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早些回去休息吧。”圣人没回头看他一眼。 “父亲,母亲,儿子不打扰你们了。”罗行洲行了礼,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皇后靠在圣人肩头,望着画像淡然笑道:“川儿,良媛的身体好转不少,孙奉御说她腹中的孩子也安康,再过几个月你要做父亲了呢。只是还不知道男女,所以我与你父亲打算多取几个名字,下回带来给你看看,看你属意哪个,好不好……咳咳……” 她捂着嘴,轻轻地咳嗽几声。 圣人抚着她后背,“太子良媛身边那么多宫人细心照顾呢。你还要处置宫中各种事宜,不要太操劳了。” 皇后吸口气,平缓下胸口的不适后,笑说道:“有道是家和万事兴,我为耘郎打理好后宫,照顾良媛和自己的孙儿,再累也是开心的。” “阿宁!”圣人加重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可我会心疼你。” 皇后会心一笑,“我懂了。” “嗯?” 皇后在圣人的肩头蹭了蹭,“以后我把心思都分给耘郎,行了吧?” 圣人笑了,搂紧妻子,心中一片温馨安宁。 纵然成婚二十多年,期间发生过许多摩擦,日渐疏离,但今时今日,又感受到了新婚时的甜蜜。 天下人依然会赞颂他。 圣人稍感满足,与皇后站了会儿便返回正阳宫。 嘉德殿中,一片寂静。 “好了,”晋海川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幔帐后面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颖王殿下在那方面上嫌弃你太脏,俞将军你可以安心了吧?” 俞烨城没接话,望了一眼画像上红衣卓绝的太子殿下,就像刚才说那番情深义重的话时,他眼里根本没有罗行洲的存在,而是在看他背后的画像。 他愧疚的眼神躲闪,心中惶惶。 “回家睡觉啦!”晋海川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我们再不会去,那两位衙役大哥怕是要以为我们偷偷跑出城,要去禀告林府尹了。” 俞烨城回过神,又抱起他,“走了。” 趁着夜色,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东宫,罗行洲的马车早就不见了,幸好阿牧带着陈荣、熊仁守在附近巷子口。 一路沉默,回到海园后,陈荣和熊仁不在旁边了,晋海川才开口:“当时,你为了我,会杀了罗行洲吗?” 烛光明灭,俞烨城专心致志的剪烛芯。 晋海川见他装作没听见,兀自说道:“你不要冲动,当时嘉德殿中,远远不止那三个暗卫,如果你对罗行洲下手,先死的人会是你。” 俞烨城动作一滞,冷不丁地想到前不久在成懿皇太子陵,他站的地方恰好能够避开他与罗行湛的剑锋,当时以为那是巧合,亦或是他对他们的信任,可现在一听这话,感觉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剪子,问道:“你认为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了第七个人的气息。”晋海川悠然地摆弄着床帐上的穗子,“阿烨,原来我在你心里重要到,可以不顾后果,背叛罗行洲?” 俞烨城听他一再试探,解释道:“我没想杀他,只是阻止他罢了。” 晋海川瞥他一眼,顺着他的意思笑道:“你看起来太凶,容易令人误会。” 俞烨城在他身边躺下,握住他的手,一阵后怕,“万幸圣人与皇后来了,否则……我真不知道颖王会不会……” 晋海川晃了晃相握的手,得意道:“我瞧罗行洲那小样儿,真被你吓着了,最后不过是垂死挣扎。他吃瘪,看着好好笑。”他又长长的叹息一声,“总之,虽然办法脏了点,但你不愿意做的事,罗行洲不会再强迫你。” “海川。”俞烨城唤道,侧身搂住他的肩膀。 为什么他和太子那么像,永远先在乎别人好不好,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 他不由地将人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头发。 闭着眼,细细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就像冰冷与孤寂组成的世界里,燃起了一丝光火。 他义无反顾的扑进火光里,沉溺其中。 “……川,行川……” 夜色深沉,虫鸣蛙叫交织成一片,淹没俞烨城的低喃。 此刻,颖王府内正鸡飞狗跳。 美艳娇柔的侍妾们捂紧嘴巴,争先恐后地涌出屋门,还没来得及为劫后余生而喘口气,就被护卫揪住胳膊,粗暴的推搡着,统统揪进隔壁院子。 从头到尾,就算再害怕、紧张,也没人敢出声,生怕自己与屋中那具血淋淋的尸首一样的下场。 罗行洲一脚踩在一张美丽可人的脸上,拔出她胸口上的匕首。 “无趣。”他冷冷的说着,舔了口匕首上的鲜血,然后嫌恶的皱起眉头,“呸”一声吐掉,“一点用也没有。” 护卫们赶紧把尸首抬出去,免得碍着这位殿下的眼,更不高兴了。 罗行洲随手从幔帐上撕扯下一片,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首,“去告诉她们,不管用什么法子,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身孕,王府从来不养闲人,等着喂狗去吧。” “是。”守在门口的王府长史深深作揖,从院子出来后,擦了一把额头冷汗。 自从长子夭折,十年来颖王那一堆娇妻美妾看过无数名医,天天吃各种补药,愣是一点好消息也没有。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一个人身上。 然而谁也没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明示暗示颖王不行。 如今成懿皇太子死了,更不能提了。 能怎么办呢?长史无奈叹口气,又得发愁从哪里弄一批相貌好身段妙的女人了。 屋内,雪亮的匕首划过一道闪光,扎进俞锦城耳边的门扇中。 俞锦城按住颤抖的腿,一脸担忧的向罗行洲求助,“求殿下指点个办法吧?下官父亲卧病在床,母亲被气得头疼病犯了,侯府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俞烨城是下官的兄长,下官这个做弟弟的真不好拿他怎样,可也不能眼见着侯府因为他的荒唐事蒙受污名,在圣人面前抬不起头,成了整个东都城的笑话啊?!” 罗行洲闲庭散步般的来到他面前,轻轻地一弹匕首。 刀刃晃动,“嗡嗡”声钻入俞锦城的耳朵里,听得想吐。 “殿下!”俞锦城带着哭腔叫道。 罗行洲又弹一下匕首,这回匕首直接掉下来,砸在俞锦城的肩膀上,差点划出口子。 俞锦城动也不敢动,卑微又虔诚的望着他心目中的“神”。 罗行洲拾起匕首,在指间把玩着,“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俞锦城惶恐道:“下官不敢胡言乱语……” “没关系,说吧。”罗行洲笑得温和善良。 俞锦城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边琢磨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下官认为……应当快刀斩乱麻,侯府尽早撇清与俞烨城的关系,若是处置得当,还能得个大义灭亲、公正无私的美名。再者……” 他小心翼翼的觑着罗行洲的脸色,没从上面找出半点不悦的痕迹,这才放心的继续说。 “俞烨城到底与罗行川相伴十几年,心思深沉叵测,与其日日担心他会不会背叛您,不如干脆的疑人勿使,免得哪一日真坏了您的大事。不过,他对您还是有个绝妙的用处……之前的人不是都不称您的意,俞烨城可不同,他武功高强,身手敏捷,定能让您玩得尽兴。”
罗行洲晃了晃匕首,刀光在俞锦城的脸上闪来闪去,“这个主意不错。” 俞锦城心中雀跃起来,表面上仍然担忧又惶恐,“殿下,下官在金吾卫做那劳什子参军事没什么意义,等侯府与俞烨城断绝关系,下官去做龙武将军,定当令殿下一万个放心,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好。”罗行洲拍手,欣慰的看着俞锦城,“为我着想的人里头,果然是你俞锦城排头一位啊!”
第107章 指点 俞锦城心中欢喜不已,诚惶诚恐地作揖,“承蒙殿下赏识,下官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哈哈哈——”罗行洲爽朗大笑。 听着那笑声,俞锦城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跟着傻乐呵。 笑着笑着,罗行洲忽然出手,掐住俞锦城的脖子,刀尖逼近他的眼睑。 “殿,殿下……”俞锦城吓懵了。 罗行洲眯着眼打量他,恶声恶气的问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俞锦城?” “下……下官不懂您的意思……”俞锦城心里发虚,一哆嗦差点撞上刀尖,自个儿戳瞎眼睛。 “你刚才的机灵劲儿往哪儿去了?”罗行洲讥笑,用刃面拍着他的脸,“这会儿装什么傻呢?” 俞锦城委屈的哭了,“颖王殿下,天地良心,下官对您忠心耿耿,将您奉若神明,敬仰崇拜您……怎么可能当您是……是什么傻子呢?” 罗行洲又用刀锋对着他的脸比划来比划去,低低的笑着,“俞锦城,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俞烨城的事,是你在背后搞鬼。想借我这把刀杀人,也得看看你们配不配。” 说完,他一脚踹在俞锦城胸口上,看着人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然后一骨碌滚下台阶,乐了一下,脸色又沉下来。 “多说无益,滚回去做好分内之事。俞烨城那边,不劳你们操心。” 俞锦城感觉到了杀意,知道自己如果不顺着颖王,绝对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他不敢多说,跪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麻溜地跑了。 罗行洲对着明月,长长的叹口气,却叹不尽浑身的不舒爽。 “看来,只能明日去找孟棋芳出这口气了。” 新的一天照常来临,天色不大好,远处的天堆积着厚重的乌云,风雨欲来。 晋海川坐在廊下,望着正在练剑的俞烨城。 他天不亮的时候就起床了,在院子里挥洒汗水到现在。 尽管天阴,但夏日的闷热依然裹着人,多动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 俞烨城似乎不知道累,一招一式劈山裂地,凶狠得吓人。 显然昨日与罗行洲的暗卫碰面,刺激到了他。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是假话。 罗行洲隐忍这么多年,培养出一等一的高手,确实不容小觑。 回忆着那个雨夜里的一刀一剑,他起身,走向俞烨城。 他刚靠近一些,俞烨城停下了,手背到身后,收敛剑锋。 “海川?” 晋海川绕到他身后,几乎贴上他后背,手掌覆上握剑的那只手,“我有一些好主意,阿烨愿意跟着我玩一玩吗?” 俞烨城不解其意,但在那张手中传来力道时,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引导挥剑。 “一定要跟着我。” 清润的嗓音,随着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耳畔。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个人的心跳。 时光一下子回到多年前,他第一次拿起剑,太子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体会如何挥舞长剑,能够发挥出强劲的威力。 回来了,像太子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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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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