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不适,动了动。秋野动作一个不稳,本该猛然亮起的光也熄灭了,刀片微微划破那人的皮肤。 秋野逼自己冷静下来,仍将刀柄攥得死死的,借月色,却见那人呛出一口鲜血,溅落到自己的手臂上。刹那间,他听见那人猛咳起来,随后是一个气息不稳的声音。 “阿……野。” 这么叫他的人还会有谁! 秋野大脑宕机了,咣当一声,手里的刀被他下意识狠狠摔在地板上。 他要被自己气疯了。 “管云舒!” “你混蛋,怎么不早说?不要命了是吗?怎么样,啊?还能说话吗?” 符纸照亮一切,管云舒戴着面罩,黑色的衣服袖子被扯去了大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他仰头无声软倒在秋野怀里,嘴角的血也顺着下颚流下来。 他摘下对方的面罩。 秋野心脏揪成一团,看见他俊秀的脸苍白得可怕,因失血过多而泛白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臂大大小小的鞭痕,还有腹部染血的绷带,都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新伤哪里来的?” 见对方摇摇头,他只能慌乱地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拉上帘子翻开抽屉里的医药箱,取来温水和毛巾,帮他缠好止血的绷带。 “疼不疼?” 沾了消毒酒精的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管云舒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现在呢?”秋野手上的力度更小了些,用最柔和的口吻道,“包扎止血后我会用术法调整气息,尽量不那么疼。” 管云舒抬起手蹭蹭他的脸,示意他不要担心。秋野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嘶哑不稳。 “没力气就别乱动。” “阿野,”管云舒用那对柔黑的眸子脉脉看着他,喃喃,“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胡闹!不准胡说!” 秋野震喝,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弄得管云舒倒吸一口凉气。 于是他的语气瞬间又温和下来:“这个程度的伤,你不会死的。” 察觉到秋野往他的筋脉里注入了几股元气,管云舒脸色依旧苍白,淡淡笑了笑。 “嗯,我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男朋友死。” 秋野暴躁道:“别说话了小男朋友,你对象现在很生气。” 管云舒真的不说话了,就这样侧过脸静静看他。 无论发生什么,秋野原本总一副淡漠的姿态。而如今这张绝美的脸上,细长高挑的眉毛紧皱着,鎏金色的眼眸都显得沉重。现在,连嘴角的淡痣也带着忧伤。 秋野拧干毛巾,在他的皮肤上一点点擦拭起来。动作小心谨慎,虽然不太熟练,但也极其细心。背上蝴蝶骨周围,一道道伤疤跟着血肉绽开,都极为触目惊心,让他感受到一种难以想象的忍耐与疼痛。 “怎么伤成这样?” 见他没有说话,秋野道:“不是战场的吧,又和你们组织有关?” 管云舒不语。 “好,事关机密。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 秋野压着嗓子,揉揉他的头发,把管云舒从恍惚里拉回神来。脑子里的审讯室和惩戒台碎成一片,可怖的场景全都一下淡去。 他慢吞吞地点点头:“阿野不要多想,组织的小事,还不至于把命搭进去。” 谁会信他的鬼话。 秋野心里嘀咕着,嘴里仍念着术法,做了初步治疗。他不是专门的医疗队员,平时自己治愈的都是些小伤,不像今日这么严重,消耗的元气也多了些。 终于看起来好了些,他帮管云舒缠上绷带。管云舒每一步都顺着他的动作,十分听话。 很好,很乖。 秋野把他整个人背过去,抱着他坐起来,调整他的气息。这个姿势其实有些暧昧,但两个人习惯了,并没有觉得不妥。 管云舒往自己身上蹭了蹭,看起来像只不安分的大型犬。秋野听见他问自己: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秋野:“噗。” 管云舒:“??” 秋野:“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我了才用术法来这里的吗。” 这其实没错,毕竟凭那位大人的疯狂程度,可能这次不见秋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但是管云舒反复琢磨,也不明白为什么秋野知道这种禁术,还把禁术说得如此寻常。而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点破。 “嗯,我想你了,所以来见你。” 他转身躺下,秋野为了维持术法,也跟着他躺下来。他把脸埋在秋野的衣领间,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嗅着对方好闻的气息。 秋野:“你什么时候回去?” 管云舒喃喃:“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在你这里住几天。” 秋野偏头:“知道我会收留你?” “嗯。” “你的香囊还在我这里。”他接着呢喃,“不知道为什么,系在我腰间就没有气味了。” 秋野小心亲吻他的额角,接着在他的奶白色的侧脸印上一个极度温柔的吻。 “没事,留着给你当信物。” 他蹭了蹭对方冰凉的额头,即使经过术法的调整,体内的阴阳仍旧小幅失调。于是秋野亲亲他拽住自己的那只手,起身站起来。 “给你泡杯红糖姜茶。” 管云舒摇头:“我想喝咖啡。” 秋野:“?什么毛病。” 管云舒眨眨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秋野耳根通红:“不许撒娇。你不想睡了?” 可是管云舒不置可否,眼里满是祈求。 于是秋野耐心哄他,俯下身耳语:“咖啡性凉,你体质寒凉,还是喝些温性的东西好。” 管云舒捂耳蜷缩起来,抱着枕头,把头埋在里面。秋野心软了:“知道了,你不喜欢红糖姜茶,那热水可以吗?” 终于,管云舒从被子里伸出手,比划两下,示意他快去。秋野又笑又气,烧了壶水,接着让他把藏在被子里的脸露出来。 他不情愿照做:“干什么?” “给你测体温,怀疑低烧烧傻了。” “烧傻了你也得照顾我,”他听起来有些委屈,“阿野你生病的时候,我对你多好,还给你煮粥吃,特地跑大老远给你买巧克力。” 秋野不吃他这一套,安慰似的扣住他的掌心,肩膀也抖动着,笑起来:“不会真烧糊涂了吧?张嘴。” 月明星稀,寒夜的天空中,墨色掺着银灰。今夜没有繁星,只有几颗孤零零的星星。 秋野不知道的是,每隔一小时,他身边的人都被身体内一个隐秘的角落电醒一次,陷入最深的痛苦循环。 半梦半醒之中,他迷迷糊糊将少年揽过来,似乎感受到额前有份温热。其实那是他身边人所给予的,最虔诚的晚安吻。
第49章 碎裂 ===================== 时间还很早,秋野醒来的时候,发现管云舒正黏糊糊抱着自己,看样子睡得正熟。 管云舒半压着自己,热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耳边,柔软的头发也蹭着侧脸,像只毫无攻击性的小兽,就这样展现在自己面前。 还是原来那个他,一点都没变。 秋野顺了顺他的头发,任由他安静地抱着自己。 自己在五毒基地的那些天,偶尔碰见管云舒和下属说话的样子,眼神就像打磨过的刀一样,又冰又冷,还带着出鞘的利气,还以为他……会不会失掉记忆后性格已经变了。 虽然还是喜欢打趣自己,并且有着孩子气的坏心眼,但又似乎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准备时间不算多,想到这里,秋野必须走了。鉴于他的小男朋友是伤患,他便小心地掰开缠在腰上的那几根手指。 但这并不容易。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受伤了对方力气还是那么大。 他看见管云舒眼睫不安地动了动,顺着动作被迫翻了个身。秋野于心不忍,帮他掖了掖被角,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 暂时没事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昨夜他哄了好久,由于面子薄,直到自己的脸烧红得不成样子,管云舒才半推半就吃了药。
小孩子脾气,秋野总结,还不会照顾自己。可是他一看见管云舒那对漆黑又忽闪的眼睛,脑子就变得糊里糊涂,想要什么都顺着他。 想要满足他,想让他开心,只是很简单的想法。 临走前,由于不放心,秋野又往他的身体里注上一股元气,帮他掩上面罩,请了专门的护士定点上门照顾。 “务必让他准时吃药。”秋野在通讯符里小声道,“辛苦了。” “您放心,放心好了。”那头的护士不知为何在痴痴地笑,“没想到啊秋大队长,您平时看着不近美色,原来是这样。” “……” ……好像也没说错。 自己淡漠惯了,除了穆风前辈,平时看起来,身边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现在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觉得奇怪也正常? 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挂断后合上门,看一眼床上安睡的人,轻声踏了出去。 战火还没有蔓延到这个地方,只是些零星的作战,敌方的主力并不在这里。 昨日的戒断药剂似乎喝得太早了。可没办法,谁叫他太敏感,根本不知道渴血的症状到底提前多久才发作。 今夜九点左右需要补充第二次的服用量。秋野口袋里还剩三支,他抿抿嘴,打算今天的作战一结束,就去大使馆和雀羽组织领导人谈谈物资供应的事。 这太过重要,他绝不能忘了。 作战地点狂风不断,沉重的机车在四处奔忙,搜索敌人的影子。根据周期,五毒定点投放的五名人形鬼怪,白天就会明目张胆地破坏这里的一切。 可以看出上次一战的清理并不仔细,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大大小小的碎石。 秋野正用术法给机车叠着防御甲,余光瞥到后视镜,车场旁边的大楼,那里荒无人烟却异常干净。 他警惕起来:“大家及时调整状态,不要掉以轻心,收到请回复。” “收到。” “A组已经准备就绪。” “B组准备就绪。” “C组准备就绪。” 小队员们用鹰眼仔细盘查,已经搭建好预备的弩炮。头盔、护目镜和手套都已经装戴完毕,炮弹也填满了,一切只等对方出现。 忽地,所有人剧烈弹起来,风声唰然停止,耳边炸开轰鸣的爆炸声! 护甲没有碎裂,但以雷电般闪起金光,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操。”秋野稳住驾驶杆打了个利落的漂移,难得低低骂了一声。 显而易见,他们被偷袭了。 按理来说,人形鬼怪的智力,相比人类表现得极低,根本不会用这种卑劣的作战把戏。而且,侦察报告对他们的变化只字未提。 哪里出了问题。 “分散站位!”秋野吼道,“顶住!” 数辆机车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撞击声后都以分散开来。一名人形鬼怪从下水道爬出来,秋野一把扣下扳机。 砰!人形鬼怪的脑浆喷射出来,似人非人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道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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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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