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他看到了紧抱安舒的那人的脸。 似乎有个人拿着锤子在他脑仁上一敲,登时酥麻的震颤和惊诧传遍他的四肢。 他颤巍巍道:“师父?” 然后静止的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韩鹿鸣实在是对这两个词太敏感了,竟然在厮杀中听到了纪蒿这一丝颤音,不明所以地皱眉往后一看。 他瞳孔猛缩,连剑都忘了收,震在原地,给静止的画面又添一人。 可当身边刀戈摩擦的牙酸声刺入他的耳朵,他倾身躲开,那近在咫尺的撕拉声瞬间惊醒了他的理智。 是了,师父已经死了。十年的时间已经把这刻成了一个悲惨的事实,他们不得不信。 他们和大师兄已经死心又重燃,又死心了无数次了,不敢再去信了。 这个肯定是假的。 韩鹿鸣:“师弟!快把安舒夺过来!” 纪蒿立即从静止中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和韩鹿鸣一起选择了那个十年已定的事实。 他一步迈上,从呆若木鸡的于扶苏怀里拽回安舒,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把安舒护在身后,恶狠道:“你是幻神?!” 于扶苏:“……” 孩子十年没见没想到你变成了个傻子。 同种血统之间会有感应,我是不是幻神你感觉不出来吗? 可是纪蒿已经被一阵震惊后又紧接着一阵紧张的霎时切换给冲昏了头脑。紧紧地盯着他,然后拔剑。 用他的血所铸的——“鹿鸣”。 “鹿鸣”铮铮一响,瞬间爆发出与主人极其不像似的强大剑气和攻击性。 于扶苏瞬间一惊。 灵气所铸的剑是可以说是主人的折射,通灵性。一般与主人的性情相似。 而有的剑却不同,它们是主人内心渴望的折射。而这种剑的驯服难度比普通的灵铸剑难了不知多少倍。 纪蒿显然没有完全控制住它。 于扶苏慌得一批,忙道:“你冷静!” 他可不想刚复活又凉了! 纪蒿充耳未闻,正当剑光一闪到于扶苏的眼前时,安舒一把抱住了他。 后者惊道:“你干什么安舒!” 安舒感觉像是要哭了,委屈道:“三师兄三师兄你冷静一些……安舒感觉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纪蒿一皱眉:“什么?” 他心想那人肯定用什么法子糊弄过这个小傻子了,登时气来,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于扶苏先跑为敬。 当务之急是先溜走,回去再化个妆再回来也不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想得很美,然后一把飞剑噌地横到眼前,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洛疯像踏着业火的魔鬼,表情虽冷酷,双眸中的怒火却烧得扭曲可怕。 一步一步地重重走来,阴森道:“好啊,于扶苏,你竟然活了。” 完了,青山也没了。 戒骨台,剥血统,活的于扶苏,他把这一切发生的事串在了一起,拼出了一个结论。 他放在怒火中淬过的冷笑浮现在脸上,道:“贵派可真是万门表率,让自己的徒弟把血统剥给废人一个的起尸掌门,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 于扶苏:“???” 我不是我没有啊?! 洛疯声音陡然狠戾:“你们竟然还能厚着脸皮不承认豢养血尸?!” 毕竟明月堂是洛疯的底盘,就算韩鹿鸣再厉害,被一群精英弟子围攻,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尽力了。此时他已力不能及,突然身受一击灵力偷袭,蓦然单膝跪地,以剑支身,脖颈被数剑架着。 而他本来尽力挣出来的逃跑时间被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给破坏掉了,纪蒿也无时逃脱,紧护着安舒,被包围住。 韩鹿鸣一咬牙,将内伤出的一口血咽下去,道:“放他们走。” 洛疯没空搭理他,只堪堪地扔下一句:“你擅闯明月堂,损坏设施,公然挑假闹事,心怀不轨,现在没有资格提意见。” 这一串“罪名”实在是不像沉稳温柔的韩鹿鸣做出来的。 是了,洛疯一开始并没有起杀意。若是平常的韩鹿鸣,一定会想出更好的方式以和为贵的解决纠纷。但是他居然选择了最冲动的解决途径。 脑子昏了的不止纪蒿一个人。 他眼神向后一瞥,落在了纪蒿身上。 实话说,他这个师弟真的很可恶。每次都能让他气急攻心,做出来的事冲动又可笑,根本不像自己。 因为他……实在忍不了这个看起来跳脱实则心细自卑的师弟受一点委屈。 忍不了到让人失去理智。 他垂了一下眼帘,眼神杀气十足地又回到了那个“假师父”身上。 洛疯只冷冷地审讯于扶苏道:“你可知罪?” 于扶苏装傻道:“大人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于掌门,我刚刚只是为了保命幻化成他了而已,我……” 洛疯:“你根本就没有幻神血统。” 小时候不交作业找理由找惯了的于扶苏对答如流道:“那是因为我是用外物幻化的,之前我在外面让有幻神的朋友画了一张任意面,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洛疯:“那你现在,幻化回去。” 于扶苏赔笑道:“我都说了是幻神朋友做的现成的假面……我只会带,不会解啊……” 洛疯:“……” 竟然并没有什么破绽。 他一挥手,叫手下把幻神巅峰的纪蒿弄过来,道:“你来解!” 纪蒿:“凭什么你让我解我就解?!要是是你们的阴谋怎么办!” 洛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由此可以推断出于扶苏到底多少次没有交作业才能练出如此熟练地步,他笑道:“洛掌门,你看这都是误会,我还有一条关于无心道长的线索,我们……” 一听到这个名字从这个人嘴中说出,洛疯就怒火中烧,他的铁面无私深明大义早就被仇恨冲垮了,冷笑一声,打断他道:“你不是于扶苏?” 于扶苏:“嗯啊……” 洛疯转向韩鹿鸣方向,对押着他的弟子道:“在他脖子上抹一剑。” 纪蒿瞳孔一缩:“你……” 于扶苏心脏登时被悬起,下意识地脱口道:“等一下!” 洛疯转过头来睥睨着他:“我在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于扶苏。” 韩鹿鸣没想到这人会拦下洛疯,心中有些惊讶,看着他。 于扶苏头上凝了一滴冷汗。 他道:“是……” 韩鹿鸣一皱眉。 预料之中,洛疯轻蔑道:“你知罪么?” 时间都变慢了,于扶苏用眼睛的余光,环视了一周,看到了许多冷漠的面孔,看到了小安舒用那可怜巴巴,像是小时候求抱抱的眼神望着他,看到纪蒿和韩鹿鸣脸上复杂的神情。
终于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于扶苏沉默了一会儿,道:“我……” “我不知。” 他那眼神里一瞬间闪过的坚定差点就穿过了十年的蹉跎,让纪蒿和韩鹿鸣深信不疑了。 洛疯从未有过笑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好。” 他随意地朝韩鹿鸣那边一招手,道:“动手吧。” 纪蒿:“师兄——” 于扶苏:“系统——” 还没等系统出来给于扶苏开挂,登时万里风云变色,上方乌云凝结。 那史诗级的景色映入于扶苏的眼睛,漆黑的瞳仁中蜿蜒过无数的闪电白光—— 天雷降世。 一道光幕将一行人都护住。 那一刻于扶苏的脑子想被谁锁住了一样,眼前看到的画面都是静止。 直到那个身披血红之色的人轰然伴着雷鸣落地,脸色苍白一片的他才稍稍有了一点意识。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倨傲地俯视众生,语气像是结了冰的海面——浪静风平,道了一声:“你动他一下试试。” 韩鹿鸣从地上站起来,黯然道:“大师兄……” 孽明落到他面前,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将怒火喷发,只是冷笑道:“韩鹿鸣,你本事可真大,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擅闯异地,公然挑架呢?你是打算死在这,我可不帮你收尸。” 韩鹿鸣自愧地抿着唇,谨听训言。 纪蒿上前,犹豫了一下,道:“大师兄,那个二师兄也是为了我和安舒……” 孽明转头狠剜他一眼:“你居然还知道他是为了你?!你给我滚回去,禁足三个月,出来一步他妈的就别回来了!” 纪蒿像只失落的狗,拉耸着耳朵低下头,紧张不安地偷偷瞄孽明一眼时却是愣住了。 孽明的眼里布满血丝。 他是听陈雪凝的通知才赶过来的,死都没法相信他这两个师弟干了什么。 尤其是纪蒿。 纪蒿:“大师兄……” 孽明也好歹是肉长的,忍住不向他发作,只道:“闭嘴。” 洛疯伫立在外,附掌道:“好啊,孽掌门,您来了。” 他一指身边满地涂炭,道:“您能否解释一下,您门的人突然这般,是为何?” 孽明收拾好心情,转身望向他,目光却刚好触碰到他身边的于扶苏。 木愣愣的于扶苏与他一对视,登时浑身激灵一下。 因为他在孽明眼中看到了蓦然升起的,滚过烈焰与岩浆的怒火。 孽明比韩鹿鸣和纪蒿更能认清事实。以至于他连由于都没犹豫直接认定了真假—— 他的眸色登时红得欲滴血,映着眼角的同为血色海棠,把一张脸衬得恐怖至极。 于扶苏血液里流淌的是他的妖统,倾刻血妖的威压如巨山压顶,砸到他的身上,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跪下。 他瞪大双眼望着步步走来的他。 孽明那阴森颤抖的声音迫近—— “谁给你的胆子,敢用他的脸。”
第75章 甘霖 于扶苏正望着他眼角的海棠愣成了一座石像,听到此话心中一紧,破开锁住的喉咙,沙哑轻微地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什么…我不是叫雪凝……” 登时他瞳孔一缩,缠绕着黑气与血气的荷华擦着他的脖颈而过,穿过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钉在墙上。 于扶苏后背吃痛,内府刚受的伤又涌出鲜血,这次他却没办法咽下了。 他闷哼一声,终于抵不住血妖的威压,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沁湿了大片衣襟。 一颗心脏登时冰凉。 陈雪凝并不能对孽明直接说于扶苏复活了就在明月堂,不然孽明的反应可想而知,于扶苏伪装成他人打探并收集洛疯的计划就一定会泡汤。 所以陈雪凝只能以韩鹿鸣和纪蒿在明月堂闹事为由,让孽明先赶过去。 她想,万一的万一于扶苏失败暴露了,还有师兄弟们一行人护着他,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于扶苏已死的事实完全已经成了师兄弟们刻在心头的一道疤,太深了。 一张脸,根本没法说服他们掀开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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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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