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海川道:“行湛,对不起,你凯旋归来,我却只能以这副模样见你。” 罗行湛攥紧他的手,“川儿……母亲一切都好,你也要撑住……不是还有办法的吗?” 晋海川笑道:“哎呀,咱俩终于成了亲兄弟。” “是啊,你还想与母亲相认的对不对?” 晋海川点了下头,“我会拼尽全力活下去……但是若有万一,拜托你照顾好阿娘。还有俞烨城,他早已知晓我是罗行川……” 他艰难地喘口气,继续说道:“我已安排好要如何回应他了,可万一无法派上用场……他一身才华,有为大周江山和百姓鞠躬尽瘁的理想,也拜托你让他施展拳脚,成为国之栋梁。” 罗行湛应道:“好。” 晋海川疲倦地闭了闭眼,“不用为我感到悲伤,就当我是去找阿淮了吧……至今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叫人惦念得很。” 罗行湛强忍着泪水,再度应了声“好”。 晋海川堆起满脸笑意,“好了,不说丧气话了,阿牧给你看过纸条了吧?” 罗行湛抹一把眼睛,“我去喊俞烨城来。” “嗯。” 俞烨城一直守在门口,所以很快两人折回床边。 罗行湛看着俞烨城坐在床沿,痴痴地注视着晋海川,清了清嗓子道:“我去找了罗行淳,说年关将近,工匠们日夜赶工,怕是不能回家乡过年,我们更该秉承孝勤皇帝的遗志,善待嘉奖他们,所以明日中午在山脚的营地办流水席,再安排银钱、粮食与新衣,送给他们的家人。” “届时,罗行淳他们和大部分工匠都在山脚,陵前若有其他人,我会派人支开,方便我们进去。这是我从罗行淳那儿拿来的机关图,地宫石门并非不可再开启,因为他想着以圣人的性子,以后会再送进去陪葬之物。还有,这是地宫的图纸,从石门进入,一路直行,便是墓室了。” “棺椁在两层石棺之内,布置了机关,以防后世有人盗墓,破解机关的图纸我也一并拿来,只需谨慎小心,不难破解。明日巳时中,我们从这条路到达陵墓附近,待罗行淳他们一走,便开始行动,如何?” 晋海川道:“有你细致安排,自是再好不过。” 罗行湛瞥眼俞烨城,其实他自己也想多陪伴在晋海川的身边,可看俞烨城眼中的深情,终是打算把地方让给他。 “我先回去了,明日来接你……们。” 晋海川点点头。 罗行湛意味深长地又看一眼俞烨城,颇有兄长的气势,无声地叮嘱他要照顾好晋海川,否则要他好看。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多余,他也有深爱的妻子,怎会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 只是和罗行湛说了一小会儿话,晋海川就觉得疲累得快睁不开眼,他努力地支撑着,一小口一小口吃下俞烨城喂给他的粥。 只吃了几口,他再也吃不下,俞烨城给他擦了擦嘴。 “一会儿喝了药,早些休息……不然我脸上快被你看出一个洞来了。” 晋海川道:“我忽然在想,下辈子我们会不会变了副相貌。” 俞烨城道:“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不管有多遥远的距离,我依然会回到你的身边。” “咱们阿烨真像个运筹幄幄的大将军呢。”晋海川闭上眼,“说好的,我们一定会再相遇。” “嗯,说好了。”俞烨城轻轻地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屋门,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无法压抑心中的悲伤,掩面痛哭。 他会按照行川的愿望,好好地活下去,尽自己所能协助罗行湛开创盛世,可思来想去,依然无法想象真正失去罗行川的日子是怎样的。 俞烨城攥紧拳头,努力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去厨房用冷水洗了把脸,待看不出自己哭过,端着药匆匆返回。 哭有什么用,他要珍惜他们相处的每一刻时光。 翌日,晋海川被俞烨城“全副武装”,身上穿着最厚实的衣衫,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还揣着一个手炉,不止这些,连足衣都多穿了两层,在裹上大一圈的靴子,整个人壮得像一只熊。 他吃了药丸,仍没力气走路,俞烨城抱着他出门时,拉低了兜帽,他从缝隙里看到外面原来早已白雪皑皑,有点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雪后晴朗,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冷冽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清新的味道。 若不是他快死了,这样的日子里应该赏雪煮酒,好不快活。 俞烨城步伐很快,他连一点冷意也没感觉到,被送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也是暖洋洋的,他舒服地靠在垫子上,握住俞烨城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出发前往龙栖山。 一共两辆马车,后头一辆上坐着甪里大夫和他的师兄,以防路上发生意外。 罗行湛打扮成随从,脸上贴了络腮胡须,半路上与他们汇合,从一条隐蔽的小路来到地宫附近。 今日的陵墓十分安静,不闻敲打声,风卷着雪沫子从枝头飘落,纷纷扬扬地,煞是好看。 晋海川有点恍惚,想起从前下雪时,与俞烨城、司淮他们打雪仗,圆滚滚的雪团子丢出去,“啪”的一下在脑袋上开花,年幼的孩子们顿时白了头,互相嘲笑了一顿后,玩闹得更欢快。 他失神地伸出手,想一抓灌木丛上的雪,被俞烨城转身拦住了。 俞烨城道:“等你好了再玩也不迟。” 晋海川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山路湿滑,俞烨城的脚步很稳,夸道:“咱们阿烨的武功越发厉害了,行湛有空再来和他比试比试可好?” 罗行湛回头望来,温声应道:“好。” 已然没了上一回来龙栖山的杀气腾腾。 晋海川对俞烨城眨眨眼。 这双眼睛辽阔如大海,温柔得令人沉醉,俞烨城不由地吻上他的眉心,然后用下巴拉低了兜帽,“小心吹到风。” 一行人来到地宫石门前,罗行湛根据图纸,找到隐藏在一块草皮下的机关。 这机关十分沉重,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才勉强挪动。 随着机关触发,石门缓缓打开,黝黑深邃的墓道展现在众人眼前。 晋海川默默地深吸一口气。 这条通往死亡的道路,是如今的他唯一的活路。
第153章 黄泉 阿莎尔送来的纸条上写了活命之法—— 罗行川是已死之人。 真正的晋海川是将死之人。 而他的魂魄附在将死之人身上,仅凭着意志才活下去,身体逐渐好转,却不是长久之策,因为魂魄会持续受到原身的影响,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左眼会失明,时不时的身上会感到酷刑折磨般的疼痛。 时间一久,他的魂魄会无力再支撑下去,便会魂飞魄散,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也没有。
唯一的办法是斩断原身与魂魄之间的联系。 她从祖辈留下的秘籍中找到方法,只要在他临死之际,将她所画的符贴在原身的身上即可,只是究竟能不能成功在秘籍中并未记载。 不管有没有用,总要尽力一试。 罗行淳留了人在陵地巡逻,虽有罗行湛的人支应,但他们几个人留在打开的石门前实在显眼,立刻钻入墓道中,罗行湛再从内部关闭石门,随即点亮一盏小灯。 地宫内空气稀薄,不敢多点灯,众人依着这盏小灯,缓缓前行。 穿过一个个摆放陪葬品的小墓室,前方终于有了光亮。 墓室的长明灯仍在燃烧着,照亮了石壁上盘伏的巨龙,栩栩如生,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硕大的龙眼严肃地注视着墓室中央的石棺。 石棺足有一丈高,两丈长,上面覆盖着庑殿顶的石棺盖,当初是由三十名工匠利用木架子吊起棺盖,再合力才盖上的,如今要揭开,对他们来说是一大难关。 俞烨城左右看看,阿牧从身上的包袱里抽出一张毡子,铺在巨龙下的石台上,他才把晋海川安顿上去,并叮嘱阿牧好生看顾着。 接着,俞烨城和罗行湛商量怎么打开棺盖。 这一丈高的石棺,底部是精致的莲花座,外表雕刻四神与祥云纹,没有踩上去的地方,无处借力,罗行湛昨日已考虑过,先是关闭机关,然后与俞烨城比划着。 晋海川靠在阿牧身上,由甪里大夫和他的师兄先后把脉。 经过俞烨城不懈努力,终于找到甪里大夫的师兄,自称姓林,大家都知晓不是真姓氏,但都喊他林大夫,而跟随他一起来的老先生只说自己姓严,也不说真名。 他瞧着这位严先生有一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直到严先生环视墓室一圈后,轻笑着说“罗言清得了江山之后,后人的排场着实大”。 林大夫轻咳一声。 严先生道:“忍不住。” 林大夫无奈摇头,任由他去。 晋海川这时候才想起来,年幼时曾无意中翻出襄明皇太子的画像,那时候的襄明皇太子不到而立之年,年轻俊美,若是活到现在,相貌应该与这位严先生差不多。 他不由地多看严先生两眼,忽地严先生转头,与他对视上。 严先生道:“别多想,我和罗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晋海川淡然笑道:“我只是在想,与阿烨白头之时,也要如二位老先生一般潇洒。” 严先生道:“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接着,他背着手往别处慢悠悠走去,仿佛是来这里游玩的。 甪里大夫瞥眼俩老头,捂着嘴小声对晋海川道:“别理他们,过了几十年嘴巴一样毒。” 晋海川笑了笑,“都是有趣的人。” 甪里大夫把手炉塞回他手里,“你吃了药后脉象有力不少,但这一次药效会过去的很快,大约只剩半个时辰,你将会感到从未有过的疲倦和疼痛,如果这个方法不管用,你连一刻都撑不过去……” 晋海川望向俞烨城,“能多活半年,得到一颗真心,我已经很幸福了。” 见他如此淡定坦荡,甪里大夫拍拍他的手,便不再说什么。 这时候,俞烨城同晋海川点点头,然后与罗行湛同时飞身跃起,脚掌蹬在石壁上,借着一股猛力,飞向石棺顶部,两人双掌齐出,拍在棺盖边缘。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棺盖竟是移动了半尺。 两人跳到地上,尽管这一下就叫手掌疼痛,指骨仿佛要断裂一般,但他们毫无退缩之意,小心掩藏着不叫晋海川看出异常来,继续用同样的办法反复几次,棺盖终于露出足够人站进去的缝隙。 他们跃入石棺中,踩在第二层石棺上,奋力望向推棺盖,又腾出一些缝隙后,再去开第二层石棺,相比巨大而沉重的第一层庑殿顶棺盖,第二层轻松的多,最后要面对的便是被长钉钉死的棺椁。 俞烨城望着自己亲手打入长钉的棺椁,恍惚了一阵后,忽然跟发了疯似的用手指去抠长钉。 “俞烨城。”罗行湛低喝一声,抓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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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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