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行洲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着手,“虽然前面结果还算令人满意,但俞烨城此人,究竟可不可信,还得再说。所以,你切勿暴露身份,盯紧点俞烨城。” 晋海川斜眼看去,那是跟随在俞烨城身边的眼线吗? “另外,听说俞烨城新收了一个随从,此人虽背景简单,但行事乖张诡谲,你也盯着点。”罗行洲又吩咐道,擦过手的帕子随意的丢弃在路边,然后背着手大步离开。 地上的人影晃动几下,也消失了。 手从嘴上撤开之后,晋海川嘲笑道:“颖王殿下仍然怀疑你的忠心,太惨了吧?连累的我也被盯上了……” 俞烨城没有悲怒之色,抱起晋海川大步往前面的偏殿走去。 “算了,谁叫我是你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晋海川摇头,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又道:“虽然还不知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但我先想到了一个好处。” “你说。” “告诉我,你要带我去见哪个大夫?” “告诉你,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诶,”晋海川趴在俞烨城的肩膀上,乐呵呵道:“我可以去打听嘛,看看医术是不是特别了得,俞少爷有没有骗我……”他顿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可没有像颖王殿下那样,不信任你。” 俞烨城没反应,机敏的躲开其他人,悄无声息的进去一间屋子,将晋海川放到地上后,在书架上随意拿起一本册子,递给他。 “我要你模仿这个人的笔迹,写一些东西。” 晋海川接过,“写什么?这是谁的笔迹?” “我口述,你写。”俞烨城拿出墨块,研墨,“你不用在意是谁的笔迹。” 晋海川看看手里的册子。
他要做什么? 他看着俞烨城硬塞进自己手里的毛笔,看着他示意自己落笔,生出忧虑。 若非他所愿的事,要如何从中作梗? 俞烨城道:“今蛮荒之地仍行殉葬之礼,某不忍于心……” 晋海川刚落笔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有些扭曲。 他抬起头,看向俞烨城。 他正站在一面一丈高的书架前,昂头望着,若有所思。 这里是嘉德殿的书库,建好之后存放了无数书册古籍孤本,还有太子写的一些文章也都会存在此处,待日后整理,好让有用之书得以早日在民间流传,不至于消散在时间的长河里,成为后世之憾。 俞烨城注意到晋海川停笔了,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要写这个?”晋海川好奇的问道。 俞烨城道:“你只管写就是。” 晋海川忍下疑虑,按俞烨城说的写字。 “……拘泥于阴阳鬼神之事,屠残民命,干造化之和,伤王制之巨……好生恶死,人之常情,捐躯轻生,非盛世所宜有。”① 晋海川写到此处,微蹙起眉头。 这与他刚刚所写的内容,意义上相差无几,皆是以太子之口吻批判番邦与数百年前的古人们施行殉葬制度的恶劣与残忍。 这两篇文章在整理时,被人发现,便可免去太子妃妾人选与宫人们被殉葬的命运。 他瞟一眼仍矗立在书架前的俞烨城。 他为什么要违背罗行洲的意愿,偷偷这么做? “写完了吗?”俞烨城转头看来。 晋海川放下毛笔。 俞烨城走过来,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尾,“不愧是能以假乱真顾大师画作的人。” 废话啊,本来就是他自己的笔迹……晋海川道:“很简单,但我不会传授给你的,不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现在,你该告诉我是哪位大夫给我治病。” 俞烨城很爽快的回答道:“这位大夫姓甪里,姓氏稀少,你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晋海川心中一喜,自己现在这残破的身体总算有救了。 他看着俞烨城仔细的吹干墨迹,又问:“你为什么要我模仿笔迹,写这篇文章?” “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你一个问题。”俞烨城道:“等下一次你为我办成了事,我会回答的。” 晋海川可不会因为他不回答,就不试探下去的,“难不成是有人提议杀人,为太子殉葬?你不忍心看那些无辜的人给太子陪葬,所以……”他望向书架,“那是太子殿下的笔迹吧?” 俞烨城答非所问,“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来,你在此处休息,不可四处乱走。到明日清早,应该能回须昌侯府了。” 晋海川点点头,看着俞烨城拿着纸,闪出去。 俞烨城没有再回来,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屋子里的光线也阴暗惨淡下来,从嘉德殿那边传来更难过大声的哭声。 看时辰,应该是皇族宗亲、文武朝臣们过来守灵了。 晋海川没有听多久,便从书库里翻出一套内侍的衣衫换上。 这是以前为了掩人耳目偷溜出东宫,而备在这里的,一共有四套,他与阿淮,还有俞烨城、孟棋芳。 他整理好了衣衫,从书库出来,趁着夜色,行走在阴暗处,看到嘉德殿前跪了一大片人。 殿前的灯火还算明亮,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前排的人脸,没有寻到自己要找的人。 他还没有赶回来吗? 还是……晋海川看看垂眼假装哀伤的俞烨城,又望向假模假样的落泪的罗行洲,现在父亲伤心过度,容易疏漏很多事情,那么一力担起的罗行洲就可以从中动手脚了。 邓刺史只知道安国公世子死了,却不知道太子的死讯,说明罗行洲有办法让身在外地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他到底是低估了罗行洲的野心与能力。 晋海川又顺着墙角,来到旁边的一处白布棚子里。 这里是女眷们守灵的地方。 这回,他终于看到要找的人了。 晋海川正要过去,身后响起冷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孟棋芳。 晋海川垂下头,弓着腰转过身,轻声细语道:“奴婢是来听候各位夫人差遣的。” 孟棋芳只能看到他的发顶,加上棚子门口光线略昏暗,有些分辨清楚,命令道:“抬起头来。” 晋海川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神色恭顺又沉静。 哪怕孟棋芳就是害他与阿淮惨死的人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参考自 清朝 王熙撰《朱裴墓志铭》中关于禁止殉葬。 最近可能会改个沙雕点的文名,大概叫《白月光他变成戏精了》_(:з」∠)_
第45章 被他骗了 孟棋芳,是原北庭都护府副大都护孟尧的孙子。 二十年前北齐在边境作乱,孟尧不幸战死,孟家人更是遭到凶残的北齐人报复,满门被屠戮,一名老管家抱着年仅一岁的孟棋芳死里逃生,回到京城。 圣人感念孟家的忠义,悲痛他们的遭遇,特命人将孟棋芳接入宫中,与太子相伴长大,待遇与皇子没有两样。 孟棋芳因为幼时的遭遇,留下病根,一直以来体弱多病,他处处照顾他,为他寻遍各种名医,看过各种医术,调理身体。 哪怕寒冬腊月里,要淌过彻骨寒冷的溪水,去对岸的山里找寻一种稀少的药材,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去。 阿淮有时候玩笑,说他们才更像是亲兄弟,弄得他都吃醋了。 他说,他们几个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康健顺遂。 孟棋芳不能习武,但不妨碍他刻苦读书,说将来要和孟家先辈一样,做有用之人,辅佐太子,造福大周。 可是呢…… 孟棋芳给的西辽人情报,是假的。 让他与阿淮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晋海川仍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过哪一步,为什么当亲兄弟一般对待、照顾的孟棋芳会投靠罗行洲,为什么文弱柔善到连一只小虫都舍不得踩死的人,会提出那么疯狂残酷的手段害死他与阿淮。 他静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望着孟棋芳。 孟棋芳一如往常那样,柔柔弱弱的看着人,仿佛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羊羔,只有被别人□□的份。 他道:“你面生的很,我似乎没在宫中见过你。” “奴婢原先在陶光园打杂。”晋海川欠欠身,答道:“因太子丧仪,人手不够,所以被派来帮忙。” 陶光园风景虽好,可地势开阔,风大水冷,孟棋芳不怎么去。 孟棋芳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端倪,便转身离开。 晋海川看着他的背影。 孟棋芳虽然不会武功,但现在一刀捅死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他不会学罗行洲、孟棋芳那套残忍的手段,但他们的罪孽一定要大白于天下。 待孟棋芳走远,晋海川看看左右,垂着头小快步走进棚子里,来到一名年轻女子的身边,轻声问道:“世子妃安好,俞将军遣奴婢来问,世子可回来了?” 嘉王世子妃正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珠,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晋海川便又重复一句。 “说是明日一早能赶回来。”嘉王世子妃看看晋海川,欲言又止。 晋海川注意到了,默默的等了下,但是她不准备再说什么了,于是欠身告退。 他站在棚子边的阴影里,心有戚戚的听着萦绕在东宫内外的哭声。 忽地,嘉德殿里传出皇后大声的哭叫,声音之凄厉悲痛,很快引起殿外众人的注意。 “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孩子,真要你孤零零的在九泉之下,叫为娘于心何忍?”皇后哭得撕心裂肺,“你要是这么想的,那让为娘去陪伴你吧!”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发生何事了? 然而碍于守灵的规矩,他们不好擅动。 只有罗行洲快步进入殿内。 晋海川迅速来到嘉德殿外,透过窗户缝往里窥探。 皇后伏在软垫上,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哭得已经快没力了。 罗行洲继续演着大孝子,温声劝道:“母亲,切不可伤害自己的身体,太子殿下在天之灵瞧见了,该多伤心难过,为您担心啊!” 皇后仍是痛哭不止,“我的川儿真是太傻了,为什么总为旁人考虑,不为自己多想一想!” “要不……”罗行洲迅速地扫视一圈,低声劝道:“要不撕了这篇文章,烧了,不留一丝痕迹,就可以当不存在过……依然让那些女人去陪伴太子吧。” 晋海川皱眉,罗行洲以前从未说出过这样的话来。 他死之后,这狐狸尾巴忍不住翘起来了。 皇后听了罗行洲的话,颤抖不止地慢慢抬起身子,捧着纸,眼泪珠子“啪嗒”落在纸上,似乎非常纠结。 罗行洲看出她的犹豫,继续劝道:“母亲,再过一会儿,父亲就要来了。他若是看见这个,必会尊重太子的想法,不叫那些女人殉葬了。” 皇后咬咬牙,将纸揉成一团,就要狠狠地丢进火盆里。 罗行洲的眼里闪烁着狡黠与恶毒的光芒,恨不得推皇后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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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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