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小七”令栾姜全然抛却了顾虑和胆怯,他带着不轻不重地力道扑进了栾帝怀里,一如从前的撒起了娇:“父皇,我好想你。” 栾帝笑着仍由栾姜撞进了怀,他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不受控制的连连咳了数声。 听到这似乎愈发虚弱的咳嗽声,栾姜骤然退出了栾帝的怀抱,沉着脸不发一言的三指按在了栾帝的腕部上,习武太累,栾姜懒的去学,于是只将轻功和医术学得出神入化,甚至大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只需短短数秒时间,栾姜便完全知晓了栾帝如今的身体如何、寿命如何。 他收了手,微微敛目,沉默着没说话。 脑子里面却满是各种秘药神药的调配方法。 “小七。”栾帝替他抚平了紧皱的眉,柔声安慰道,“父皇不希望你为任何事操劳心神。” 栾姜抬眼看他,眸里有水光,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为何...为何会这样...?” “是...那碗心头血的...的缘故吗?”他颤着声追问。 栾帝有些爱怜的擦去了他那溢出眼角的水滴,摇头,“小七,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半碗心头血罢了,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栾姜揪住了栾帝的袖子一角,他从未脆弱害怕成这样:“那,那是什么原因?” 栾帝本不愿告知他原因,奈何面对泪眼汪汪的栾姜,栾帝实在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便说了真相:“是你的姑姑梁意玉,她想要我的性命。” 栾姜眸子里仍旧裹着软泪,只神色微凛,杀意稍露,他哑着声问道:“父皇,她在哪?” “在冷宫。”栾帝轻叹。 为了殊清,栾帝无论如何都会留梁意玉一条命的,哪怕是梁意玉想他命,可只要是殊清的话,他都会乖乖听从,一如当年。 栾姜一下就松开了栾帝的衣袖,带着满身戾意转身向殿外走去。 “小七。”身后的栾帝叫住了他,有些无奈地口吻,“留她一命吧。别让你父亲对我失望。” “父皇,我会让她生不如死的。”栾姜甚至不屑于叫那个女人一声姑姑,他咬了咬牙,“如果父亲知道他的姐姐伤了您。我想,父亲断然会如同我一样,绝对不会放过梁意玉的。” 本来还想劝阻栾姜的栾帝在听到他的后一句话时突然怔住了。 为了小时候的那一点好而百般照顾梁意玉的殊清真的会为了梁意玉伤了他,而彻底放弃梁意玉这个姐姐吗? 栾帝从不敢将他同梁意玉相比,因为他知道在殊清眼里,梁意玉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而他,甚至都不敢确信殊清是爱他的。
第64章 二号反派(二十) 冷宫的环境实在是糟糕,入眼是随处可见的杂草,花儿不屑在此盛放,便是连树木也早已干枯,基本不见生灵。 本应该守在冷宫外的宫女太监也不见踪影。 栾姜出现在冷宫的时候,梁意玉的大宫女井漪正端着水从内殿走了出来。 三年前,井漪也只是在暗处偷偷打量过栾姜,她是打小跟在梁意玉身边长大的,对于梁殊清自然很熟悉,熟悉到当年第一眼见到被栾帝抱在怀里的七皇子,就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来历。 如今时隔整整三年,再见到这位七皇子,此时栾姜的五官已完全张开,同梁殊清足足有近乎八分的相像之处。 井漪觉得有些膈应,她跟梁意玉一样,也是把梁殊清看作了是和自己姐姐抢男人的不要脸玩意儿。 却不知其实栾呈慕在梁意玉喜欢上他之前,就对梁殊清动了情。 “奴婢见过七皇子。”井漪的请安一看就很敷衍。 栾姜也不在意,他淡淡瞥了井漪一眼,欲绕过人进内殿。 察觉到他意图的井漪连忙挡在了栾姜身前,解释道:“七皇子,我们娘娘她刚服了药,现在正在休息。” 栾姜眉眼染上了矜傲,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有了那么点被盛宠而骄矜傲慢的模样,他嗤笑了一声,道:“那又如何?” 宣政殿和养心殿栾帝都任由他肆无忌惮地乱闯,现在不过是区区一冷宫,又有谁能拦得下他呢? 井漪咬牙不语,还是坚持着没有让开。 栾姜有些不耐烦了,他本就护短的厉害,知晓栾帝被梁意玉所伤,此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处理那个女人才好,不想再跟这宫女废话,栾姜望了眼墙边阴影处,下令:“暗三,让这个碍眼的玩意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井漪甚至连半声尖叫都不曾发出,就被速度犹如影子般的暗三点了哑穴。
刀尖抵在她后背。 隔着几层不料,井漪都还可以异常清晰的感知到那刀尖的锋利,仿佛要刺破她的皮肤、挑出她的筋脉一般,井漪遂僵着身没敢动弹。 待见到自家主子身影闪入内殿后,暗三这才看向井漪,心里在暗自琢磨着,主子口中的‘有多远滚多远’到底是多远。 内殿看上去简陋又破败,隔着一层薄纱,栾姜看见了卧在榻上的梁意玉,间或响起三两声闷咳。 听到脚步声,梁意玉撑着床榻,艰难地半抬起了身子,虚弱无力地唤道:“井漪,扶我...下床走走吧。” 脚步声逐渐逼近,薄纱帘被一只纤细修长,瓷玉般的手给掀了开来。 见到那只手,梁意玉赫然瞪大了眼睛,一句“你是何人”尚未问出口,就被全然暴露在她面前的那张脸给惊到了。 “梁、梁殊清...?”梁意玉惊骇不已,又在下一秒否决了自己的猜想,“不,你绝对不可能是梁殊清....你是栾姜?!” 栾姜环视一周,随意地往旁边一椅子上坐了下去,姿态闲懒慵适,语气似惊诧:“三年了娘娘竟还没死,当真是叫我惊讶极了。” “你...”梁意玉面带恨意地看着他,咬牙切齿,“你果真是那个贱人的好儿子!” ‘啪——’ 极有分量的一巴掌。 打得梁意玉的右脸迅速地就红胀了起来。 栾姜拿出软帕轻轻地擦拭着手心,连指缝也毫不放过,好像碰到了十分肮脏的东西似的,他站在床边,自上而下冷睨着梁意玉,“凭你也配提我父亲?” 本就虚弱不堪的梁意玉被这一巴掌打的竟有些喘不上来气,她瘫软在榻上,紧盯着栾姜的那张脸,仿佛恨不得张口狠狠咬烂眼前之人的那张脸才甘心,为什么这么像,为什么?! 栾姜抚着自己的眉眼,勾唇,笑意不入眼:“我很像我的父亲,对吗?” 梁殊清这个名字简直背负了梁意玉此生最为强烈的恨意。 她刚想答是,目光却追随着栾姜的指尖在移动,他分明有着和梁殊清一样柔软的五官,眉眼却生得清隽又冷冽,倒是像极了栾呈慕...... 梁意玉蓦然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的栾姜,也许准确点来说,她只是在盯着栾姜的眉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梁意玉不想相信她的猜测,可是栾姜的眉眼只要有心之人多加观察,就足以发现那眉眼究竟像极了何人。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最佳答案。 为何当年栾呈慕不再执意梁殊清去了哪里,而是夜夜去往盛王府;为何会在安平大将军受皇后旨意去彻查盛王府时,栾呈慕才会那般不安和惶恐,甚至不顾病体之身,快马奔去了盛王府;为何会为盛王府被血洗一事而提剑弑母;又为何会将貌似梁殊清的七皇子宠到三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王府里住着的人是梁殊清,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人。 怀孕... 男人怀孕... 梁意玉死死地抠着床榻,忽然疯癫似的大笑不止,边笑边咳,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了出来一般。 爹啊爹,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啊。 将心上人日日夜夜放在身边的滋味如何?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毫不知情地叫他老师的滋味如何?让发妻至死不知的滋味又如何? 难怪她有时候会觉得梁殊清的五官隐约像极了她死去的老师。 原来啊,原来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梁浦,你在外风流潇洒,男女不忌,甚至将情人带回了家中,那她娘亲算什么呢?她又算什么呢? 回看这半生,梁意玉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个天大的笑话,到头来竟什么也没有得到。 梁意玉笑出了情绪不明的眼泪,她伏在床榻旁,重重地咳嗽了起来,有血丝爬上了她的嘴角。 栾姜就在一旁站着,始终没有出声。 忽而,梁意玉抬头看他,笑了起来:“七皇子,不,也许再过不久你该是西栾的陛下了。你那般聪慧,为何明知我向栾呈慕下了药,却还敢孤身前来呢?” 正要开口的栾姜忽地微微皱眉,垂头看了眼不知何时被什么给咬了一口、正在向外渗着血滴的腕部。 疼痛感竟是此时才隐隐向他袭来。 呼吸愈发微弱的梁意玉伏在床边,望着他的五官,眼睛里依旧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可她嘴角却带着笑,似乎是极为满意自己的这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深知根本不可能从梁意玉这里得到解药,栾姜思忖片刻,为自己号起了脉。 数秒钟后,他松了手,眉却皱的更深了,他的脉象显示一切正常。 “我的好侄儿,你就放弃吧。”梁意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难得泛起了一股虚弱娇怜的美,大有种回光返照之势,“它会让你品尝到此生都无法爱一个人的美妙滋味。” 语毕,她呼吸竟渐渐弱了下去。 栾姜眸色一沉,指尖扣住她的下巴,强制性的往她嘴中塞入了一粒入口即化的青白色药丸。 不消片刻,梁意玉的呼吸就逐渐平缓了下来。 显然今日发生的一切,基本上都在梁意玉的意料之中,梁意玉很清楚一旦他得知栾帝病重是她做的手脚,定然会不管不顾的前来,那么梁意玉究竟在他身体里放进了什么东西呢? 栾姜将手腕横亘在身前,蹙着眉头观察起了那个伤口。 他用指尖抹开了已经微微凝固的血迹,露出的是一个不怎么规则的、似是被尖牙咬开的小孔,隐隐可见内里的鲜红血肉。 尖牙... 联想到梁意玉的话,栾姜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难道是只会出没在南燕远疆的某种蛊虫么? 虽然说有了这个猜测,可是栾姜现在却没办法去证实,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梁意玉,转身离开了。 出了冷宫,刚准备返回养心殿的栾姜就被匆匆跑来的一个人给拦住了。 栾姜正疑惑这一脸委屈不安地看着他的小娘炮是谁的时候,0748非常贴心的开了口:【宿主,她是女主啊!】 噢,难怪瞧着像娘炮。 也无怪乎栾姜认不出来,实在是三年过后,栾忆暮的变化属实大了些,不知是用了什么药才造就的男相,却因为栾忆暮眉间那几分似有若无的媚态和娇软而显得不伦不类,栾姜会把她称作娘炮也确实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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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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