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摇下车窗抽烟,看窗外风景。 这是个很简陋的收费站,一个公共厕所,一个破破烂烂的加油站,两家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饭店和一家似有几分阴森的宾馆。天色渐晚,于是那宾馆看起来更加像鬼故事发生地。 不远处车里坐着一对儿情侣,江远居高临下的,很容易看清车里的人。 男生在驾驶位,女生在副驾驶打电话,不时地转头跟她男朋友讲几句话,看表情像是吵架。不一会儿男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裹着大衣下车,进宾馆,不到五分钟又出来,一脸认怂“你说得有道理”的样子。 估计这俩人本想住这儿,但女生不满意宾馆环境,男生嫌女生麻烦,亲自去看内里环境,最后也选择放弃……江远脑补出这样一个故事。 这家宾馆确实太破了。来时路过这儿时,江远还跟宗源吐槽来着,说这鬼地方能有什么生意,就算不想开往距离此地八十公里的下一个休息站,多开十几公里下高速也行,总之不能住这儿。 宗源。 又想到了宗源。 江远倏地一怔,接着烟头烫到指尖,他忙不迭地掐灭扔进一旁空易拉罐里。 也不知宗源怎么跟他家人说的,宗爸爸宗妈妈对江远他过分热情,使一向脸皮厚如墙的江远都不知所措起来。 每见到江远,总要问江远吃不吃水果。水果还不是简单用水一冲,而是切好了摆在盘里,送到江远和宗源面前。 江远悄悄问宗源:“你爸妈是不是把我当付盛了?没事儿,你付导剧组里不讲究这些。” 宗源笑,他牙齿白又齐,笑起来很好看,“平时他们就这样。” 平时,就这样。 江远沉默。 他小时候在家一般怎么吃水果? 想吃什么自己去洗,洗的时候还得主动问爸妈和弟弟要不要。 宗源爸妈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不自在,浑身都别扭。 至于原因…… 江远看着那对儿已结束吵架,正在近距离交换彼此呼吸的情侣,五官纠结,叹了声气。 他口称临时有事不得不走这行为其实算落荒而逃。宗源家不算小,但也没大到为不一定到访且更不一定会留宿的客人而准备客房,所以他俩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 头天晚上他陪宗爸爸喝酒,俩人总共喝了两斤多的白酒,给宗爸爸喝得五迷三道不分四六。 宗源在旁边劝说别喝了,赶紧休息,宗爸爸直推宗源,还说让宗源闭嘴,“小远是爽快人,比你像我儿子。” 吓得江远也不敢喝了,心道这走向有点歪。再往下喝,他可别成宗爸爸儿子了。 他有意识地放缓速度,旁敲侧击暗示这顿酒是时候结束了。 宗爸爸喝得尽兴,醉醺醺地说:“好兄弟,回去多照顾我家小宗,这孩子脾气倔,您和导演多担待。” 宗源:“?” 江远:“……” 还不如给当宗爸爸儿子呢,至少辈分没乱。 当时没觉得喝多,江远正常量。第二天醒来大脑一片空白,江远才发现自己喝断片了,睡姿异常不忍直视,腿架在宗源身上,手也搭在宗源腰间。 然后宗源正脸面对着他。 幸亏是冬天,俩人睡衣都很厚。 宗源闭着眼,不像在装睡,可江远断片前的记忆告诉他,宗源昨晚没喝酒,先醒来的大概率是宗源…… 宿醉后的脑子是真没法用,稍一思考就开始头疼。他倒吸了口气,只见宗源睁开眼睛,笑容如同浅阳三月春风,“远哥。” 江远被吓得磕磕绊绊,火速撤回自己不听话的手和脚并往后撤—— “咚”的一声,他掉地上了。 那一瞬间江远简直无地自容。跟后辈父亲喝酒喝到断片和早上起来因过度惊吓而掉下床,说不好哪个更不像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事实上这个问题若交给宗源来回答,他会毫不犹豫地答:“都不像。” 江远按揉额头,心想付盛□□得到位,宗源竟毫无痕迹装睡的痕迹,眼皮抖都不抖一下。 宗源轻松地翻身到床边,一撑床沿坐起来,伸手要拉江远站起来。 宗源睡觉老实,衣扣也都扣得严实。但架不住昨晚他身边躺着一个不老实的人,这一晚下来衣扣就不似往日那般严谨。再加他翻了个身,最顶上的那两颗扣子便松了开来,露出他平直的锁骨和漂亮的肌肉。 付盛指定的特训相当有效,宗源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胸腹肌线条利落而整齐。 江远:“……” 他也翻了个身,不过是惊慌失措地往宗源反方向翻,胡乱地抓了条毛巾就往浴室冲。 到浴室才发现,他拿的是宗源的浴巾。 那一上午江远坐立难安魂不守舍,早饭都不想吃了一心只惦记尽快离开这个充斥着宗源气息与成长轨迹的地方,越快越好。 可惜他昨晚喝了太多酒,一晚的时间不足以代谢掉他体内的酒精。 直坚持到下午三点多,感觉自己状态好起来了,头不疼了,才敢驱车上高速。 - 江远对宗源的感情很难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来概括,要他说,十个词儿也无法准确描述他对宗源的情感。 这样繁杂的情绪综合到一块,变成一句话:别去想未来那些难切实际的事儿,关注当下,未来的事儿留给未来的自己解决。 只总结出这句话时没想到自己的未来结束得那样快。 那场面支离破碎,身边不知什么东西在冒烟,比他常抽的中华还呛;他浑身软绵绵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唯有脑子还能动。 躺在变型的车辆与血泊中,伴随着车架与车架之间恐怖的嘎吱作响声,他怅然失魂地想:也不能什么事都留给未来的自己去解决。 …… 收回思绪,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看见宗源那辆低调而朴素的红旗车缓缓驶来,江远使劲儿挥了挥手。 坐上车,江远问宗源:“明天除夕,你不回家?” 宗源笑,手中忙着打方向盘,清浅地说:“年初和秋天都在家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提前跟他们说了,除夕不回家。” “也是,过年老家人多口杂,你回去也不方便。”江远没多想,“而且首映礼需要你。” 他俩先去了趟超市。因为宗源国民度太高,他很少去超市,缺什么东西都找小陈,小陈会买好了送过来。 说起这事儿还有些搞笑,总有盯不到宗源的粉丝无奈之下盯小陈,发小陈“上班”图并配文:【四舍五入也算拍到人了,看购物袋猜他今天吃玉米】 但因为这段时间江远常住他家,宗源家中食材下降速度太快——江远正处于还在长身体的年纪,鱼肉蛋奶皆不能少。 宗源暂时不打算让小陈知道江远常留宿他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问题。 除了宗源对江远态度转变得太快之外,还有一系列工作室方面不得不考虑的问题,譬如被记者拍到怎么办……宗源居然和爱豆同居?且同为付盛即将上映的电影的男主角? 可了不得。 可总安排小陈买菜再送来也容易引起怀疑——宗源是个见不得浪费的人。突然要求送比往年多一倍的食物,可能没毛病吗? 思来想去,深居简出至少四年的大影帝终于迈出家门,开着他三年前为给江远扫墓才悄悄买的那辆黑色红旗,拿着环保购物袋,戴上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走向超市。
第五十二章 去宗源家路上,等红灯时,汽车广播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辞旧迎新贺新年……今年的春晚可谓星光熠熠……” 江远想起什么,转头问宗源:“大影帝,你上过春晚吗?” 宗源摇头。 “居然没上过?”国民度那么高,路人缘也好,总台导演能放过宗源? 宗源笑了笑,说:“有一年邀请过,但那年张导觉得不太合适……后来就再没有人邀请过我。” 竟觉得宗源不合适? 江远恍然大悟地问:“他让你唱歌?” “……”宗源轻咳一声,“嗯。” 那难怪,唱歌这事儿,宗源是真不行。 虽说春晚放录音对口型就成,可宗源怕不是连录音都唱不好。 再说,谁信那是宗源一次成的啊? 江远试着录过宗源版的《西南之尽》主题曲,十分费劲。 他得把每句话拆成几个词,一字一字地带宗源唱。 就这都没录出个像样的版本,付盛死鸭子嘴犟不承认他出了个馊主意,甩锅给江远:“是你不会教。” 气得江远七窍生烟,“你会教,你教。” 付盛:“我拍戏的,这方面我教的可好,你就等着看票房统计吧。” 江远说:“拉倒吧,你个拍纪录片的,有这劲儿你朝投资人使去,别在我面前吹。” …… 想到这儿江远微微叹了口气,他当年到底给自己立了多少个flag。 听主持人说到春晚小品,一连串节目和表演者报出来,没听见他儿时常看的那些喜剧演员,倒是听见好几个当红演员的名字。江远问宗源:“没安排你演个小品啥的?” “下次试试。”面对江远,宗源话多了起来,平时在小陈面前,他是能一个字解决,绝不说两个字;但在江远面前,他回答完问题还要再详细解释一下原因,“其实语言类导演联系过我,可能因为我一直演正剧?他们认为我太严肃,形象太正,不适合演小品。” “对。”江远认同道,“你应该跟老艺术家□□歌。” 宗源:“……” 红灯变绿灯,路过一家商场,五楼可能是家电影院,外面挂着他俩的巨幅海报。宗源在左,江远再右,中间是电影名、导演制片主要演员等信息。 江远说:“那明年差不多了。” 他说这话没头没脑的,一般人都听不懂。但宗源却神奇地领会到了其中含义,说:“碰上合适的,我再接一部喜剧。” 江远的意思是说,《他无所不能》是部喜剧,宗源可以趁机转型,让语言类导演知道,他不是只能演正剧的人。 凌辰身上笑点不少——一个封印在盒子里不见天日许多年的背后灵,乍一入世,接触到人世间百种风貌,闹出不少笑话。 江远问:“你想转型?” 宗源:“其实想转型的是付盛——他想告诉观众,他不止可以拍文艺片、武打片、纪录片……还可以拍喜剧。” 江远:“……” 宗源笑,“他一开始没打算让我演凌辰,他想找新人演凌辰,另找有经验的演员演小安。他认为新人可以更好地表现凌辰那种老古董出山初见繁华人世间的‘懵懂’,有经验的演员则能更细腻地处理小安对凌辰前后的情感变化。”
“可惜,约见了几个他心中的小安都说对这本子不感兴趣,要么就要求给小安加戏——剧本几个出彩的点都在凌辰身上。某种意义上讲,小安算丑角。” 这个江远在拍戏的过程中就感受到了,泥里来雨里去的是小安,草坪上狂奔追凌辰的是小安,校园里被老师一顿狂喷的还是小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