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一股温热,他死死地握着拳头,生怕一手的血滴落在地上,留下痕迹。 俞烨城猛然想起,跳下来的高度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但晋海川承受不住。 血透过布料,从指缝间渗出,凝结成小小的血珠。 俞烨城抓住他的手,“你撑住,天亮宫门开了,我带你去见甪里大夫。” “别等了,干脆把我埋了吧。”晋海川有气无力的呵呵冷笑,抬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清俊的脸庞苍白如纸,唯有嘴唇被鲜血染红,一抹血从嘴角滑过,落在俞烨城的手背上,出奇的冷。 俞烨城呼吸一滞,迅速转开视线。 晋海川觉得古怪,努力睁了睁眼,想要看清楚些,可是呼吸都会加重身上的疼痛,刺激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缓缓的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靠在俞烨城的怀里。 “记得把我全部家当换成好看的玩意儿做陪葬……”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几乎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俞烨城心头一紧,抱起他按原路返回龙武军官署。 房内,重新亮起一盏灯。 俞烨城将晋海川放在榻上,转头出去。 晋海川睁开眼,望着孤单的一簇火焰,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的不是俞烨城,而是杂役。 他端来药,喂晋海川喝下,“龙武军日常比武,免不了受伤,这是寻求名医,得到的最好一副治疗内伤的药方。” 汤药涩得厉害,混合着满嘴的血味,晋海川刚勉强咽下去,又全都吐出来。 “算了。”他摆手示意杂役不用喂了。 稍微缓过劲来,身体好像对疼痛已经麻木。 晋海川颤抖不止的手在怀里摸索半天,摸出一粒药丸,“如果叫不醒我了,将这枚药丸塞进我嘴里。”
杂役接过染血的药丸,小心收好。 “俞烨城去哪里了?” “看样子,去东宫了。” 东宫?晋海川不解。 本来小心翼翼的把他安顿在树上,生怕他伤势加重,转头见鬼,害怕到失神,将他摔到吐血,居然有胆子去东宫? “他的行踪,一点不要落下。” “是。”杂役应下,“小人去打热水,为您擦洗换药。” “嗯……”晋海川又闭上眼,扬起唇角。 今天这场精彩的戏,必定让罗行洲等人认为鬼魂真的存在。 接下来,会更有趣了。 天色微微亮时,俞烨城回来了。 他微垂着眼帘,疲惫中透着落寞。 看到床榻上的人,与旁边的一盆血水,他恍然想起昨夜晋海川吐血了。 “晋海川。”他唤道。 好一会儿,晋海川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坑挖好了?” 俞烨城冷声道:“死了就直接扔乱坟岗。” 晋海川叹气,“俞少爷说翻脸就翻脸,真真是无情的人儿。” “少废话,我带你去见甪里大夫。”俞烨城没有心思与他拉扯,唤来杂役,把晋海川背到马车上。 到了西市的马具店,甪里大夫刚起床,一看晋海川的脸色,摇头叹气。 “我真不想这么快再见到你。” 晋海川笑道:“多见我几次,诊金赚翻了,多好。” 甪里大夫恶狠狠瞪他一眼,踢开厢房门,“进去。” 俞烨城让杂役陪着晋海川,没有跟进来。 晋海川吩咐杂役,“跟着他。” 甪里大夫松开他的手腕,皱紧眉头盯着他,“你……” 晋海川望向窗外,院子里已不见俞烨城的身影,懒懒散散的问道:“要治几天?” “至少留在我这里七天。” 晋海川揉了揉额角,“岂不是要错过好戏。” “你想错过好戏,还是错失人生?”甪里大夫板着脸问道。 晋海川扬起眉梢,“我都听大夫的。” 甪里大夫起身,“我去准备药材。” 一个时辰后,俞烨城才回来。 他推门进屋,雾气与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透过氤氲热气,他看到晋海川泡在深色的药汤中,露在水面上的肩头布满狰狞的伤痕。 他愣怔。 甪里大夫道:“俞少爷来了?” 晋海川懒洋洋的半睁开眼,“俞少爷害得自个儿手下伤势加重,羞愧的跑哪儿去了?” 俞烨城心不在焉,没有答话。 晋海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膀。 烙铁的烫伤与鞭痕像一张鬼脸,恶心的令人发呕。 “要看,看人家的脸就可以了。”他满不在乎的甩甩手,水珠飞溅到俞烨城的脸上。 俞烨城举起手,却不是擦脸,而是看着自己的掌心。 晋海川发觉他很不对劲,好像魂儿丢在外面了。 升腾起的热气,让他看不大清楚他的脸色,只注意到深色的衣袖上一块巴掌大的灰尘痕迹,以及指尖上的泥土。 钻狗洞去了? 没等他再问,俞烨城将荷包丢在甪里大夫的手里,快步冲出去。 晋海川靠在浴桶边沿,微微蹙眉,望着俞烨城远去的背影。 甪里大夫边掂量着荷包,边感叹道:“如果不是付了这么多钱,我都要怀疑他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晋海川轻笑一声,“不要把我说的这么可怜。” 不一会儿,杂役回来,“俞将军去了那里。” “嗯?”晋海川手指轻轻一弹,飘在水面上的一颗药草果子飞出去。 杂役来到浴桶旁边,轻声说道:“里仁坊。” 晋海川停下动作,“做了什么?” “他……跳进那口井里了。”
第61章 替死鬼 晋海川的脸色瞬间僵硬,“哪口井?” “成懿皇太子被害的那口井。” 晋海川垂下眼帘,水面上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庞。 联系昨夜他去过的地方,俞烨城这是想做捉鬼天师吗? 晋海川一拳头打在水面上,嗤笑。 捉鬼天师没做成,反倒被吓得不轻吧? 就算井底黑暗如永夜,他也能清楚的在脑海中描画出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晋海川捧起一把水,扑在脸上,洗去脑海中可怕的画面。 “差不多了。”甪里大夫扔来巾子和干净衣服,“不要胡思乱想。” 晋海川抬头笑道:“我才没有。” 杂役帮他擦干身体,穿上衣衫,抱到床上。 “困了。”他嘟囔一声,想翻身面朝墙面睡觉,可腿脚稍稍一动就疼,他泄气,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晋海川以为自己会睡死过去,但在意识消散前,黑黢黢的脑海里,浮现出俞烨城沾染尘土的指尖。 指缝里隐隐约约有暗红的痕迹。 他狗胆包天,碰了到处都是的血迹吗? 呵。 晋海川心底冷笑,让自己渐渐陷入沉睡中。 翌日清晨,甪里大夫又被砸门声惊醒。 他颇为恼火,自己早已隐居在一间马具店里,只接熟人的生意,为什么接二连三的碰见一大早扰人清梦的呢? “别砸了,砸坏了不给你们看病!”甪里大夫一边嚷嚷,一边慢吞吞的穿过院子,扫一眼正在马棚里为一匹骏马擦洗身体的男人。 那人像没有听见砸门声,手里的刷子刷的起劲,一刻也不带停的。 甪里大夫刚拨开门闩,门就被撞开了。 “晋海川在哪里?” 甪里大夫看看面前的三个青壮,认出其中一个是俞烨城的随从阿贵。 “那边。”他不是第一次见识须昌侯府的人狗仗人势,没多想,指着一间厢房。 阿贵挥手,带人冲进厢房,推开试图阻拦他们的杂役。 “哟,晋海川,挺享受的,是不是?”阿贵鄙夷的瞪着床上的男人。 “如果没有狗乱吠,确实享受。”晋海川忧伤的打个哈欠。 阿贵听出他在骂自己,恼怒的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提起来,恶狠狠的问道:“这几天,你对少爷做什么了?” 晋海川目光瞟向窗外,“我劝你有话好好说……” “啪”。 阿贵一耳光抽在晋海川脸上,“你是不是还没被打够?” 晋海川叹口气,“我力不从心,能做什么呢?” “力不从心?我看你这个小贱货满脸写着饥渴难耐呢,空虚的很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儿满足你!”阿贵边说,边要把晋海川拖下床。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手却忽然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他惊愕,试图抬起胳膊。 下一刻,鲜血溅开,有几滴落在晋海川脸上。 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飞溅的血花,嘴角浮现出讥笑。 “都说了,要好好说话。”他拾起身边的断手,扔向阿贵,问甪里大夫道:“神医会接回断手吗?” “不会。”甪里大夫面无表情。 “啊——” 迟钝了许久的痛呼声,此时才响起。 阿贵抱着血流如注的断臂,跌跪在地。 随他来的两个小跟班呆若木鸡。 好不容易得到晋海川被少爷丢在马具店的消息,郁麟让他们赶紧过来,把晋海川抓走。 另有人联系了暗窑,十几个壮汉正等着“美餐”一顿。 他们暗暗铆足兴奋劲儿,想看看晋海川是怎么被凌虐至死的。 可现在是什么状况? 晋海川舒坦的趴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猴戏般的看着因疼痛而哭嚎不止的人。 “很疼吗?受不了吗?” 他的语气,仿佛阿贵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哇啊啊——” 只有痛苦的惨叫回应他。 晋海川笑着,眼中泛着冷光。 这点疼痛,与司淮的粉身碎骨相比,算什么啊? “真没用。”晋海川摇头叹息,对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说道:“云鬼,都杀了。” 他伸手,挑起断手上一根蛛丝样的东西。 “不然秘密会被发现的。” “是。” “晋海川,你杀了我们,少爷不会放过你!”两个跟班惊恐,慌忙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自卫。 “俞烨城若是知道了,应该感谢我。”晋海川挥舞着“蛛丝”,吹了声口哨,“帮他除掉了三个废物。” 跟班们瞪直眼睛。 晋海川那张脸生的极为好看,笑意更显俊美非凡,可是敞开的领口露出的大片伤痕与脸上的血迹,有着与那张脸极为不符的诡异感,活脱脱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我杀了你个贱货!” 他们大叫着冲过去,那个名叫云鬼的男人展开双臂,不见有多余的动作,细微的银光闪过,两人已经心口一凉。 很快,哭嚎的阿贵也没了动静。 云鬼默不作声的将尸体搬出去,扔进一口木箱子里后,继续刷马。 杂役收拾地上的血迹。 甪里大夫摇摇头,丢下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去洗脸煮早饭。 晋海川抓起床边的巾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哀叹道:“好歹先帮我翻个身啊,趴久了好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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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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