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皱眉,“你有这份心思,不如老老实实地交待到底是不是你害了川儿!” 罗行洲起初低声笑,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高,在偌大的殿中回荡。 “怎么会是我害死了罗行川呢?明明是您啊,父亲……如果您从一开始就立我的母亲为皇后,我为太子,我们一家其乐融融,怎么会有后面那么多事……罗行川绝不会死,哦不对,您都不会娶那个贱人,又怎么会有罗行川这个人?罗行川没有活过,也不至于遭受整整十天十夜的折磨才痛苦的死去。都是您的错啊,父亲,是您害得罗行川死状凄惨,差点死无全尸啊!” “闭嘴!”圣人大怒,想拿起旁边的烛台,结果刚拿起来,就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烛火挣扎几下,渐渐暗淡,圣人捂着胸口,痛苦地大声喘气。 “父亲还是歇一歇吧,把大周江山交给我就好。届时,我会体体面面地将您安葬在龙栖山的皇陵中,不然的话……杀罗行川那次,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满足,或许从您身上能让我真正的体会到杀人的愉悦。”罗行洲从怀中抽出早已拟定好的一份册立太子的诏书。 如果不是母亲要做皇后,他是想直接写一份禅位诏书的。 不过没关系,这份诏书多加了一句话,明日开始将是他这个新太子殿下监国,圣人则搬回京城养病。 圣人咬咬牙,骂道:“你个畜生!”
罗行洲一巴掌抽在圣人脸上,“别以为我尊称您一声父亲,您就可以为所欲为!罗耘深,你的命在我手里,乖乖地盖上玉玺吧!” 他把诏书摊在御案上,一把揪住他的胳膊甩过去。 圣人看眼诏书,讥笑着缓缓委顿在地上,“行洲啊,你就这么想要这个位置吗?” “对!”罗行洲恼怒地跺脚,“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位置!” 张贵妃急了,“行洲,与他废话什么?你自己拿了玉玺盖上!” 罗行洲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玺,再看看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圣人,二话不说,上前揭开盖子,就在这时,一道冷光从面前闪过,玉玺竟被一剑挑开了! “我的玉玺!”他怒道,还没来得及伸手去追,先是被暗卫急急拉开。 “殿下小心!” “砰砰砰!” 罗行洲踉跄几步站稳,定睛一看,自己的几名暗卫正与一个人缠斗。 “……俞烨城?”他震惊,“你疯了?!” 话音未落,大批禁军从门外涌入,迅速包围他们。 罗行洲立时明白自己中计了,急忙去抓圣人,想将他拿为人质,加上武功高强的暗卫们,必能杀光殿中之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刚去抓,庄道之从屏风后面现身,扛起圣人就跑。 “……”罗行洲暴怒,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杀戮之心颤动,抽出自己的剑追上去,“给我杀光这里所有人!” 他要将他们全部碎尸万段! 刚迈出一步,一把断剑笔直地飞来,罗行洲急忙往一旁避让,错过追杀圣人的最佳时机。 “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他下意识循声望去,竟是暗卫被俞烨城一剑洞穿胸口而毙命! 他大惊,那些暗卫经过多年严苛的训练,武功高强,天下间能与他们相比的寥寥无几,按说俞烨城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俞烨城剑招或如恶狼般凶狠凌厉,或如飞鸟一样灵动轻盈,暗卫被他戏弄的仿佛一群愚蠢的猴子。 罗行洲惊愕,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有两名暗卫倒下了。 不仅如此,殿中属于他这一派的人马根本没多少人,在禁军们的包围下,负隅顽抗,只怕支撑不了太久。 “行洲,怎么会这样?!”张贵妃在旁人掩护下,仓皇来到罗行洲身边,惊恐地瑟瑟发抖。 罗行洲叫道:“我岳父派来的人呢?!颖王府的亲卫呢?!都死去哪里了?” 没有人应答。 他的人马渐渐陷入绝境。 罗行洲的心底如裂开了一道深渊,他从云端坠落,落入那深渊里,万劫不复! 不行,绝不能这样…… 明明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怎么会失败?怎么可以失败? 他望着冲杀向自己的禁军,抓住张贵妃的胳膊,狠狠地推过去,对身边的暗卫道:“杀了罗耘深!” 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提剑杀向被庄道之护在身后的圣人,无论是谁来阻挡,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字——杀! 杀光所有阻拦他的人,嘲笑他的人,背叛他的人! 罗行洲这些年跟着暗卫们练过几招,武功不凡,他想过要靠自己来杀了罗行川,结果发现不行,在诸多人折磨得罗行川精疲力尽后,他才出手。不过现在,俞烨城暂时被暗卫们拖住,张贵妃带来的人正拼死阻拦禁军们,对付罗耘深,他胜算很大。 他没有把庄道之放在眼里,几招过后,敏捷地调转脚步,从庄道之的剑锋边掠过,狞笑几声,执剑反手捅向庄道之的后心窝。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烛台飞过来,砸在剑刃上,剑锋顿时偏移了方向,从庄道之的腋下穿过。 庄道之眼疾手快,胳膊夹住剑刃,转身挥剑砍来。 罗行洲急忙脱手,速速后退,刚避开剑尖,脚后跟撞到了什么东西,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往后栽倒。 倒下去之时,他看到旁边柱子后站着一个人,一身内侍的打扮,不急不慢地收回手杖,冲他温和一笑,那眉眼间温煦的光彩—— 罗行川! 罗行洲心中大骇,刚摔在地上就要翻身爬起来,庄道之的剑抢先一步抵在他的咽喉处,“颖王殿下,收手吧。” 罗行洲不理会他,再定睛看向柱子,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是鬼吗,是罗行川的鬼魂终于回来了吗?! 就算真是罗行川的鬼魂,他也要杀了他! 罗行洲不顾剑尖刺入皮肤的疼痛要爬起来,眼前人影一晃,几名禁军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他依然拼尽全力挣扎着,嘶吼道:“罗行川,你给我出来!我要再杀了你!让你彻彻底底地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夜风吹过,幔帐轻轻摇摆,始终不见人影。 罗行洲发出愤怒的尖叫。 怒吼声中,俞烨城杀掉最后一名暗卫,禁军们也将张贵妃的人擒拿住。 张贵妃被罗行洲推出去的时候,禁军的刀剑极力避开了,却还是揭开了她的面纱,在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她顾不得不停涌出鲜血的伤口,爬到圣人的跟前,哭道:“圣人,行洲是您的长子,是您亲手抱住的第一个孩子啊!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为了坐上皇后之位,唆使他做出此事的,妾身愿以死谢罪,只求圣人饶恕行洲的死罪。” 圣人看到张贵妃脸上丑陋的疤痕,一阵反胃,当即无情地一脚踹开她,“我现在恨不得将你们母子以及张家千刀万剐,可是你们这些贱命能换回我的川儿吗?!” “做为父亲,我不会要了罗行洲的性命,因为我要他日日夜夜对着川儿的灵位认错忏悔,看着川儿认定的皇储开创大周更繁华的盛世!你们施加在皇后与川儿身上的痛苦,我会千百倍的用在你们的身上,让你们卑贱如蝼蚁,尝尽一切苦痛之后再去死!” 他一挥手,两名禁军拖起张贵妃。 “带她下去疗伤,不准她死了!再在西边隔城辟出一块地方来,关押他们母子二人,严加看管,不准他们死,要他们日日为太子磕头谢罪。” 圣人甩袖子,背过身去。 俞烨城知道圣人再也不想见到张贵妃与罗行洲,示意禁军们立刻把他们拖下去,并迅速处理掉殿中的尸首。 罗行洲还要骂,被禁军随手扯来一团浸透了血的破布塞进嘴里。 “唔唔唔——”罗行洲扭动反抗着,可几名禁军都力大无穷,他再如何也是徒劳。 从俞烨城面前经过时,他目眦欲裂,挣扎得更激烈。 俞烨城冷冷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缓缓道:“太子殿下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他。颖王殿下太高看自己,才会输得一败涂地。”
第151章 恶报 贞观殿内,很快恢复了安宁。 烛光在夜风中摇曳,圣人着了魔似的护着那一点火光,手指差点探入火焰里。 他迷茫地看看烛火,又看看唯一留下的人,眼中渐渐恢复些神采,问道:“川儿真的不希望罗行洲现在就死?” 俞烨城道:“是的,圣人。” 圣人叹口气,“你与川儿一起长大,或许真的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了解他的心思。辛苦你隐忍了那么久,为川儿报仇,为我除去大患,但是须昌侯为虎作伥,犯下大错,以及朝堂中罗行洲的一众党羽,我绝不会轻饶……” 俞烨城道:“圣人是明君,会依国法处置,臣绝无二言。” “那必定会牵连到你。”圣人有些惋惜,“你年纪轻轻便成了龙武将军,本该前途无限。” 俞烨城道:“正因为臣太年轻,应该再多多历练,将来定不会再让圣人以身涉险。” 圣人看着他冷冰冰的像块木头似的,忽然笑了,“我看你是为了那个人吧。” 俞烨城毫不犹豫地答道:“是。” 圣人长叹一口气,“年轻真好……” 如果他能回到年轻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不会迎张氏入东宫,等到二十多岁,找到皇后,迎娶她为正妻。后宫美人三千,他不许她们生一个孩子,还要诛灭孟家的余孽,便不会有川儿被害的悲剧,如今会是多么快活的日子啊。 圣人越想越是惆怅,思来想去只有皇后能给自己一丝温暖的慰藉,“我要去正阳宫陪伴皇后,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俞烨城恭敬作揖,退出贞观殿。 他飞奔回官署,一进大门,就看到月色笼罩下温润如玉的人。 晋海川立于廊下,笑着冲他挥挥手。 俞烨城脚下如同踩着筋头云,飞也似地扑上去,将他抱入怀中,然后捧着他的脸亲吻,尝尽甜蜜的滋味。 晋海川觉察到他的吻急切而霸道,带着索求的意味。 搭在俞烨城肩头的手微微颤抖着,慢慢收紧,指尖陷入布料中。 稍模糊的意识恢复清明,他抬手按住俞烨城的后脑勺,吻得更投入,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融入俞烨城的身体里。 在罗行湛回到京城之前,圣人打起精神,雷厉风行地颁下圣旨,将罗行洲与张贵妃的一部分罪行宣告天下,褫夺他们的封号,幽禁在隔城一处荒凉破烂的院落里,每日被人按着,向龙栖山的方向磕一百个响头。 不仅如此,还命人天天去宣读追赠太子为孝勤皇帝的诏书,或是罗行湛传回来的捷报,把罗行洲与张贵妃刺激得不轻。 没两天,大理寺卿上报一则耸人听闻的消息——在东都城外的一处深山密林里,发现无数尸骨,从鉴别出的伤痕与山林里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竟是一处狩猎场,以活人为牲畜进行虐杀游戏,而种种证据指向凶手就是罗行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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