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一起前往的,还有大批大批的禁卫军和朝臣以及他们的家眷们。 浩浩荡荡的人群出游,一路奔向距离京城不远的猎山。 猎山地貌平坦,背后护城河,丛林茂盛,地广人稀,又有许许多多生存在丛林之中的野兽,是每年皇族最佳狩猎之地。 因为猎场有专门的人维护,故而花了三日到达猎场之后,淮安便直接住在了猎山山腰之上最大的那个帐篷—— 那是皇帝的专属帐篷。 而带来的数千人之中,朝臣带着家眷占据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都是云家掌握的军队,只要没有出什么意外,这些军队足以保护淮安的安全。 但是偏偏总有那么几场意外。 而聂无垠便是打定主意借着这场意外来抹杀聂淮安的存在。 但是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他突然后悔了。 人群的喧闹和惊慌失措如嗡嗡作响苍蝇,不断在耳畔环绕,却又怎么驱不散,似一张大网将他笼罩。 “快去救陛下!!” 吵杂的马蹄声还有青少年们喧哗之声,都化作了一个一个催命符般,搅弄得他心神不宁。 青年握紧手中的马缰,指尖收紧依稀可见青筋暴跳。 他看见少年坐在那狂奔的马背之上,目光幽幽地回望自己,面色坦然。 那眼底似有了然,似有苦涩,又有他看不穿的神色。 他甚至对着自己笑了笑,张嘴说了一句唇语。 青年听懂了。 他在问自己:“皇叔,你会救我吗?” 好像从头到尾,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而少年从未阻拦,甚至自愿踏入那陷阱之中,只期盼的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一点点救赎。 聂无垠心口一痛,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恐惧将他淹没,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血淋淋的拨开了他的心房,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心脏。 莫名的,他开始意识到,他好像又要弄丢他了。 可是为什么是又? 聂无垠闭上眼睛,唇瓣微微颤抖,不自觉的握紧马缰,身体先于理智的驱赶着马儿追上。 马儿癫狂之时的速度太快,哪怕是聂无垠用尽了全力,也不能与淮安的马并齐比肩。 少年闭着眼睛趴在马背之上,被这马匹颠簸得面色惨白,如同死寂一般,让青年的喉间不自觉的滚动片刻。 耳畔的风声和马蹄声是他沙哑声调的伴奏,青年眼眶有些发烫,心口的躁动几乎承受不住的跳了出来,几欲破出胸腔。 他既紧张又害怕。 但是他认栽了。 聂无垠道:“陛下,你相信我吗?” 他认真的看着淮安,看着淮安睁开眼看自己,看见他对着自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相信。 少年的声音因为风声凛冽而有些破音,但却意外的让他感受到了灵魂的安宁。 他回自己:“相信。” 哪怕自己被伤害,他依旧抱着相信青年的心态,对着他伸出了双手。 “皇叔可要接着我。”少年说着,像回想起什么般,又低声笑了笑:“像以前一样。” 聂无垠想起了年幼的淮安只身一人爬到高高的树上不敢下来,他还记得小孩儿恐惧的面容,面带希翼的望着自己。 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他当时问淮安:“你信我吗?” 淮安的声音还带着抖音,欲哭无泪的说:“我、我信。” 顷刻之间,如同重叠一样的场景,让青年的眼眶微微湿润。 他后悔了。 前方的悬崖依稀可见,眼见着少年离那悬崖愈渐愈近,聂无垠再也不敢坐以待毙,当即在那马儿一跃而下的刹那,猛地自马背上跳起,抱住了少年的腰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的身体正在往下坠.落。 速度太快,快到青年只来得及用背后所有的箭狠狠地扎进悬崖峭壁之上,虎口崩裂,火.辣辣的疼痛在他手心里燃烧。 他们下坠的速度缓了缓,可是那些箭支太过脆弱,根本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咔擦一声断裂,二人的身体再次落下。 青年脸色苍白,余光瞥见峭壁之上斜斜生长的树干,咬咬牙,低声道了声:“抱紧我。” 淮安听话的抱紧青年。 青年得了空,艰难无比的伸出双手拉住了树干蔓延而下的藤蔓。 浓浓的鲜血腥气似乎在鼻翼间弥漫,可是聂无垠顾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双手伤痕累累,他都得带着少年活下去。 就像以前一样,活着才能赢。 他一点点的攀爬,如同壁虎一般,艰难的爬到了树干下。 他先是把淮安送了上去,随后伸出手要爬上来之际,他另一手下滑,整个身体脱力般往下坠.落。 青年迷茫的望着树干之上憋红着脸拽住自己胳膊的少年。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是他现在又被少年拉住了。 淮安急急地跟聂无垠说:“皇叔,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聂无垠握紧少年的手,看着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忽的笑了笑:“你松开手,我就死了,到时候,没人再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这样不好吗?” 淮安摇头,含着泪:“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的眼底似清洗了的晴空,一览无遗。 “皇叔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所以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会伤心的。” “……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为了他而伤心。 他还以为,淮安巴不得他去死。 聂无垠似叹息一般,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轻轻笑了笑:“好。” “我在坚持一下。” 他输了。 输在人心,输在一个“情”字,输在了淮安身上。 可是他还是不愿放弃皇位,更不愿放弃拥有淮安的可能。 只有得到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才能为所欲为,他才能拥有淮安。 唯一出现变故的,是淮安必死的结局变成了活着。 他最后还是成功的爬了上去,艰难的倚靠在峭壁之上,低低咳嗽两声,双手无力瘫软在身旁。 青年目光灼灼的看着淮安,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笑意。 “陛下,您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淮安也坐在巨木之上,靠在峭壁之上,闻言侧目,目光里难得有了几分干净和澄净,一点也不像宫廷之中出身的人。 聂无垠不自觉的露出了痴迷,近乎执着的问他:“后悔救我。” 他喜欢淮安,他爱淮安,所以他想拥有他。 所以,这样一个执着又变态的自己,淮安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看着淮安,听着淮安似懂非懂的回:“不会。” “皇叔也曾救过朕,今日一事,便全当换了当年皇叔的救命之恩吧。” 少年说着,似想起什么,微微笑了笑,看他:“皇叔,我还以为你不会救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青年问他。 淮安勾了勾唇角,笑了笑:“因为……我都知道。” 他没有说出知道的是什么,但是聂无垠却听懂了。 淮安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的策划是聂无垠,也一直知道自己想要杀死他。 可是他偏偏纵容自己,偏偏对自己的计划装作不知,偏偏自愿踏进陷阱之中。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淮安闭上眼睛,似叹息一般舒了口气,随后低声道:“现在就看舅舅他们能不能找到我们了。” 聂无垠也闭上眼睛,情绪如同骄阳烈火般,渐渐地感觉到了温暖。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年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他睁眼,侧目看着少年认真的给自己包扎伤口。 淮安一边帮他包扎,一边心事重重的说:“今日这事在此揭过吧,日后皇叔你——哎,算了,你的手……疼不疼?” “……不疼。” 青年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深深地目光看着少年,几乎压抑不住想要触摸他的脸庞。 他清楚淮安那句话的意思。 他终是选择了原谅自己。 聂无垠无声的笑了笑,嘴角勾起,目光温柔的看着淮安。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自己会爱上一个同性男子。 也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心甘情愿的为了他而放弃精心部署的计划。 他也未曾想过,淮安竟能对自己如此纵容。 聂无垠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于言辞之人,但是这一刻,他很想让淮安知道,自己对他的满腔热血,自己对他的肖想和喜爱。 但是他忍住了。 聂无垠闭上眼,任由淮安为自己包扎伤口。 青年的伤口太重了,乍一眼看去显得血肉模糊格外渗人,淮安一边包扎一边捧着他的手吹气,气息温暖又带着些许潮湿。 他说:“皇叔,你真的不疼吗?” 聂无垠摇了摇头。 淮安不说话了,他安静的为青年包扎伤口,随后远离男人,目光沉寂的看着青年。 青年假装不知淮安戒备的眼神,抿着唇.瓣沉默不语。 他不说话,淮安也无话可说,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度过了半日,直到夜幕降临,春分时节的寒气席卷而来,沙沙的树叶轻响,拂过淮安的袖口。 淮安睁开眼睛,目光清冷淡漠的瞥了眼那个浑身蜷缩起来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淮安:呵,口是心非。 聂无垠:口是心非者,是你。 淮安:不,我没有。 聂无垠:陛下,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懂。 淮安:???? 作者:嘿嘿嘿(老母亲般的微笑)
第104章 巨木的躯干很大,大到可以躺下五个成年男人,而在这巨大的躯干之上,青年与少年如同蝼蚁一般,瞧着格外渺小。 等的时间太长,夜晚的风太冷,冷到聂无垠无法忍受。 他不自觉的蜷缩起来,抖了抖唇.瓣,不自觉的揪着自己的衣领,如同婴孩回归母体的模样。 昏昏沉沉之间,他感受到淮安那略带审视的眼神,也听到了少年不经意间的轻叹。 他似乎很无奈。 聂无垠想着,却不想下一秒,他听到了少年靠近自己的脚步声,一深一浅的靠近,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浅淡的麝香也飘进了自己的鼻翼间。 青年迷蒙的睁开眼,似乎听见少年无奈的说:“算了,就这一次吧。” 一次? 聂无垠脑子有些混沌,尚未猜到少年这句话的深意,他忽的感觉到一双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腰间。 青年猛地打了个激灵,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下一秒,少年的躯体也贴了上来,他环着缩成一团的青年,闭上眼睛一同取暖。 聂无垠喉间微微滚动片刻,低声问:“陛下?” “恩?” “你这是……”做什么? 淮安道:“取暖啊。” 聂无垠抿着唇.瓣,心头微微失落。 淮安没有再去管着反派的心情是如何跌宕起伏,也不在乎对方抓住自己的手紧紧不放,他闭上眼睛,有些疲倦的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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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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