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别说这种话了
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到有橘黄色的光，万仟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活着。
“阿仟，阿仟！”霍永森欣喜地唤着爱人的名字。
夹着血氧机夹板的手指动了动，霍永森忙把手覆上去，那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一双温柔的眸子湿润地看着他。
霍永森顿时觉得心里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全部都填满了，没有一丝缝隙。
产后的产夫十分虚弱，万仟经过这场大型手术，又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才能下地来走动。
“小心，慢一点。”霍永森一手拿着挂点滴的杆子，另一只手还要搀着男人不让他摔倒，手掌下摸不到肉，一摸全是凸起的骨头。
万仟的体重总大起大落，他怀宝宝的时候脸色还红润白胖，手术完后体重又一次遭遇滑铁卢，每天还要吃一大把抗排斥的药，将胃口都吃没了，那脸颊和下巴都瘦得让人心疼。
“还有些疼。”万仟皱着眉头低声道。
霍永森立马紧张起来：“是不是扯到伤口了，要不要叫方飞来看看？”
万仟揪着霍永森的衣服摇头：“我没事，可能是伤口没长好的缘故，我还是坐轮椅吧，想去看看孩子。”
因为身体亏空得厉害，他说话的声音总有些无力，霍永森遣人推来轮椅，将他推到隔壁房宝宝所在的地方。
这时程家芸在婴儿房里，踮脚趴在保温箱壁上瞅，见到门口出现两个身影，她开心地跑到万仟面前说：“舅舅你快看，表弟长得小小的好可爱！”
程家芸一言说中，万仟给她生的是两个表弟。
早产儿都要待在保温箱里，养了二十来天状况已经好了不少，而且幸运的是，他们的检查结果都还不错，没有因为早产而产生什么严重的并发症，皮肤上的红色逐渐褪去，那小小的五官已经看出了一些精致的形状。
万仟干瘦的手从保温箱旁边可供一只手通过的洞口伸进去，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袖珍的、红彤彤的小手，孩子仿佛能感应到什么似的，张开了那小的不可思议的手掌，抓住了万仟的指头，因为那手太小了，甚至不能把万仟的一截指头完全握住。
刹那间，万仟有点鼻子泛酸，霍永森从背后将他拥住，只听见他沙哑地说了句：“辛苦你了。”
“霍亭的事，我对不起你。”
“我说了，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也是沈莹的错。它不该由你来背负，他们也不是霍亭的延续，他们是全新的个体，拥有的是全新的人生。”
万仟终于点头，闷闷地应声：“嗯。”
斯人已逝，他确实该放开了。
回到自己的床上，万仟总觉得胸部有些不舒服，甚至敏感的地方还有些发痒，忍不住想挠，结果挠出了淡黄色透明的液体，把他吓了一跳。
霍永森把方飞扯了过来，万仟赤着耳朵让方飞查看了以后，方飞说：“哦，没什么事，这是产后的正常现象，溢乳了。”
万仟傻愣愣地扭头看霍永森，他也有奶水？不过转念一想，生孩子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出现了，他能产奶好像也……不奇怪！
在万仟看不到的背后，那高大的男人舔了舔下唇，漆黑的星眸闪烁出一丝幽绿的光芒。
还未察觉到的男人考虑到一个问题：“护士姑娘说大宝小宝都不爱吃奶粉，我……可以吗？”
方飞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蠢蠢欲动的某人，说道：“你先安心把身体养好来吧，你还在吃药，不能哺乳。到那时候，宝宝习惯喝奶粉，不吃人奶了。”
“哦，哦……”万仟回过头，瞅见了霍永森来不及收敛的眼神，他满脸绯粉，把衣服拢了拢，彻底把最后一丝余光遮去。
被当场抓包，霍总一点不觉尴尬，他给方飞递眼神让对方出去，后者朝天翻白眼，扭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阿仟。”霍永森捉着男人的手揉啊揉。
万仟攥着衣领坚决地说：“想都别想！”
那个，是为了哺养孩子而出现的存在，怎么可以拿来做别的事情！
霍永森都多大了，怎么还想要跟孩子一样吃人奶呢！
“可是阿仟还是想喂宝宝吧？”霍永森说。
“等停药了，我想试试。”
万仟始终觉得人乳和奶粉有差别，等再过一个月，他就能停药了，如果宝宝愿意吃的话，他会坚持的。
“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他们太过早来到这世上。我希望他们能无病无痛地长大。”
还是他太没用了，看到宝宝那么小的手攥着他手指头的时候，他就好愧疚，没能让他们养到足月出生。
霍永森忍不住在他脸颊和耳垂落下亲吻，低声道：“不是你的错，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他们也不会责怪你的，他们会感激你赋予他们的生命。”
“如果你不锻炼，功能会慢慢萎缩，到时候你都产不出奶了，怎么喂宝宝？”霍永森又把问题绕了回来，在允许范围内，他要争取自己的权益。
万仟还要挣扎：“有、有工具！”
“阿仟，阿仟。”
万仟别过头。
“阿仟，我的好阿仟……”
声带磁性的震动将万仟都喊酥了，他埋着头，紧紧攥在手里的衣领皱出了几道褶子，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后，他还是摇头：“不要，不行！”
“为什么？”
万仟解开衣服的绳带，为着换药擦身方便，他穿的病号服扯了绳子就整个身体露出来了。
那瘦弱的身体肋骨清晰地凸起，胸口正中央有一条旧的疤痕，而在这条疤痕的旁边又添了一条新的疤，上边的缝合线还未拆掉，扭曲的黑色缝合线像手艺拙劣的裁缝缝补的衣服一样，丑陋不堪。
在下方腹部的位置还有一个缝合处，那是剖腹产时留下的伤疤。
很快的，万仟把衣服又系上了，依然埋着头说：“很丑吧，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时候都觉得，不堪入目。这种身体看了只能倒胃口，以后就别……说这种话了。”
第90章 和解和日常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孩子是我自愿生的。你不用勉强跟我在一起，去找个年轻的，漂亮的，更好的人。孩子我们一人一个，如果你不愿意要，那么我就两个都带走，反正，你也不缺给你生孩子的。”
万仟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觉得口干，伸手去拿水时看到了霍永森的脸，脸颊上全是水痕。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就事论事，为霍永森的立场上考虑。
霍永森年轻、有活力，不应该陪着他这么个苟延残喘的中年男人。他是深秋里落在地上的黄叶，没有健康，名声也臭了，只是个一无是处的老男人罢了。
“你这刀子，捅得我有点猝不及防。”霍永森指尖在发颤，却努力保持平静，甚至试图扯起笑容，但是脸上的泪痕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对不起。”
“你在术前说的话，都是在哄我吗？”霍永森真的快挺不住了，一想到万仟不想要他，他感觉世界都崩塌了。
那天晚上在一个被窝里说的话，只是为了让他不要轻生吗？
“还是说，你只是想让我接纳那两个孩子，替你养孩子？”
万仟的手指揪在一起，他向后缩了缩，脸上满是不安，指尖用力到发白。
霍永森抓住那瘦得腕骨都突出的手臂，发红的眼将他坚定的意志直直射入男人的灵魂：“我告诉你，万仟，孩子和你，我全部都要！”
这一刻，万仟深刻的意识到，他和霍永森的命理紧紧纠缠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分开的。
忽地，霍永森语气柔和下来：“阿仟，你舍得不要我吗？你忍心大宝小宝他们那么小就有后妈吗？你能忍受他们叫着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做妈妈吗？不怕他们在后妈底下受委屈吗？”
每一次质问，万仟的脸就白一分，他拼了命才让他们来到世上，不是为了让他们吃苦的！
“不要！”万仟叫大声叫道。
“孩子不给你，孩子是我的，不给你……”
霍永森说：“可孩子也是我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所以我们一起把他们抚养长大，好吗？”
万仟有些惶然无措，怎么事情又回到原点去了？
霍永森在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把钢笔塞到男人手里：“我知道你心里不安定，所以但凡能让你有安全感的事，我都愿意做。”
那是转让霍氏的财产转让合同，只要万仟签了字，霍氏就要易主了。
万仟透过镜片看清那些字眼，吓得丢了笔，连忙推开：“我不要！那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要的！”
沈家父女垂涎三尺的霍氏就这样摆在万仟面前，万仟拒绝的时候连想都没有想。
“没关系。”霍永森拍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
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遗嘱，如果霍永森意外死亡，那么霍氏将由万仟继承。
“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个东西？”
“就在枪袭的前一天。正如你所说的，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死，所以要提早做好准备。假如我没熬过去，薄青会帮你的。”
万仟抓过那份文件“嗤啦”一声撕的粉碎，“不准做这种打算，你一定会比我长命的。”
霍永森察觉到男人呼吸有些急促，他紧张地帮着抚背顺气，柔声安慰道：“好好好，我会比你长命的。”
他一定会比万仟活久一些，生离死别的痛楚，他不想要男人来承受。等万仟离开这个世界，他一定会把他们俩的葬礼筹划得妥妥当当的，不会让万仟等太久。
自此，万仟再没有提要走的事情，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很是温馨。
宝宝一直都不怎么吃奶，大家都以为他们天生食量小，结果，万仟停了药，调理好开始喂人奶了，宝宝的食量就突然增大，大家才知道，宝宝只是不喜欢吃奶粉。
帮着照顾小孩的保姆都惊奇地说：“我只见过先吃惯了奶粉不肯再吃母乳的，却没有见过吃了奶粉以后那么容易接受母乳的。”
可是，万仟作为一个男人，能有的奶水吃就不错了，实在不能要求他平坦的地方有多高的产量。
在没有孩子的时候，霍永森总想着要个跟万仟的孩子，等孩子真的出世了，他才想起曾经被统治的恐惧。
两个孩子就是双倍的恐怖，特别是双胞胎都特别黏万仟，而万仟又无条件地宠溺宝宝。
大宝的脾气特别大，每次把奶水吸没了，感觉肚子还没饱就被抱开，立马小脸一皱，敞开嗓子大声地哭。
小宝则是比较懒，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吃得饱会睡，吃不饱也照样能睡着，仿佛有东西垫着肚子就可以了，每次到了饭点他也不嚎，好似知道等哥哥嚎嚎了他就能有吃的了。
两兄弟性格天差地别，可骨子里还是有共同之处，除了万仟的奶水，他们都不愿吃别的，万仟又舍不得让他们受委屈，只好自己多吃点催乳的食物，多喂几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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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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