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当是这样的原因,我记性还算不错,不过,容在下唐突一问,你当时应该没带面具吧。”
整张面容都覆盖在面具之下的人,至少在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而他感到熟悉,是确定自己肯定见过眼前这个人,故而,必然以前见面的时候,对方是不戴面具的。
可是他也没听说,有什么他认识的人,遇到什么需要遮盖容貌的事情啊。
“没有,我今日带着面具,是因为——”
花慕春顿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放在脸上面具旁边,手指有些颤抖,大概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掀开面具,柏长明善解人意,立刻便说;
“若是为难,不必如此。”
他心中虽然好奇对方到底是谁,却也不是非要探究到底不可的人。
花慕春轻轻摇头,而后缓缓的将面具推开,露出了半张崎岖恐怖的脸颊,像是无数晒干的蜈蚣盘旋脸上,饶是见多无数人的柏长明,也不由得觉得头脑发麻,不忍再看。
花慕春眼神躲闪,似乎有所受伤,又连忙盖上了面具,而后才低声说道;
“抱歉,吓到你了……我,出了一些意外……抱歉。”
“该是我说抱歉才对。”
柏长明连安抚他,在脸面之上留下这样的痕迹,想必是遭受了十分痛苦的事情,于是便不再提及此事,又怕他因为自己想起来伤心往事,站在这里心中煎熬,便让门下弟子带着他们先行去歇息。
待到太玄宗弟子带着花慕春与小弟子离去,殿内只剩下周弦青与柏长明二人,后者才看向周弦青,在一阵的静谧之后,柏长明才开口问;
“你在担忧莫挽真吗?我听弟子讲,师尊请他过去了。”
周弦青:……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不过前后脚的距离,太玄宗宗主便派人将莫挽真请了过去,却没说是为了什么,直到现在也没见莫挽真回来。
周弦青转过身走出大殿,边走,边若有所思的讲;
“不该担忧吗?他——虽然随时想走就走,流光宗并留不住他,毕竟也算我流光宗的弟子……身为大师兄,担忧弟子,也是理所应当。”
柏长明跟在他的身侧,闻言便露出一丝微笑,试探的说;
“真的只是因为他是流光宗的弟子,所以才担忧的吗?”
周弦青抬眸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一下,缓缓的说;
“不然柏道君以为,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柏长明:……
柏长明轻咳一声,略过了这个话题——并未他不好奇,只是二人不过初次见面,自己还是不要太深入的好。
又接着刚才的话说;
“其实师尊找他,你该担心我师尊才对啊,几年前师尊便是为了他,竟然亲自下山,走了一趟莫家,回来的时候,颇有些郁郁,真不知道莫挽真怎样他老人家,竟然能让一向八风不动的师尊,如此伤神啊。”
“他……就是这样肆无忌惮的人,无论对方是谁,也不惧得罪。”
周弦青觉得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太玄宗的宗主都能如此,莫挽真还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走到了长廊处伸手抚上栏杆,远眺整个太玄宗,感慨道;
“真怕哪一天他因为自己这样任性,被人暗算谋杀。”
周弦青这句话是在不由自主间露出了真正的情谊,柏长明听在耳中,却觉得有些好笑了;
“这担忧倒是没有必要,饶是我,只听说关于他的事迹,也不觉得有人能杀得了他,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实力才对,为何会没信心?”
周弦青闻言。转过头看向他,倒是有些好奇的问;
“这样说的话——容我唐突的问一句,若以你的实力,难道也不能吗?”
柏长明摇摇头,倒是十分笃定的说;
“除非他自尽,谁能取了他的性命呢。”
除非他自尽啊……这可真是做梦才会有的事情了。
周弦青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太玄山脉,重峦叠嶂如碧波荡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迎面吹拂浩荡长风,似乎将心胸完全洗涤一空,变得无比开阔。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名门了,无论是谁来到这里,只怕也要惊艳它的巍峨壮观,然而,却也有例外。
第115章
◎那要问您老人家自己◎
太玄宗历代先辈供奉的大殿之上, 长明灯燃在两侧,安神檀香袅袅不断,莫挽真斜靠在门扉之上,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太玄宗宗主对着历代先辈的牌位恭敬上香, 颇觉得有些无聊。
太玄宗宗主上完香之后, 便说道;
“完成一项交易, 若只付出金银财物倒也罢了, 却要欠你一个人情或要求,这人情债要兑换起来, 或为秘籍,或为人命,当真叫人为难,莫挽真,你可知道,借由交易之名, 这人情之债, 已经将人间界搅动的人人自危,引起多少人的不满, 甚至想来,与你做交易,该是得不偿失。”
莫挽真虽然与周弦青一道行走各处,然而却并非真的只是如此,周弦青能抽空处理各项流光宗传来的事务, 他亦同样偶尔会插手一些蔷薇传来的讯息,那些讯息无外乎是要答应做的事情艰难, 又或者事办成之后对方耍赖不认, 莫挽真处理这些事情只求最干脆利索的做法, 却又难免为常人不能理解。
他虽然叫人欠他的人情,然而他自己却是最不讲人情的。
莫挽真没所谓的讲道;
“想要得到什么,总是需要付出什么,既然找到了我来做交易,那便要遵守我的规则,更何况,我既然完成他们的愿望,收取相应的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事后反悔或觉得得不偿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难道宗主你以为,我该无私奉献,无偿援助?”
“并未让你行如此极端之事,世事应当寻求平衡,你想要助人为乐这本是好事,收取报酬也是理所应当。”
宗主起身,转过头看向莫挽真,见他一脸平静,便知道对自己所说的事情不以为意,便只好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但是你世事行来极端,并不容于世间,如悬丝崖上,稍有不慎,便会跌落的粉身碎骨,你是我凡尘亲缘唯一的一点联系,吾总希望你能安稳度日,走入正途。”
“亲缘……”
莫挽真静默片刻,忽而轻笑,低声说道;
“你不该说这句话的。”
宗主看向他,神色之中或有不解,莫挽便笑道;
“宗主大人,说起来,您老人家是否已经知道了,一件你希望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的事情,但是你却表现得恍若无闻,是觉得这样你可以当做无视发生?”
莫挽真突然莫名其妙的讲出这样一句话出来,太玄宗宗主皱了皱眉,不欲多谈,想要岔开话题,莫挽真却非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径直伸出了自己那被魔气侵袭的手臂,扇面之上血红之前仍在不断的流动冲撞,而他手心脉络也是血红颜色,魔气萦绕浓郁,就算是入门不久的修行者,也能感受到这血气的诡异,更何况是面前乃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
宗主看向那魔气缭绕,如此直白的显示在自己的面前,心中自然震惊,又庆幸早已经让所有人全都离开此间,不然……此刻怕是已经生乱了。
“魔种或沾染魔气之人,人间界人人得而诛之,斩草除根,方才不留后患,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莫挽真抬起头看向面色不虞的太玄宗宗主,他的瞳色幽深如潭,好像死寂无物,又像是蕴含了无穷的诱惑,那诱惑是让人不寒而栗的痛苦。
“你若杀我,那你是亲手断送你受苦一声的亲妹妹的儿子之性命,你所谓对亲妹妹的心痛与愧疚不过是一个笑话,以后不要再提这件可笑的事情;你若不杀我,包庇魔气缠身之人,也能做天下第一太玄宗宗主这个位置,你对不起的,是天下人。”
太玄宗:……
太玄宗宗主叹出一口气来,他已然明了这魔气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而且以莫挽真的修为与此刻的状态,显然这一缕魔气影响不了他什么,所以此刻仍然可以做出包庇的选择,以谋求更加稳妥祛除魔气的方法,但是莫挽真却非要将这件事情捅破,让他不能够自欺欺人,当做不知。
“挽真,你为何非要走这种极端的道路……”
他不但自己如此,也叫所有人都要逼迫到极致的抉择之处。
莫挽真道;
“那要问您老人家自己,为何会突发奇想,竟然希望凭借那无关紧要的亲缘,来管束我的行为,既是想要如此,为何又说出这样无法承受的言语呢,若你无法做出选择,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找我,昔日稀音剑之事,我找到了你,言说由你赠送,只是懒得去编撰应付世人的借口,那并非是给你一个以为可管束我的借口。”
太玄宗宗主:……
太玄宗宗主自然被他的言语所激荡神识,他从前只以为莫挽真幼年伶仃孤苦,缺失关爱,所以性情偏移,才叛逆不逊,然而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莫挽真并不在意亲缘,无论是他,又或者是莫氏。
对于莫挽真而言,只是需要出现的时候出现,让他利用而已。
清楚此点,宗主竟感到了久违的力不从心,那一瞬间他甚至感慨果真人到暮年的疲惫,然而无论如何,他又忍不住劝诫道;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自断后路!”
“我从未考虑过后路,倒是宗主大人你——”
莫挽真深深的看了太玄宗宗主一眼,悠悠说道;
“不若考虑,你要选择的,究竟是断不了的尘世私情,还是割舍尘缘的大爱。”
未等对方做出回答,莫挽真垂下衣袖,将一应魔气再次笼罩那宽阔衣袍之下,便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太玄宗宗主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心中情绪不可谓不复杂,他其实对自己的亲生妹妹也没有什么很深得印象,只记得应该是温柔体贴的样子,莫家主也并非性情偏激之人,那为何莫挽真竟然会是这样玩弄人心的存在呢。
他抚了抚手中拂尘,心中自是一番难以言喻的感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