胸前。
“谁敢伤害陆先生……我跟你拼了!去死吧!”
“砰!”
丁老大往他脸上糊了一巴掌,原本只是想将他擒住,没料到对方如此不堪一击, 直接就瘫倒在地。
“喂, 小疯子?”丁老大踹了踹地上的一坨,“这就昏过去了?”
望着地上这个浑身是伤、又聋又瞎又疯、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残废, 丁老大啐了一口, 骂骂咧咧地将此人拖出山洞。
得把这家伙处理掉, 他可不想惹上麻烦。
……
两年后。
细密的黄梅雨绵延整日,到了傍晚渐渐收住。陆府门前候着一辆彩雕夏篆銮车, 只有在主人入宫时, 才会摆出这正一品的规制。
府中走出的人身形颀长, 穿着朝服, 神色一如既往地清淡。随从怀忧扶着自家主人上车, 问道:“下了一天的雨, 到底有些凉,给您加个炭盆吧?”
陆子溶脚步一顿,“不必。”
他回身望向怀忧,停了片刻,缓缓道:“四月天还在车里放炭盆的,从前京里只有陆府一家。”
怀忧看着主人上车,愣愣站在原地。他很多年前就在陆公子身边服侍,这次重建陆府找他回来,他仍按从前的习惯,却时常觉得主人不一样了。
主人往常最是畏寒,炭盆这种东西,必定要用到六月的。
辘辘声里,陆子溶阖目坐着,空气中确有凉意。但如今他的身体对此毫无反应,就像这世上每个寻常人一样,不会因一场四月的雨便虚弱不堪。
那名叫「经年」的毒,好像拔除了在他身上留下的一切痕迹,甚至包括大腿内侧的疤痕。
他微微蹙眉,止住无边思绪,随手掀帘向外望去。雨过天晴后,路边的店面纷纷开张,小摊贩推的车里飘出热气,男女老少踏着未干的地面四处穿梭,京城繁华依旧。
与两年前不同的,也就是道旁巡查的禁卫军变少了。这倒不奇怪,毕竟禁卫军总人数只有原来的一半,而站错队的那一半早早就消失了。
出神了一会儿,再望向街边时,他发现竟有不少百姓站在原地,用惊讶钦慕的眼神与他对视,口中还唤着「绝尘公子」「陆太傅」。
他恍然回神,意识到不该这样拉开帘子,毕竟自己如今又是那个远近闻名的陆子溶了。
两年了,都还没习惯这一点。
未来得及把帘子放下,有两名书生打扮的人挤出围观人群,冲到陆府车旁追着跑,殷切问他:“月中的诗会,万望公子莅临!有几名小友特地远道而来,只为一睹您的风采。”
怀忧清楚自家主人的脾性,这种雅会都是随心而往,越是强求他越不爱去。于是他跳下车赶那两个人走:“陆太傅日理万机,哪有空陪你们玩?还不快滚!”
未料这一次,车上的人却抬手示意怀忧让开,对那二人道:“并非我不想前往,只是我现下要入宫议事,若是议得成,恐怕月中便不在京里了。待我归来再赴约吧。”
车子继续驶向皇宫,怀忧在一旁愈发觉得不对,似乎哪里变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可那两年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自然无从推测。
入了宫,沿途宫人都对陆府的车驾毕恭毕敬。陆子溶换了皇帝特赐他在宫里乘坐的暖轿,来到乾元宫正殿。
屋里除了皇帝与丞相外,还有几名齐务司的官员。除了他是从宫外来的,其余人自早朝后就没离开,始终在宫里议事。
早年间太子监国,只有户部完全由丞相掌控。两年前的济王案后,太子薨逝,六部便回到了尹丞相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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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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