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七手八脚将人抬走。 始安公主惊魂未定,想到郓州刺史为自己挡刀,必会被父亲追问起,心中一阵烦躁,没了收罗男宠的兴致,匆匆离去。 俞烨城回到马车上,看到晋海川将帘子掀开一道缝隙,往外偷窥。 他捧住他的脸,转向自己,“很关心邓刺史吗?” “好歹是帮过俞少爷的人。”晋海川责怪道:“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都不关心下邓刺史的吗?” “捅到的不是要害,不会危及性命。” “哦。”晋海川冷漠的往后缩,“把我脸上的脏东西擦了。” “回到官署,用热水擦。” 晋海川不高兴的叹气。 俞烨城提醒道:“保持心情平和,对伤势有益。” 晋海川捂着半面脸,“这可是我的吃饭家伙,要是被你搞毁容了……” “吃饭家伙?”俞烨城蹙眉,在箱子里翻找的手停顿下。 “不然呢?”晋海川随手拿起一块铜镜,左边照照,右边看看,“追根究底的话,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俞少爷才肯收留我在身边?” “不是……”俞烨城脱口而出。 放下所有帘子的车厢内,俞烨城的脸色晦暗不明,晋海川越过铜镜,看在眼里。 “哦?还是说,我与颖王殿下有几分像?”说话间,恶心感又涌上来,他侧过头,想让窗外的风舒缓不适。 “你话太多了。”俞烨城倾身过来,抓住帘子,不让晋海川看外面。 晋海川没有追问下去的欲望,轻笑道:“我懂了,俞少爷害羞了。” 在那副轻浮不正经的笑容之下,俞烨城的心揪成一团。 虽然是亲兄弟,但太子与罗行洲一点儿也不像。 “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要拿你自比颖王。” “我知道了。”晋海川把铜镜丢到俞烨城的身上。 俞烨城隐约感觉自己那句话有歧义,却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办法对晋海川说出口。 他局促的挑起新的话头,说起于凤为的事。 “……我托人将纸条放进他的药箱里,再派人假扮鬼魂,我假意追人追到玉琴轩,颖王气疯了,当场将人斩杀。我选择他,一是他这些年仗着为张贵妃做了些事,狮子大开口,索要丰厚的赏赐,早就惹得张贵妃不满,于凤为眼见自己快要被张贵妃抛弃,恼怒之下做出这种事合情合理;二是为了举荐甪里大夫进入尚药局,赢得圣人、张贵妃与颖王的信任。” 晋海川缩在角落里,半闭着眼睛,有一声没一声的应一句。 最后实在没有话说了,俞烨城扯过一件披风,盖在晋海川身上。 回到龙武军官署,杂役要把晋海川抱下车,被俞烨城拦住。 晋海川拿起拐杖,板着脸说道:“我自己走。” 看他耍小性子的模样,俞烨城夺过拐杖,丢给杂役,横抱起晋海川。 晋海川挣扎两下,奈何俞烨城的手比鹰爪还紧,“别人都看着呢。” 演练场的几个年轻人正望着他们,眼中多多少少透出震惊。 俞烨城目不斜视,大步流星。 在西市撞见始安公主后,他始终有点不安。 虽说始安公主匆匆离开,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结束了。 或许很快官署里就有不太好听的流言,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牢牢地抓紧怀里的这棵“救命稻草”。 晋海川回到阔别七日的床榻,他发现被褥比之前更加舒软,不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要睡了。” 现在只要等甪里大夫顺利进入尚药局,按照计划为张贵妃看病,让掌管后宫之权重新回到皇后手中,在嘉王世子妃的协助下成为护身符。 而邓刺史看似是救始安公主,实则故意被捅伤,顺理成章的留在东都城养伤。 接下来就看罗行洲的行动了…… “喂!”晋海川回头,怒目瞪着床边的男人,“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很闲吗?” 俞烨城干脆的坐在床沿,“如果你不介意顶着那样的脸睡觉。” 晋海川无奈,“快点。” 杂役端来热水,拧了一条热巾子交给俞烨城。 “嫌烫吗?”俞烨城问道,力道轻轻地扫过晋海川的脸。 “不。” 擦完一遍,俞烨城洗了巾子再擦,隔着巾子,手指细细的擦过晋海川的脸颊,却是勾勒出另一张脸。
第64章 习惯了 “你为什么这么能忍着痛。” 蓦地,他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 晋海川眸色平静,“习惯了。” 他早就习惯了。 自记事起,他第一次受伤,是被人推下石阶,额头撞出一块青紫,胳膊被尖锐的石头划出长长一道伤口,血流如注。 没有人生来就拥有强大而坚定的意志,最初的他也会因为伤口太痛而哭着叫疼。 母亲哭了很久,自责没有保护好他。 父亲独留母亲在正阳宫,伤透了她的心,他不想母亲再为自己哭红双眼,伤了身体。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能好起来,以后就算遭遇更严重的伤,他一定能扛得住,一定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让母亲伤心落泪。 于是,下一次受伤,他咬紧牙关,不表露出难受。 咬破的嘴唇,让母亲发现端倪,又哭了。 母亲认为都是自己的错,如果没有嫁入东宫,而是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就能够给他一个快乐而平安的人生。 可是人生已然走上这条路,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心怀光明,笑着活下去。 他才不要变成恶毒卑鄙的丑陋“恶鬼”呢。 再后来受伤,他学会小心翼翼的隐藏,逼自己不喊一声疼,不落一滴眼泪。 一次又一次后,疼痛激励他成长,教会他要保护所有人,创造出一个和平祥宁的世界,不让他们受到同样的伤害。 然而,他没能保护好阿淮,没能爬出那口井,又让母亲为自己肝肠寸断,一心守护的大周江山也随时会落入残酷暴虐的罗行洲手中。 清湛如水般的眸子里绽开涟漪,晋海川的视线移向床内侧。 “我睡了。” 他要好好休养,尽可能的让这副身体支撑的更久一些。 俞烨城放下巾子,深邃的眼眸像无尽的空洞。 说什么变得更强大,可以去保护他。 到头来,仍然依赖着他的温柔。 俞烨城捧起晋海川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发出无声的叹息。 晋海川见他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一边转过头面向他,眼中风情流转,一边单手解开自己的衣带,笑问道:“不会是我这样的身体终于勾起俞少爷的兴趣,要来一场云雨吧?” 话音未落,被子扑头盖脸落下来。 “睡吧。”俞烨城的声音远远传来,“收起你那些浑话。” 人终于走了,晋海川安逸的闭上眼睛。 翌日,甪里大夫就被召进宫,顶替于凤为的位置,为张贵妃诊治。 另一边,罗行洲向圣人提议在东宫的法事进行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再在佛堂举行法事,为阖宫上下祈福,这也是成懿皇太子一直以来的心愿。 圣人很快应允,下旨修整临华宫附近的佛堂。 这差事交到罗行洲手里,他格外的勤快,无论大小事,都要过问经手,安排的井井有条,颇得宫内外称赞。
龙武军官署内,都有谈论这件事的声音。 “连铺在供桌上的布有一点折痕,颖王殿下也要亲手抚平。” “颖王殿下真是个好兄长。” “要我说,不过是做做样子,可别忘了这些年的传闻。” “喂喂喂,这些话现在可不兴说了,除了颖王殿下,还有谁将来继承大统……” 剑风横扫,卷起的落叶像刀刃飞射而出,说话的几个人纷纷闭嘴。 练武场上,一道人影势如蛟龙,雷霆万钧。 “俞将军的武功真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某些方面也是呢。” 一股子讥讽味冒出来,几个人互相看看,心照不宣。 接着,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俞烨城的那间屋子。 “虽说有那么漂亮的脸蛋,可俞将军是二十来岁不曾说过一门亲事的铁树,能令俞将军为之痴迷,也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 “那还用说,瞧着就不是正经人,自然用的是下三滥的手段。” “呵,也不怕辱没了须昌侯府的脸面。” “咳咳。” 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蓦然横插进他们的谈话中。 几个人一惊,心虚的望向来人。 龙武大将军许别面无表情的从他们面前经过,“拿说闲话的功夫,用在习武上,诸位才能得到圣人信赖,在家族中站稳脚跟。” “是。”众人连忙应道,赶紧操起兵器去练武场。 许别放眼望去,一凛寒光闪过,如惊雷撕破天空,练拳用的一排木人被拦腰砍断。 “烨城的剑法精进不少。” 俞烨城收剑,上前行礼,“大将军谬赞了。” 这样的剑法还远远不够。 不够杀了罗行洲,和所有向太子下手的人。 许别像个慈祥的长辈,递给俞烨城一块擦汗用的巾子,“烨城自打回来之后,是不是未曾回过家里一趟?我刚才碰见须昌侯,向我抱怨管得太严苛了呢。” “属下回乡祭祖,耽搁太久,劳烦大将军与同僚们繁多,回来之后多做些事是应该的。” 许别望着练武场上的身影,手掌搭在俞烨城的肩膀上,“与我们何必如此见外,做儿子的还是要多回家孝敬爹娘的。” 俞烨城感觉有千钧之力压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的应道:“属下知晓了。” “年轻人嘛爱玩闹,不奇怪,可也别辜负了爹娘的期待。”许别笑笑。 俞烨城假装没听懂话中深意,简略的应了声“是”。 许别敛起笑意,脸上染上一层寒霜,“待筹备妥当,便要和西辽宣战了。成懿皇太子之仇,必要西辽覆灭来偿还。” 他搭在俞烨城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紧。 “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了,烨城。我刚说了,要在家族中站稳脚跟,是要诸多付出的。” “成懿皇太子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愿为太子鞠躬尽瘁。” 许别拍了拍他的肩膀,负手而去。 俞烨城回到屋内,将巾子丢进水盆里,眼角余光瞥见晋海川坐在窗边。 他的脑袋搭在窗棱上,未束起的长发如绸缎似的散下来,衬得脸色如雪,似乎随时会在阳光下消散不见。 俞烨城不由自主地疾步走过去,抓住晋海川的手腕,尽可能轻柔地拉起他。 一双温煦的眸子毫无防备的撞进的他的眼帘里,同时注入的一汪春水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心。 他不禁念出一个名字。
第65章 都是你的错 “喂,你别跑,今天非得和我比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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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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