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冷了,阿良觉得无趣,到旁边发呆去了。 深夜里,晋海川忽然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哪儿都找不着一丝光亮。 明明阿良会在床头留一盏灯的。 烛光呢?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点什么,但是手脚竟是一点儿也无法动弹。 晋海川的心里忽然涌出巨大的恐惧,感觉自己像个溺水者,快要沉入无尽的深渊里。 他试图挣扎,可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他死前一样。 他不甘心,就算再回到绝境里,明知毫无生机,也绝不甘心! 晋海川咬紧牙关,一点一点的用力,试图动一动自己的腿脚。 冷不丁地,他耳边出现淅淅沥沥的雨声,接着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他心中刚一喜,在火光里晃动的人影让他呼吸一滞。 他回到了那个雨夜里吗? “快走……”在看清楚背对着自己的那道身影后,他不由地大叫道:“阿淮,快走,快走!” 可是那个身影没有动,无数的刀光剑影向他们砍过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大吼一声。 手脚忽然间能动了,他飞扑过去,尽力地伸手,想要够住那一片染满鲜血的衣角。 眼看着就要抓住,身体陡然往下坠落,火光与人影离他越来越远。 “阿淮!”在黑暗再度淹没他之前,他嘶吼着,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然一抖,一声“晋海川”在耳边炸响。 他一怔,缓缓的睁开眼。 温暖的烛光落入眼帘,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但是瞬间就抽走了他全部的恐惧。 “晋海川,你没事吧?”阿良脸色有些发白,又晃了两下他的胳膊,“你额头好像有点发烫,是做噩梦了吗?你口中的阿淮是谁啊?” 晋海川眸色一沉,一个手刀打在阿良的后脖颈上。 阿良两眼一翻,晕过去。 晋海川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推开,满眼渴望的扑向床边的一盏灯,手指不畏滚烫,从烛火中撩过。 他看看自己发红的手指,又看看烛光,颓然的跌坐在床边。 梦魇还在脑子里不停地闪现,让他的心在突突乱跳。 有温热的液体不知不觉间滚过脸颊。 他很久没有哭过了,哪怕死前有多么的绝望,都没有哭,也忍了很久,可是在这一次的梦魇后,他控制不住了。
阿良随时会醒过,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他人面前表露出这般奇怪的情绪,抬手抹了抹,可是一次、两次、三次后,还是没有抹完。 在又抹了一次后,他看着手上的水迹愣了愣,接着注意到手腕上的绳索不见了。 他回头望向床榻上。 俞烨城失误了? 他没有绑好绳索,让他在梦魇里挣脱开了。 他又看看昏迷的阿良,醒来后的他,会记得“阿淮”这个名字吗? 一旦提起这个名字,俞烨城一定会想到一个人。 虽然他现在就是身份清清白白的晋海川,也难保俞烨城起疑,他很可能无法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混入须昌侯府了。 晋海川狠狠地用衣袖擦过脸颊,迅速地收起情绪,摇摇晃晃地起身,拿到撑窗户用的木棍,对着阿良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他掌握好了力度,不会让阿良出血重伤,只会在醒来后感到头疼得不能想事情。 如果阿良还记得“阿淮”这个名字,只能另寻办法蒙混过去了。 他又比划了一遍床榻、柜子和杌子,费力地将阿良拖拽了点位置,然后在床榻边缘躺下,手臂抱在胸前,身子一翻,人滚到床下。 再如何小心护着,胸口还是传来一阵剧痛,他勉强撑起身子,看了看,松了口气,手臂摊开,脑袋无力地磕在地上。 烛光明灭几下,他的眼前又出现那道浴血厮杀的人影。 他没有再喊出那个名字,直瞪瞪的望着,身体蜷缩起来。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当窗纸映上晨光的时候,晋海川听见走廊上有声响了,这才缓缓的闭上双眼。 “真是近墨者黑,阿良跟着晋海川时间长了,是不是学会了偷懒?”阿贵抱怨着,敲了敲房门,可是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诶?都这个时辰了,还在睡懒觉。少爷,得把他们拎起来好好的练一练了。” “你再敲。”俞烨城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阿贵再敲门,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有点发虚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话音未落,俞烨城一脚踹开房门。 阿贵往对门看了看。 幸好邓刺史起的早,这会儿带着手下的水军在甲板上做早操。 他身边冷风一扫,俞烨城已经快步进屋了,赶紧也跟着进去,看到床榻边的景象后,大惊道:“怎么会这样?” “你先去关上门。”俞烨城一边吩咐,一边俯身将床边的人扶坐起来,“晋海川?” 晋海川的脑袋软软的靠到他的胳膊上,对他的唤声没有半点反应。 俞烨城低头一看,中衣上透出巴掌大的一抹血色,他眉头一紧,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到床上,“去请大夫过来。” 阿贵正要把阿良拖到旁边的地铺去,问道:“可是大夫被邓刺史关起来了啊?” “船上就没有别的大夫了?” “……”阿贵听少爷语气不太好,放好阿良,赶紧出去了。 俞烨城将晋海川脸上的乱发理开,发现脸色比最初遇到他时更苍白难看,又摸了下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明明伤势在好转,断断续续有低烧,但没这么烫过,为什么忽然之间变得更加严重?
第28章 信任他 大夫赶来的飞快,给晋海川与阿良先后诊治过,“俞将军放心,两位都无大碍。” “晋海川真没有事?”俞烨城问道。 大夫的表情有点微妙,“晋公子那么重的伤,高烧本就常见,按时服药就行。” 俞烨城感觉到大夫有些敷衍,又看了眼旁边略显局促的阿贵,挥了挥手。 大夫留下煎药的药童,麻溜的跑了。 阿贵道:“少爷,这也太奇怪了吧?” 俞烨城没说话,在床边坐下,看着昏睡中人不自觉的又蜷缩起来,似乎在害怕、逃避着什么。 他又想起在郓州州衙时,晋海川半夜站在院子里,面色难看,还有上船的那晚他所谓的“梦行症”。 不着调的嘻嘻哈哈,又能毫无顾忌的说出大逆不道之话的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单纯的害怕黑暗,他是不信的。 晋海川一定有心魔。 忽然间,他很想知道晋海川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或许知道了,他才能真正的了解、信任晋海川。 他的心底有这样小小的一个渴求,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有晋海川在,他便能不再痛苦迷茫。 “少爷?”阿贵见俞烨城盯着晋海川迟迟不说话,心生不满,提高声音道:“阿良和晋海川无缘无故的昏倒在床边,定有蹊跷。” 俞烨城问道:“你认为有什么蹊跷?” “这……”阿贵张口无言,脑子迅速地一转,猜测道:“说不定是阿良发现了晋海川有问题,晋海川便行凶杀人,谁料他重伤在身,气力有限,只是将人打晕过去。” “证据呢?”俞烨城又问。 阿贵左右看看,纠结的抓了抓头发,“只能等阿良醒过来,一问究竟了。” “所以,你先去打一盆水过来。” “哦。” 阿贵有些迷迷糊糊的打来水,看到少爷亲自拧了一块巾子,搁在晋海川的额头上,才恍然明白少爷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少爷,这盆水就该泼在晋海川的脸上,把他弄醒了好问个一清二楚!” “我不想在邓刺史的船上闹出人命。”俞烨城吩咐道:“你出去。” “……”阿贵感觉俞烨城身上散发着寒气,抖了抖肩膀,不服气的出去了。 他关上屋门,才敢嘟囔一声,无奈的看向不远处的郁麟。 “少爷又要亲自照顾晋海川?”郁麟神色阴郁的问道。 阿贵点头,“不知道着了晋海川的什么道。” 郁麟也看不明白,视线落在煎药的药童身上,“还有一种办法,可惜……” 他买通大夫,要他说晋海川的伤病不碍事。 哪天晋海川要真的重伤不治了,那是他自己福浅命薄,受不起须昌侯府的贵气。 如果往晋海川的药里加点东西,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他摇摇头,“算了,少爷为颖王殿下忧心,让他有点事分分心也好,但看晋海川能怎么合理解释昨晚的事。” 可是,为什么不能找他来聊天下棋,排解忧愁呢? 屋里,俞烨城安静的坐在床边,出神的注视着晋海川的脸,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阿良一脸痛苦的抬手揉着额角,哼哼唧唧好几声才引起俞烨城的注意。 睁开眼后,阿良有些茫然的望着窗外的灿烂阳光。 “昨晚发生何事?” 俞烨城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阿良有些愣怔。 “怎么就天亮了呢?”他缓缓开口,“小人睡了很久了吗?” “现在已经巳时中了。”俞烨城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你好好想一想,昨晚有什么异常?” “啊?”阿良慢吞吞的喝完之后,继续揉着额角,“小人……昨晚好像看见晋海川有点不对劲,于是上前查看,然后……”他眉头皱得更深,“然后”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俞烨城道:“你先休息。” 他起身要回到床边时,阿良一个激灵,叫道:“小人好像听见晋海川在叫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俞烨城立刻问题,感觉这个名字会是解开心魔的关键。 “呃……”阿良的五官又拧成了一团,对他来说,一双手在撕扯着他的脑子,越是回忆,伤口越深,“小人……记不清了。” 俞烨城等了等,看他脸色越加痛苦,轻轻地拍几下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不要再想了。” “多谢少爷。”阿良一脸纠结的躺下。 俞烨城回到床边,试了试晋海川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他重新洗了巾子,再盖回到他的头上。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晋海川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俞烨城守在床边,没有半点的惊讶。 “吃点东西。”俞烨城喂晋海川喝粥。 温热的粥水吃进嘴里,让虚弱的身体舒服一些,晋海川故意问道:“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发高烧了。”俞烨城盯着他,“早上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与阿良都昏睡在床边,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能挣脱绳索,为什么滚落在地上,阿良为什么会晕过去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俞烨城的目光有震慑人心的压迫力。 晋海川不为所动,懒懒的靠在枕头上,“我做噩梦了。又梦见霍家的家丁将我吊在房梁上,鞭子、火钳与小刀轮番用在我的身上,我叫他们停手,可他们偏要往死里打我。我猛然惊醒,看到身边一个人影,以为是霍家的,下意识的扑过去就是一拳头打在他的头上,不小心滚到床下,后来的事不记得了。至于挣脱绳索……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我睡梦中有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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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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