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怀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靠在顾柏安怀中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哥哥……”
“嗯？怎么了？”
祝清怀抽抽嗒嗒：“我是不是快死了？”
“少胡说！”顾柏安轻拍他的后背。
有些Omega第一次分化的特征很像发情期，抑制剂效果甚微，只能硬抗，小崽从来没这么哭过，在洛闻絮怀中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肿了，一天一夜后才平复下来。
顾柏安看得揪心，打定主意要给小崽找一个非常厉害的Alpha。
小崽这事给祝曜敲响警钟，他直接将囡囡接回家，等分化结束再送回学校。
但囡囡运气比较好，她是较为健康的那类，只是发了两天的烧。
“大宝怎么没动静？”祝朔问顾梵深。
“信息素等级不低。”顾梵深有些愁，等真正分化结束，顾柏安身上的某些人性就会被剥离，他要重新探索，这是高阶不可避免的宿命。
顾柏安对此毫无负担，他照常上下学。
这天顾柏安没去课间cao，帮老师登陆完一些信息直接回了教室，教室门关着，他又素来动静小，所以教室中的人并未发现顾柏安的到来。
隔着玻璃，顾柏安微微皱眉。
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课桌前。
看穿着打扮顾柏安很快想起是谁，似乎叫……方休？
顾柏安对他的直观印象就是孤僻，身量过分清瘦，似乎有些营养不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平时也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偏上，在A中保持住这种成绩未来上个一本不成问题，头发略长挡住眉眼，使得他的五官总是不太清楚，他跟这个世界似乎格格不入，顾柏安觉得方休跟自己也格格不入，但此刻确确实实，方休在很认真地盯着他的课桌。
要做什么吗？顾柏安不是没被一些学生针对过，不怕的。
可出乎他预料，方休只是那么站着，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捏紧又松开，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他明明站在阴影中，可顾柏安却生出一种错觉：他似乎非常渴望光。
然后方休动了，他拘谨地躬身，从顾柏安的课桌里拿出一根笔，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换了另一根笔芯快用完的，然后方休又陷入某种斗争，直到课间cao结束的铃声响起，他跟惊醒似的，将笔往衣袖里一藏，匆匆回到座位。
顾柏安有些惊讶，心中只剩一个想法：难怪。
他自从高二分班，一些用完的垃圾总是莫名其妙消失，以为是经常换座位时丢的，却不想在这里找到了源头。
小贼，顾柏安心想，可又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虽然不谈恋爱，但又不是不懂，毕竟家里亲爹跟爸爸天天在虐狗，平时给他表白的也不少，从幼儿园开始就收到各类糖果礼物，祝朔吃起来毫不嘴软，换句话说，顾柏安已经麻木了，再美的天仙也让他觉得不过如此。
顾柏安推门进去，方休稍微抬起头，顾柏安笃定，这人透过额前的发隙看到了自己，或许因为心虚，肩膀轻颤了一下。
方休坐在角落，陷入阴影，好像他的喜欢也是偷偷摸摸。
这人如同从阴暗中探出头来的小动物，在顾柏安花团锦簇的世界中连个波纹都划不出来，可问题是顾柏安注意到了。
“你确定是他吗？”前排的女生窃窃私语地坐下。
“是他，我确定！”另一名说话的女生不自觉往后看，顾柏安心神一动，那个方向坐着的，似乎是方休。
“我就说啊，平时瞧着就脏兮兮的，竟然还去烧烤店那种地方打工。”说话的女生家境不错，很是个想象不到：“听说他家可穷了，住在贫民窟一带。”
然后呢？顾柏安心想，这是什么罪吗？
“总觉得他身上一股油腥味，一条牛仔裤穿到发白。”
居高临下的口吻，这个年龄段有时候说出口的话实在伤人。
“说完了吗？”顾柏安沉声，“快上课了。”
“啊，对不起！打扰你了是吧？”
顾柏安没接话，低头做题。
那女生又小声：“顾柏安，我们平时不这样的。”
顾柏安不理会。
下午男生们往教室跟办公室里搬水，顾柏安去递交表格，下楼梯转角时跟一个人差点儿撞上，扑入鼻尖一股洗衣粉味道，带着劣质的柠檬香，顾柏安下意识扶了一把，定睛一看正是方休。
比起顾柏安的从容，方休好似见到鬼，急忙撤开跟顾柏安保持距离，然后扛着一桶水踉跄着上楼。
他在嫌弃我？顾柏安心想，可下了两层台阶后，顾柏安反应过来，方休是在嫌弃他自己。
觉得自己污秽，不配沾染神明。
那人身上没任何异味，顾柏安又想。
期中测验结束，顾柏安毫无意外又是年级第一，甩出年级第二整整七十分，方休这次发挥很好，年级第九，顾柏安原本没当回事，直到听同学说起，这次年级前十有奖学金的。
体育课结束回到教室，顾柏安坐下后瞥了眼课桌，果然，那根用完的笔芯不见了。
“顾柏安，你弟弟来了。”有人喊。
顾柏安抬头，门口站着小崽，手里拿着水。
“哥哥。”小崽叫人仍是粘腻，但只对着顾柏安，“冰镇的苏打气泡，你的最爱。”
门口人声嘈杂，祝清怀的声音被淹没其中，可方休还是清晰入耳，苏打气泡，他暗暗记住，又状似不在意地瞥了眼包装，橙子味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方休搅弄着手指，指腹上清晰的烟疤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方休在看到顾柏安的第一眼，只一眼，他的世界就陷入沉静，然后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方休控制不住地搜集顾柏安用过的东西，妥帖收藏，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珍爱之物，少年的暗恋悄无声息的疯涨，在夜色下，在心田中，可方休从未想过打扰顾柏安，对这种事他甚至是抗拒的，只要顾柏安一直这样骄傲而璀璨地生活下去，他就觉得很好。
又一堂体育课结束，顾柏安擦着汗回到教室，看到桌仓里有一瓶冰镇的苏打气泡，橙子味。
他状似回头看钟表，实则瞥了眼方休，少年仍旧安静坐着，好像一切都跟他无关。
顾柏安从来不接受别人的东西，无论吃的还是用的，可今天实在口渴，五千米跑完也懒得再动了，他坐了一会儿，拿出苏打气泡，拧开，仰头喝下，汗水顺着喉结没入衣领。
安静中，不知是谁发出满足的喟叹。
“卧槽，你都年级第一了，用得着这么拼吗？”同桌还是班长，看顾柏安笔下如飞，卷子那是一页一页地写，阅读理解恨不能将下面的空白处也填满，刻苦！刻苦极了！
“嗯。”顾柏安云淡风轻，将用完的笔芯放在桌仓，然后等课间出去买水，回来一看，笔芯果然不见了。
小贼。
顾柏安轻笑，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教材。
中午吃食堂，顾柏安照例带着弟弟妹妹，方休的身影从相隔十米远的地方行过，顾柏安目力好，看到方休的餐盘中就一个馒头跟一些凉菜，算是最便宜的标准了。
够吃吗？顾柏安皱眉。
“哥哥。”小崽凑上前，“那人是谁啊？”
顾柏安否认：“什么？”
“刚才那个头发遮住眉眼的同学。”祝清怀虽然脾气好，善良，但一点儿不傻，他眼神透着点儿小调皮，“哥，你怎么盯着人家看？虽然就一秒。”
顾柏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方休偷了你的东西
顾柏安最终也没给小崽一个答案。
囡囡想着下午放学跟小姐妹们去哪儿玩，根本没在意，又见小崽一脸神秘，于是状况之外地问了句：“怎么了？”
顾柏安夹了个大鸡腿给她：“吃饭！”
囡囡：“？”
顾柏安不是很懂，笔芯有什么可收集的？
中午的时候老师问他，对于班级调换座位有什么看法，这个顾柏安听过，二班开始以成绩分前后同桌，顾柏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来了句：“我觉得二班的模式就很不错。”
班主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拍定，“那行。”
施行在周五，正好大扫除，对此顾柏安回去后也没多说，所以同学们都不知道。
这才周三……顾柏安用笔帽轻轻敲击桌面，他神色莫测，本能地擅长收敛情绪，所以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哎哎哎。”班长坐他身边，神色难得严肃，有些紧张道：“五班的林坤浩分化成了Alpha你知道吗？”
顾柏安心不在焉，但也对上号是谁：“然后呢？”
“我听说他放了狠话，说逮住机会就让你好看。”
话音刚落顾柏安就嗤笑一声，不知为何班长看到他的笑就放下心来，的确，从入校到现在，就没人能坑到这位神仙。
班长又安慰顾柏安：“分化晚些没啥大事，老师不都说了吗？那可能是信息素很好的标志。”
不是可能，就是。
顾柏安兴致缺缺：“嗯。”
班长：“……”浪费我感情。
一节英语测验顾柏安的作文洋洋洒洒写满了，然后将空笔芯装在一个差不多快要扔掉的笔身里，放在习惯的位置，等大课间回来，小贼果然又施展神通了。
顾柏安很好奇，等周五公布调换座位的消息，他是否真能忍得住。
可没想到下午就出了事。
下了体育课顾柏安一进教室就看到哄闹一片，这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为何全部集中在方休的座位前？
他刚皱了皱眉，班上的学委刘宁则就让人强行拽着方休上前，方休很抗拒，整个身体向后躬，从顾柏安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突兀的锁骨线，没入空荡荡的校服里，少年实在是太瘦了。
“顾柏安。”刘宁则先是眼神羞怯，然后像立了大功一样，指着方休说：“他偷你东西！”
“不、不是……”方休低声。
这是顾柏安第一次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沙哑的，又很清冷，像是晨间裹着沙砾从脚下吹开的风，沁人心脾的冷香之后才漫入鼻息。
顾柏安对上方休从发隙中露出的眼，里面盛满了卑微愿望被打破后、汹涌而来的绝望。
他会厌恶死我的，方休心想。
方休忽然放弃挣扎，如果是这样……
“他偷了我什么？”顾柏安问。
刘宁则将那根用完的笔亮出来，“这个。”
顾柏安瞥了一眼上前一步，问道：“这根笔你放在了哪儿？”
方休抬起头，嘴唇发白，然而是错觉吗？顾柏安的眼中一片安静，没有任何预计中的讨厌鄙夷。
见他不回答，顾柏安又问了一次，“这根笔你放在了哪儿？”
方休颤抖着：“桌仓……”
刘宁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可下一秒顾柏安就猝不及防地问他：“既然是在方休的桌仓，你是怎么发现的？”
刘宁则愕然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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