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气质与黑夜融为一体，思绪化成无形的微风，吹进夕阳西下后的小巷。
晚风远去，行色匆匆，他亦是那行人之一。
一个人生病时想到人一定很重要，顾舟此刻的思绪被疼痛和滚烫的思念填满，心里早已把那人的名字念了千万遍。
眼神落在角落里漆黑的夜里闪着寒光的刀刃上，他苦笑了几下，站起来想要离开。
肖尧不是什么好人！
胡同口还没出，就被买药回来的肖尧的拦住，“哎呦，你不好生在原地等着，瞎转悠什么？”急忙上前把药递给顾舟，拧开矿泉水瓶，也一并给了他。
肖尧说：“没热水或者温水，我去超市买的常温的，你看看你能喝吗？”
说话间顾舟已经利索的把药吃完了，道了一声 ：“多谢。”
“谢啥？要不趁着月色我们拜把子，认个兄弟？”
顾舟被他强行拉着拜了把子，晚上他把顾舟拉到自己家过夜，白天他就带着顾舟熟悉这里的大小胡同。
这些老胡同都是老一辈人留下的，综错复杂，跟城中村一样，世代受着古运河的滋润。临渊经济很落后财政收入根本不够大规模去拆除修建，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老胡同跟走迷宫一样手机导航也不一定摸的准确。
顾舟碍于身份不好去求助附近的人，弄不好倒是把位置暴露了，他也不好追查王倩的事了。
顾舟发现肖尧带他几乎逛了所有的胡同，唯独他每次追踪王倩丢失的地方刻意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他只能装傻，顺着肖尧，毕竟他现在处于劣势，能忍一时是一时。
肖尧三十三岁，无业游民，前些年去了媳妇生了孩子，去年媳妇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跑了。老婆孩子都没了，他就整天在这巷子里家里KTV喝酒鬼混。
顾舟坐在KTV隐秘的角落里，耳畔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肖尧在人群中央的舞池里放飞自我，胡喝海吹，随着躁动的音乐舞动着腰肢。
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手边的皮质沙发上，与这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很久之后肖尧跳累了，从舞池里下来，意犹未尽大汗淋漓的走到顾舟身边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走吧。”
出来后全是肖尧身上的酒味，夏夜凌晨的风，凉凉的，吹不散人间的烟火气息。
“今儿咋了？不高兴？我带你出来玩，你不高兴？”肖尧有些醉态，晃晃悠悠的有些站不稳，说话也有点不利索。
顾舟视线看向远方，深邃的眸子像黑洞般神秘莫测，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我来跟你道别，很感谢你这半个月的照顾，我该回去了。网上的消息已经平息了，有缘再见，手机联系。”
“哎哈哈，这事呀……走吧，走吧，你们都走了剩我一个人倒清净，剩我一个人倒是清净，走吧走吧……”肖尧说的有些悲凉。
这是这几天来顾舟第一次看见他，袒露悲伤，肖尧心里也痛，只是他不显露出来，只能来喝酒胡混放松自己，放纵也许不能让一个忘却一些悲伤是，反而更加深刻。但酒精可以麻痹你的神经，让你得到短暂的欢愉与放松。老婆孩子都走了，带走了所有身家，只留他一个人守着一间小破胡同房。
顾舟也知道肖尧在网上替他发出了声，相关部门介入渐渐压下去，这件事。任张强再怎么闹也无果。他既感谢又同情肖尧。
马上就要开学了，他得去筹学费的钱了，今年司阳死了，给学校带来重。每个学生的学费都从原来的基础上加了900元，住宿生的学费从6700元涨到7600元，万恶的资本家。明面上说这九百是改善伙食，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900元拿来干什么了。
私立学校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见肖尧这样顾舟一时间不知道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等待顾舟走后，肖尧点了一根烟，在原地吞云吐雾起来，眉目间哪里还有一点醉的影子，眼神一片清明，望着顾舟离开的方向，嘴角诡异的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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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我告诉各位同学一个好消息，这本书完结了，呜呜(┯_┯)太不容易了。继续看吧。
第29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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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舟回到家时，意外的没有看到臭鸡蛋蔬菜横飞的情景，入眼的倒还是那个长满青苔的二楼小屋。
唯一变的的是楼道杂物角里他放的那一袋子糖不见了，
他打开房门，里面清冷寂静，巴掌大的地方和他走的时候一样，骤然打开灯。
看到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段城爬在餐桌上，低头埋在胳膊上似是在睡觉，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惊动打扰到，迷糊的睁开了眼。
看到门口站着那个让他这么多天日思夜想的人，二话不说跌跌撞撞的走到顾舟面前，紧紧抱住了顾舟。
他头埋在顾舟颈脖里，笔尖都是熟悉的独属于顾舟的清冷味道。
“我好希望这不是梦……”段城声音不似平常那样强势低沉，带着弄弄的鼻音，有些哽咽，仔细听的话还带着些卑微与祈求。
顾舟身子微微一滞。
他哭了？
段城为什么哭？
他担心我？
带着这些疑问，顾舟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放在段城背上，还是推开他，无措了几秒后选择自然下垂。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了………”
他看到网上的那些言论的第一时间冲到了顾舟家，但没有见到顾舟的人影。手机，银行卡，身份证等都在家，唯独人不在。他去了他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他甚至一度想去那个曾经囚禁他致死的警察局去报案。
没有手机，身份证和钱顾舟能去哪，可他就是找不到。
这样的梦做了一个多月，他几乎天天梦到顾舟回来了，梦里还没等他抓住顾舟就没了，留他在原地迷茫嘶吼。
顾舟感觉颈肩处有些湿凉，明确到怀里的人确实哭了。
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顾舟把灯关了，他们站在黑夜里，内心彼此控诉着思念。
顾舟的腿站的有些麻了，企图去推开段城，“松开。”
段城反而搂的更紧了，一只手不老实的去摸顾舟的腰，在上面掐了一把，“小屁孩，在梦里还不听话？小心叔叔□□……”
叔叔？
顾舟看着段城胡言乱语，黑暗中顾舟伸腿档住段城的脚，重心朝段城后面倒，迅速用双臂保护住段城头部。
双双倒地。
段城吃痛，闷哼一声，“操！顾舟你故意的！”
他瞬间精神了，眼前这个给他使绊子的人就是真真实实的顾舟，表面上温温和和，客客气气的，背后里阴你一刀的顾舟。
“清醒了？”顾舟迅速从他身上起开，打开灯，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两点多了。
扫了一眼地上的段城，去阳台拿了一件衬衣，走进浴室。
段城回过神来，发现清晰的痛感久久不消散，意识到顾舟真的回来了，他不是在做梦。意识到自己刚才跟顾舟说了，什么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出事后他来了几次他家，都没有见到人，他就带着裤衩住了下来。
真真的这个小屁孩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玩失踪差点把命玩进去！他一个二十几的人都不带这么一声不响的就走。前一天还发烧昏迷着呢，第二天就乱跑。往家里一看，人没了。
顾舟从浴室出来，就接受段城的审视，
段城看着他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火气蹭的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么多天你去哪了？玩失踪，你他妈真有种！你知道我们都有多担心你吗？临渊都快翻遍了，你他妈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了，刘瑞琪一天给我打不下十个电话，问我你在哪。你心真大！”
吐沫星子满天飞，越说越激动。
顾舟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寡淡，“说完了？那把我家钥匙留下，人可以走了。”
过年的时候段城穿走的那件衣服里有他家钥匙，上次他发烧段城在他家来去自如，这次段城又不吭不响的在他家出现。
段城看着顾舟对他的寡淡，让他梦回两年前他们初次相遇时，顾舟眼中的冷漠。
两年的朝夕相处，抵不过那一夜的冲动。
段城怒极反笑，从兜里掏出来钥匙，发狠摔地上，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突兀。将往日的点点滴滴撕的粉碎。
神色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举止间带着一股野劲。
“爷活了这么多年了见过冷血的，今天倒是见识了什么是真的冷血。你就没有心，活该你爹不疼娘不爱！”
段城发起狠来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不给人留一点余地，能说的多伤人就说的多伤人。
顾舟还真的被他这句话伤到了。面上还是淡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把自己伪装的很好。
“滚。”
段城走后，顾舟弯腰拾起地上的钥匙，反手丢进垃圾桶里。
第二天他花十五块钱买了一个新的锁换上，十五块买断了他们间的所有想要关心对方却望而却步的冲动。
顾舟打开手机，无数条消息蹦出来，有同学的，有老师的，有张优他们的，最多的还是段城发来的。还有一些人肉出来他的号码的发的骂语。
几十万条消息。
顾舟统一都删掉了，清理了。这个号码他还不能丢，留着还有用。
几秒后手机提示音来了一条消息：支付宝到账5000元。
他指腹在手机上划到转账人那一栏时，不明所以的皱了一下眉，上面还附带着：两年的钱，谢谢你伺候我。
段城用钱侮辱了他。
他又给王叔回了一个电话，报了一声平安。
他把这两年挣的所有的钱都给了张强，几十万块他辛苦经营的事业，因为一场意外都付诸东流了。
段城给他的这五千，还差大约三千块。还剩半个月他现在出去挣不大现实。
良久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声音有的低沉，对面环境有些嘈杂，“你好，请问你是？”
“肖叔，我是顾舟。”
肖尧愣了几秒，忽然笑了，“怎么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顾舟也很客气的跟他套近乎，“我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我想肖叔你会比我更清楚。”
那边肖尧笑出了声，“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对于一个刚见面就藏刀的人，我都能跟他相处半个月，你觉得我会怕？你说是吧肖叔？你带着我逛了半个月，唯独不带我去那扇门前，你认为我会察觉不到？毕竟我的目标就是那扇门后面的‘世界’。”
顾舟声音沉沉的，肖尧听了心里有些发凉，虽然一开始就知道顾舟的目的，可当这些话从顾舟口里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惊讶，一个十几岁的人绝对没有这样的胆魄。
他心里承认顾舟有超乎于常人稳重，知礼，即便顾舟知道了那天他在死胡同里藏的刀，可顾舟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他相处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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