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海川道:“俞烨城是自己人。” 邓刺史迟疑,盯着他腰间的玉佩,“虽然你都这么说了,可我还是有些担忧,毕竟须昌侯府那边……甚至太子身边的人里头都有奸细,他真的可信?” 晋海川笑道:“邓刺史就放心吧。不过这件事,您暂且不要对其他人说,我怕大伙儿知晓内情,在罗行洲面前做戏不够真,令他起疑。” 邓刺史点头应下,“回头见到颖王,你打算怎么说?” “让甪里大夫瞧过,那匕首上抹了毒///药,令邓刺史体虚乏力,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炎热,不易长途跋涉,休养到秋天启程回郓州最佳。”晋海川摆弄着拐杖,“不过罗行洲生性多疑,我的话不一定管用,他身边的人武功卓绝,邓刺史这边定要加强人手护卫,不可有半分松懈。” 邓刺史攥紧拳头,本来圆滚滚的面团被他捏得变形,“我恨不得现在将他大卸八块,为太子报仇,他倒是有脸先来找我的麻烦。” “邓刺史!”晋海川喝道。 邓刺史泄口气,无力的说道:“我明白,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如何为太子报仇雪恨。” 晋海川安抚道:“咱们追随太子遗志,延续盛世,造福于民,未来的路很长,怎能轻易倒下。” “是啊。”邓刺史重新搓圆面团,讪讪道:“让病中的晋公子为我操心,实在惭愧。” “没关系,我这人就爱操心。”晋海川转开话茬,“秋日之前,会设法让您升迁到东都任职。” “其实我更喜欢留在郓州,”邓刺史感叹一声,“不过为了太子,我愿意倾尽全力协助嘉王世子。” 晋海川问道:“东都不好吗?那么多人梦想在圣人跟前露脸,大展宏图,光宗耀祖。” “好是好,不过人各有志罢了。”邓刺史丢着面团,淡淡笑道:“我在郓州操练水师多年,其实在东都留了这么长时间,上不了船,还有些不适应呢。” “嗯?”晋海川盯着投下面团后,荡开一圈圈涟漪的水面,以及争相夺食的锦鲤,还有几尾锦鲤在外圈悠哉悠哉的游着,并不理睬这边的食物,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您说的是。” 他扶着拐杖起身,“我有些话要和甪里大夫单聊,一会儿再来找您。” 邓刺史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腿脚不便,还是我出去溜达会儿,正好昨日手底下人出去采买时,得到一副山水图,我拿来和你一块品鉴。” 晋海川颔首答应,等他离开后,甪里大夫过来了。 甪里大夫还没坐稳,就听身边人无比严肃的问道:“甪里大夫,您爱慕您夫人是怎样的心情与感觉?” “啊?”甪里大夫惊诧,“这是什么傻子问题?” 晋海川苦笑,趴在栏杆上,用小树枝拨弄水池,“不瞒您说,我真是个傻子。” 甪里大夫沉吟着,捋着胡须,“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和内子拜入同一师门下,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晋海川认真的听,细细的琢磨着。 日头渐渐升高,树荫遮掩下的水榭依然清凉。 晋海川蹙眉问道:“不会和亲情,友情弄混吗?” 甪里大夫摇头,“心境是不同的,细细体会,很容易分辨出,特别是那一股子占有欲,不在身边时最想念的是她,只想和她过一辈子。” 他倾身过去,拍拍晋海川的肩膀。 “你自己不都说了,不想离开俞烨城,为了他想要活得更长久吗?还在这儿纠结,到底是太年轻。”他啧啧几声,怜爱傻子般的看着他。 晋海川微微一怔,转头望着烈日下泛着白光的水池,像一面镜子,能够将他的心照映的清清楚楚。 “多谢甪里大夫,我明白了。” 甪里大夫冷哼,“给你这么一闹,我恨不得现在就抛下你这边的事儿,去南边找我家娘子。” 晋海川连忙告罪,笑道:“为了您和您夫人的幸福,我们要更加努力了呢。” 甪里大夫恶狠狠道:“知道就好。” 两人又闲聊几句,邓刺史来喊他们吃午饭,舒舒服服的饱餐一顿后,邓刺史拿出一副山水画,众人坐在阴凉的屋中,品茶看画。 在晋海川不知道第几次看向窗外后,邓刺史问道:“想在园子里走走吗?” 晋海川道:“园子景致不错……” 甪里大夫取笑道:“他哪有精神头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这是盼着太阳落山,好回家呢。”
第112章 颖王放心 晋海川淡淡的笑了笑,“邓刺史的安危更重要。”
邓刺史原本有些担心他因情爱之事,盲目相信俞烨城,此刻听了这话,真正安心些了。 他知道,对晋海川来说,公事远远大于私情。 “我困了,午睡会儿,你们聊。”晋海川打个哈欠,懒洋洋的爬上窗边的软榻,倒头就睡。 邓刺史压低声音问甪里大夫,“他的伤病真无大碍?” 甪里大夫斜扫一眼榻上的人,“相信他,也相信我吧。” 邓刺史便不再多问。 转眼到了晚间,吃过饭后,邓刺史送晋海川和甪里大夫出门,因为早就商量过,所以他由随从搀扶着,慢吞吞的送到门口,病歪歪的倚着随从,依依不舍的看着晋海川登上马车。 晋海川从窗子探出头,对他挥挥手,“刺史快些回去歇息吧,改日我再来看您。” “你可一定要来。”邓刺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来了,我的病好的更快些。” 晋海川应道:“海川定然不会辜负刺史的美意。” 颖王的那名随从探究的看看两人的脸色,嗅出一丝“奸///情”的味道。 一名小厮匆匆忙忙的跑出园子,送上来一只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露出里头一只漂亮的大人参。 邓刺史道:“这是昨儿刚买来的人参,送给你。” 晋海川客气道:“如此重礼,我不好收。” 邓刺史笑道:“你身体好些,咱们才能多来往,不是?” 两人装模作样的客套一番,晋海川收下人参,马车往东都府去。 颖王的随从在马车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回头望去,邓刺史勉强支持着病体,向马车挥挥手,然后咳嗽几声,在身边人再三劝说之下,留恋地再望一眼马车,这才回园子里。 他阴阳怪气的对马车里的人说道:“晋公子真有本事,如此得一方刺史的宠爱,怎么之前在滑州时人人喊打呢?” “说明选对人很重要。”晋海川懒懒散散的趴在窗上,看着行人寥寥又昏暗的街道,“咱现在也明白了,感情么,讲究两情相悦,若是不管不顾对方的意愿,自个儿扑上去死缠着,一来惹人厌,二来自贬身价。” 随从脸色阴沉,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也是话里有话。 可是要说他在暗讽颖王,人家神色与语气平和,倒是更像劝解。 “最后闹到我这样的下场,何苦来哉呢,对吧?”晋海川长长的叹息一声。 随从直白的问道:“你认为颖王殿下最后会像你一样身败名裂,垂死挣扎?” 晋海川大呼冤枉,“你这话可不兴说啊,要是传到殿下耳中,还以为你咒他呢!不过,凭殿下的身份地位与能力,来年清明要给俞烨城烧纸才对。这对殿下来说,损失巨大啊!” 随从冷哼,“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况且……”晋海川哼哼两声,透出一点心虚,“我这也有自己的私心,俞烨城要是有个好歹,我这乘凉的大树没了,再找个比他更好的必然困难重重。” 随从道:“你不还有邓刺史吗?” 晋海川摇摇头,“邓刺史早晚要回郓州,可我想留在繁华富庶的东都,抱上个王侯公爵家的大少爷,不比去郓州舒服多了?” 随从回头看他,惨淡的月色落在他的脸上,眼中泛着精明狡黠的光彩。 不过一个趋炎附势、贪图享乐的小人罢了。 说话间,马车来到东都府前,还没到近处时就能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如桀骜的古树立于府廨门前,有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也不能让他动摇半分。 马车刚在门前停下,俞烨城已到车前。 “甪里大夫,海川身体如何?”还没上车,问题先到。 甪里大夫道:“没什么大碍。” 俞烨城坐在晋海川身边,就着一盏昏暗的灯,打量他的脸色。 外头赶车的随从呵呵冷笑,“今日真是辛苦晋公子了,由他出马,果然是对的。” “快些回去吧,颖王殿下该等急了。” 听着俞烨城平静的声音,随从嗤笑,故意问道:“俞将军竟然不在乎吗?” 俞烨城道:“只要海川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随从讥嘲:“好一个痴情种,啧啧啧。”随后不再说话,专心赶车。 车厢内,甪里大夫闭目养神,陈荣与熊仁默契的望着窗外。 晋海川靠在俞烨城的肩膀上,心里踏实了些,“今日在东都府,可有什么收获?” 俞烨城摇头,“该审问的都审问过了,御史台的人也见了,没有再多的说词,大理寺那边去验尸的人尚未回信,且看看他们能不能查出什么。余下的,要等在外盯梢以及前往滑州的人回来才能知晓。” 晋海川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眼下就不操心那些有的没的,舒心快活的过几天闲散日子。” 俞烨城牵起他的手,包裹在双手之间,“好。” 回到海园,罗行洲正站在院子里欣赏月色,徐徐晚风吹走白日里的燥热,吹起他青色的衣摆,淡雅如竹,像一个与世无争的清贵公子,甚至在他们走进院子时,还挺亲和的挥手招呼。 “辛苦你们了,事情办得如何?” 晋海川打开盒子,炫耀似的给他看大人参,“邓刺史送我的。” 瞧着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罗行洲道:“邓刺史好大的手笔,你果然深得他的心,现下虽是夏日炎炎,可你俩这是春风一度,十分尽兴吧?” 晋海川长叹一声,望着孤月似在回味着,笑意更深,“是,还得多谢殿下。一举多得的好事,多多益善啊。” 罗行洲去看俞烨城的脸色,没有挖掘到一丝他想看见的不甘、愤怒,心中顿时空落落的难受。 他猛然出手,想掐住那纤细脆弱的脖子,不想在即将得手之时,晋海川忽然后退两步,再定睛一瞧,原来是俞烨城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人后退的。 空无一物的手,让内心的空虚逐渐放大,他手指僵硬地收紧成拳,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在邓刺史那儿过夜呢?” 晋海川道:“邓刺史为了救始安公主,受的那一刀上有毒,令他十分不好受,今日是见了我才勉强打起精神。我怕用力过猛,害了邓刺史的性命,怕是要被送上刑场,五马分尸了吧?” 罗行洲又看向甪里大夫。 甪里大夫将早串通好的说词,不紧不慢地说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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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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