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器峰的熔炉夜间仍在燃烧,如同悬挂在宗门内的第二轮太阳。 听着沉重急促的敲门声,天工长老满脸不耐烦,她这两日忙碌得没停歇,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丝毫未打理的头发纠集成一个疙瘩,好不容易休息会儿,就被敲门声叫起来,她连用神识扫一下外面都懒得,浑身上下写着烦躁,“是谁这么晚过来,催命呢?” 天工长老一把拉开门,视线定格在不对劲的池云镜身上,然后下移,看到他怀里的沐玄。 “怎么搞的。”天工长老叹了口气,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进来吧。” 池云镜跟在她后面走进屋,将沐玄放在床上。 天工长老待在他旁边冻得慌,不用看都感觉到池云镜的神经紧紧绷着,尤其在她问话的时候:“剑灵手臂损坏的部位,怎么好像残留着你的剑气。” “是我。”池云镜的声线没有起伏,目光凝固在沐玄身上。 这个状态的池云镜,问也问不出东西,天工长老专注检查沐玄的情况,然后道:“没事,就是身体元件一时间损伤太多,波及到剑灵,使得他昏迷,除此之外他没有受伤,多睡会儿就好了,损伤得算是很常见,容易修。” “多谢长老。”池云镜声音微哑。 “我去休息了,你自便吧。”天工长老的眼皮像挂着铅块,只是检查了沐玄的情况,神识耗尽的大脑就开始胀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有气无力摆了摆手,至于池云镜身上出了什么事,轮不到她管,该由他的师尊来管。 池云镜守在沐玄床边。 没过多久,楼崖便来了。 “知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楼崖道,“师兄弟刀剑相向,你们真是好样的。” “你将师弟伤至昏迷,我刚将他送往药鼎峰。” 池云镜起身,面向楼崖单膝跪地,“弟子知罪。” “你的心魔发作了。”楼崖道,“先去镇压心魔,剩下的等你清醒了再算。” 池云镜轻轻摇头,“我要留在这里。” “我看你没有知错。”面对疼爱的徒弟,楼崖彻底没有了昔日的好脸色,“你不去,我就带着你去。” 池云镜问:“我若离开,阿沐由谁看护?” “他在这里很安全,不需要人看护。”楼崖道,“或者,我可以留在这里,等你镇压完心魔,再来见我。” 池云镜道:“师尊喝了许多酒。” “我随时可以化解醉意。”楼崖道,“就算醉酒,也强过你。” 池云镜突然道:“师尊今日来暮寒居,主要应该不是因为我与小师弟的懈怠,而是为阿沐而来。” “我离开后,师尊还会做上次在药鼎峰的事么。” “放肆!” 楼崖动了真怒,神色难看至极。
第36章 戒尺 楼崖不再与池云镜废话, 直接擒住他的肩。 池云镜反抗,银白剑光毫不留情攻向楼崖,楼崖的笑声含着冰冷怒意:“长本事了, 脾气也见长。” 不见楼崖作何应对, 剑光在碰到他的前一刻骤然消散, 楼崖强行带着池云镜回悬云峰,打开一间静室的门, 将池云镜关进去。 楼崖用灵力封住门, 同一时间, 门扉发出巨响,是里面的池云镜在攻击。 “在你恢复正常前, 我不会放你出来。”楼崖淡淡道。 门扉支离破碎, 但楼崖的灵力仍然牢牢封锁着,不被动摇分毫。 慢慢的,里面重归安静, 池云镜别无他法,听进了他的话。 两个时辰后,夜幕依旧深沉, 四周连鸟兽鸣叫声都无, 静得可怖。 池云镜平静的声音响起:“师尊。” 待在静室外的楼崖抬眸, 池云镜就站在支离破碎,被青色灵力封着的门后,神色冷静, 一如往常, 仿佛从未有过心魔, 他就是靠这样一直隐瞒着师尊。但现在, 池云镜的鸦发散乱, 未曾重新束好,随便一个昆仑境弟子过来,都能发现他的异常。 楼崖缓缓开口:“你向来心性坚韧,滋生心魔已经令我意外,我本以为只要你有心,克服心魔不成难题,这不会变成你晋升元婴的阻碍,但如今看来未必。” “两个时辰,你花的时间比我预想中久。” 池云镜是想快点克服心魔出来,越这样反而心越乱,陷入挣扎。 楼崖想到了这点,“你竟会受困于如此简单的问题,着实令我失望。” “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在想什么。” “我可以解决,不劳师尊费心。”池云镜只道,“我能否去铸器峰了?” 楼崖闭了闭眼,不耐摆手,“你去。” “弟子告辞。”池云镜行了一礼,身化剑光离开。 楼崖倚着墙席地而坐,从乾坤戒取出一壶酒,仰头正欲往口中倒,忽然若有所感:“捉阳?” 明黄剑光落到楼崖面前,剑光消散,现出捉阳峰主的身影。 “我没打开悬云峰的结界。”楼崖道,“你又擅闯进来。” “你一直将我拒之门外,我不闯进来,无法找你比剑。”昆仑境剑道造诣最高者,非楼崖莫属,就算捉阳峰主才大乘期,与渡劫期的楼崖实力天壤之别,也偶尔会来挨打,对她有所收获,“我听闻云镜与他的小师弟在长青街发生冲突,击伤了小师弟,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见你的心情也不好。” “是与阿沐有关吗?” “云镜为何会借楚朗风的剑,当初他明明果断拒绝了。” 楼崖无意对外人详说,只道:“云镜滋生了心魔。” 捉阳峰主惊道:“云镜竟然会有心魔?” “我比你更意外。”楼崖喝着酒,“或许,我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子。” * 池云镜赶回铸器峰。 “你来来回回的,我看着都累。”心魔今晚心情不错,语调都是上扬的: 沐玄仍躺在床上睡着,池云镜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注视沐玄半晌,池云镜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束好散乱的发丝。 “女为悦己者容。”心魔哼笑,“男人也是。” 半个时辰后,沐玄的长睫颤了颤,缓缓醒转。 “阿玄。”池云镜出声。 沐玄迷迷糊糊问:“你没事吧。” 池云镜语气和缓:“没有。” “那朗风呢?” 池云镜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掌收紧,沐玄眸中带着熟睡刚醒的茫然,没有发现。 楚朗风正在药鼎峰治伤,但不该说出来,平添阿玄的担忧。 而且,楚朗风的伤没有大碍,在药鼎峰治疗,好得会更快。 池云镜道:“他也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吧。”心魔凉凉道。 “先前怎么回事。”沐玄侧过身看他,“你在参悟剑诀,怎么忽然跑到长青街?” 池云镜简洁道:“心魔发作。” “很好,别人都是真话只讲一半,你只讲四个字。”心魔道,“你掌握了凡间男人欺骗妻子的精髓,甚至青出于蓝。” 池云镜蹙了蹙眉,今晚的心魔实在聒噪。 沐玄问:“你仍在受心魔烦扰?” 池云镜点头。 沐玄苦恼:“这该怎么办?” 池云镜轻声道:“阿玄多陪我说些话。” 陪池云镜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确实可行,免得他只能听心魔吵吵,沐玄问:“你一直待在这里?” 池云镜道:“之前回了趟悬云峰。” 沐玄点了点头,“楼崖该知道这件事了,有没有责骂你?” “不算责骂,但我应当会受罚。”池云镜道,“阿玄不怪我?” “是心魔影响的你,我自然不怪,你也不必自责。”沐玄知晓池云镜的心魔有多厉害,“我帮朗风挡剑气,一是他不知为何分心,我的傀儡身体受些损伤,总比他重伤来得好;二是不希望你们间真正见血,你铸下大错,那可是你的小师弟。” “看,阿玄不完全是偏心楚朗风的。”心魔鼓动池云镜前往长青街,如今又作出好人模样,往池云镜心上插刀子,“你还是铸下大错,辜负了阿玄的好意。” 沐玄说着,有些困了。 身体损伤太多部位,已经停止运转,沐玄目前不便脱离,待在受损的身体内,又容易乏累。 “睡吧。”池云镜轻握住他的手。 沐玄疑惑抬眸,池云镜解释:“该补充阳气了。” “你现在的状态合适吗?”沐玄的眼皮开始打架。 “无碍。”池云镜道,“给出阳气作为弥补,我心中更安稳些。” 池云镜看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他都如此说了,沐玄便没有拒绝,阖上眼睛。 沐玄熟睡后,池云镜握着他的手缓缓收紧。 睡梦中感觉到美味的阳气,沐玄无意识渴望更多,向池云镜靠近,冰凉脸颊贴住他的手背。 美味阳气的源头变得僵硬,骨节凸起,硌得不太舒服,沐玄闭着眼睛,露出浅浅不满的神色。 下一刻,少年的手臂放松下来,沐玄犹觉得不够,变本加厉用另一只手也抓住池云镜,还觉得他身上的布料碍事,将池云镜的衣袖拉了上去,脸转而贴上少年线条凌厉的手臂。 为了扒紧食物,沐玄的上半身近乎悬空,这种睡姿不舒服,池云镜动作缓慢准备将他放下,沐玄误以为食物要逃,手拽得更紧,张口轻轻咬住池云镜的手臂。 池云镜顿时不动了。 沐玄感到更充沛的阳气在皮肤下流淌,蠢蠢欲动想咬破皮肤,但潜意识知道不能做得过分,只能用牙尖磨,恋恋不舍舔了舔,然后松开。 池云镜继续将沐玄往下放,终于将他平放到床上,如此简单的动作,少年却像很累,轻轻喘息,胸膛微微起伏,耳尖红得快滴血。在沐玄再度露出不满的神情前,池云镜将指尖放入他唇间,给他咬着。 衣袖没有放下,手臂被沐玄依赖地抱住。 少年瞳中浮现微不可查的满足,结合脸上的绯色,莫名有丝病态。 * 翌日,悬云峰主殿。 这里常年搁置,无人使用,殿内空荡冷寂,主座旁两尊栩栩如生的鲛人雕像举着没有点亮的灯盏,窗户仅开了一扇,光线昏暗,池云镜跪在殿中央,身形高大的楼崖站在他面前,被窗外透进来的一束光照着,发丝由青色缎带束起,深邃英俊的五官显得冷肃而威严。 “你无理击伤小师弟,按律当罚。”楼崖手持玉制戒尺,“云镜,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池云镜道,“弟子甘愿受罚。” 戒尺狠狠抽中他的背,池云镜轻微颤抖,抑制住涌到喉咙的闷哼,背后衣料晕开血迹。 “你心无同门师长,目无法纪,虽然有心魔影响,但你自己也有顺从心魔,放任心魔之嫌。”楼崖道,“罚你二十鞭。” 话音未落,又是一下。 池云镜的雪衣满是血迹,背脊依旧挺直。 直到二十下结束,池云镜已然冷汗涔涔,脸色苍白,用手撑住地面缓了半晌,才虚弱起身。 “回去吧。”楼崖道,“下次不要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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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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